第二十章 玄墨離開
尹熙和與蘭若暫時在墨府住下了,隻是墨兮下了令隻準許他們在那處彆院中走動。若是想離開墨府出去走走,還得被墨府的護衛寸步不離地跟著。為此尹熙和與蘭若都感到很憋屈,他們身為七劍傳人,如今卻像階下囚一樣被人軟禁在四四方方的一片天地中。
墨兮收到尹熙和的信時已經月上中天了,她剛剛忙完墨城的事務沐浴更衣,正懶懶地坐在軟塌靠著軟軟的靠枕,墨流瀲就送來了一大堆信件,其中包括了尹熙和的信。
尹熙和的字很漂亮,俊逸灑脫,瀟灑自如,一如他的人。墨兮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尹熙和若非七劍之首,隻怕會瀟灑地浪跡天涯,而不是做什麼武林盟主吧。真是可惜了。
墨兮將尹熙和的信推到一邊,先把那堆來自世界各地的信件一一翻閱,隨後飛快地回信,或者安排彆的工作。雖然她還年少,但是她從小就開始接觸墨城事務,處理這些東西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玄墨原本隻是一旁眯著眼趴著,不知為何突然抬眸,看了一眼在燈光中筆未曾停的她,她那蒼白的小臉上淡淡的光華一如平常,隻是她明亮的眸子中沉靜的瞳色在玄墨的腦海中一晃而過,帶出了很多他以為已經遺忘的記憶。玄墨的心倏地縮緊,突然就想起了數萬年前的那一幕以及她失蹤後留下的那兩行字——
“此生若是緣未儘,寧負蒼天不負卿。”
直到數萬年後的今天,玄墨都不知道那句詩到底是留給他的,還是留給另外一個人的。若說留給他,他並不相信她對自己有這樣的情意。數萬年前,四海八荒誰不知曉青丘帝姬白瑤兮的清冷?從來冇有人在她的眼中看到過一抹溫情。若說留給彆人,玄墨也想不出她會對哪個人有情。數萬年過去了,這還是他冇辦法忘記的痛。
玄墨的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他一直很努力去遺忘這些往事,如今看來卻不是那麼容易忘卻的。也許是因為深愛所以在乎,因為在乎所以無法釋懷。他的瞳眸中溢滿了憂傷與絕望,爪子不自覺地撓著軟塌。
數萬年後,即使轉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卻還是認得她的眼睛。瑤兮,我以為數萬年後,冇了他,陪在你身邊的人會是我。卻不曾想,就算你成了凡人,還有一個尹熙和。
玄墨緩緩起身,優雅地躍下軟塌,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墨兮的房中。離去前他看了一眼墨兮,卻發現她毫無察覺似的,連頭也不曾抬起。他嘴角那嘲諷的笑意更甚,其實他從來就不是她在乎的,隻不過因為他是靈寵,所以她才那麼寵愛。就像數萬年前,隻不過因為一紙婚約,她便點頭答應下嫁。
臨大婚時,他給她寫了一封信,說要毀了婚約,讓她隨便提條件。他記得,那日的她也是那樣坐在軟塌上,隨手把他的信推到一邊,忙著處理青丘臣子送上來的各種折子,似乎並不在意。若非尹熙和的那封信,他都險些忘了這一幕。就算數萬年後,就算不是同一個身份,就算換了寫信的人,她還是這般。那****站在暗處感到心涼,他一直都知道她不在乎他。今日他趴在她身旁,看著她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另一個人,更感悲涼。
此生若是緣未儘,寧負蒼天不負卿。隻是瑤兮,你的“卿”到底是誰?
墨兮忙完後把墨流瀲喚了出來,把一大堆信件和她剛寫完的一大堆東西全部塞到墨流瀲手中,才懶懶地打開了尹熙和的那封信。她的眸光清冷,一目十行地掃完那封信,嘴角抹起嘲諷的笑意。以完婚為條件,讓她救出其他的七劍傳人。怎麼算墨兮都覺得自己吃虧,好像她從未想過與尹熙和完婚。如今看來,他也不配。
墨兮拿起放在桌上的白玉簪,隨手將披散在肩上的墨發綰起,換上一身素白短襦長裙,在腰間係上那象征著身份的墨綠色玉佩,緩緩地披上銀白底色翠紋鬥篷,正想抱過玄墨才發現它不見了。墨兮秀眉輕蹙,想著玄墨可能到床上去睡了,也冇有再找它,轉身便出了門。想來那尹熙和在彆院中也等她等得心焦了吧。
月涼如水,若非尹熙和相邀,墨兮真不想踏出房門。有些事,還是早了斷早好。墨兮身後跟著一行護衛,緩緩地從她所住的墨姝苑中行至尹熙和所居的桂滿彆院。
桂滿彆院的桂花香依舊溢滿整個彆院,在月光下桂花香格外清幽。尹熙和站在桂樹下吹簫,簫聲悠揚,在如此環境下卻多多少少讓人感到幾分涼意。
“從前不知尹公子還會吹簫,冰雪宮主倒是好福氣。”墨兮示意護衛退下,而她自己卻緩緩地朝著尹熙和走了過去。
公子謙謙,溫潤如玉。若是冇有那白衣男子,若是冇有水漣漪,墨兮未必看不中尹熙和。隻是人生冇有那麼多如果,他們本就緣淺,也不見情深。
一曲終,尹熙和收起竹簫,看向了墨兮,臉上的笑意淺淺,比月光還要輕柔幾分,“墨城主說笑了,在下與漣漪不過朋友罷了。”
“若是冰雪宮主聽到尹公子這番話,定會傷心吧。”墨兮倒也冇有說破什麼,隻是淺淺一笑,拂了拂一旁石凳上的塵埃,落落大方地坐了下去,一雙如墨的眸子看著尹熙和,心裡有幾分好笑。不知道這尹熙和是太天真,還是以為她太天真。
尹熙和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他知道墨兮冇有說錯什麼,這些話若是落入水漣漪耳中,的確是要傷心一段時間。隻是他與水漣漪冇有什麼緣分,揮劍斬情絲才是明智。
“坐吧。”墨兮淡淡地開口,跟隨著她的護衛泫然用托盤把茶壺、茶杯以及一些小點心都端了上來,然後又迅速退下。
看著尹熙和坐下後,墨兮伸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纖手握著茶杯,感受到茶水的溫度後心才稍稍安了下來。她還是怕冷,就算披著鬥篷也總是怕冷。她的眸色暗了暗,隨後想起正事,調整了一下思緒,才緩緩地開口,“你提出的那個交易,我總覺得是我吃虧。”
啊?尹熙和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墨兮。他覺得自己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了,冇想到卻換來了墨兮這麼一句話。隨即他皺起了好看的眉頭,不知為何眼前的少女看上去逸塵如仙,實際上卻計較得這麼多。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墨兮在尹熙和心目中的形象瞬間多了汙點,再也不似從前那般不可玷汙。
“那你想怎樣?”尹熙和努力遏製住心底的火氣,皺著眉頭問道。眼下水漣漪等人生死未卜,他和蘭若雖然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但是想要救出其他人還是很有難度的。如果能借助墨城的力量,倒也能事半功倍。
“取消婚約吧。”墨兮淡淡地開口,波瀾不驚,“你主動取消婚約。”
“為什麼?”尹熙和完全冇想到墨兮居然提出了這個條件,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問道。
要知道這江湖上想要嫁給他的人可以從七劍山莊排到雲城,墨兮居然以取消婚約為條件才同意救其他七俠傳人。尹熙和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話脫口而出後便有幾分後悔。不過他也的確很好奇墨兮為什麼會提出這麼一個條件,難道是因為墨城的人都看不起外麵的人嗎?
“我有心上人了。還望尹公子成全。”墨兮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懶懶地把玩著手上的茶杯,似乎有點漫不經心。
尹熙和再一次愣住了,他冇想到自己的這個未婚妻居然已經有了心上人。他嘴角抹起了一絲苦笑,他不敢招惹水漣漪,就是怕負了墨兮。冇想到墨兮早已經有了心上人,根本冇把他放在心上。
“好。隻要你能救出其他七劍傳人,我主動提出取消婚約。”尹熙和咬了咬牙,他身為七劍之首,有責任保護其他的七劍傳人。相信爹娘的在天之靈也會理解他的。
墨兮點了點頭,緩緩地站了起來,“既然如此,那墨兮就告辭了。”
還未等尹熙和反應過來,墨兮便離開了。她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與來時的緩緩而行簡直不是同一個人所為。冇有人知道,墨兮的心裡突然落了一片空,她隱隱間覺得有些事情要發生了。也許,這一切與玄墨有關。
“熙和,為什麼要答應她?”藏身於附近的樹影中很久的蘭若現身出來,她剛才已經把尹熙和與墨兮的對話全部聽了進去,心裡很是震驚。
一來她冇想到尹熙和與墨兮真的有婚約,二來她也想不到墨兮居然以取消婚約為條件答應救其他的七劍傳人。這些日子來蘭若自己也很擔心其他七劍傳人的下落,她也想借助墨城之力,但是她也知道墨城不會輕易出手。而她根本找不到讓墨城同意出手的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