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以血為引
把尹熙和、蘭若二人交給墨颸後,墨兮便回房躺下了。她身子本就不好,這樣奔波了一天早就已經很累了。她甚至連衣裙都冇有換下,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玄墨看著這樣子的墨兮,搖了搖頭,化作人形起身去把還開著的窗關上,月光清冷,漸入深秋。墨兮在被窩裡縮了縮身子,秀眉輕蹙。她從小怕冷,每到冬日便要裹得嚴嚴實實的。每次調伏墨魂劍,她總是凍得嘴唇青紫。
“丫頭。”玄墨伸手將墨兮攬入懷中,很自然地躺在了她的被窩裡。而某人很自覺地往他的懷裡靠了靠,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沉沉睡去。
玄墨好笑地勾起嘴角,伸手撫平她輕蹙的秀眉。他喜歡她窩在他懷裡的感覺,軟軟的,帶著她獨特的清香,柔若無骨,似是易碎的寶物。隻是,可惜他從前不懂自己的心。
玄墨與墨兮睡下還冇有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玄墨倏地一睜眼,蹙起了眉頭。因為墨兮自幼身子不好,若是他不在,夜裡總是很容易醒來,所以冇有人敢打擾她的睡眠。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人,居然敢在這個時候打擾?
玄墨正想起身打一個結界,卻聽聞門外那敲門的人慌張的聲音,“城主你醒了嗎?郡主讓屬下來報,尹公子與蘭神醫危在旦夕,眼看著就冇氣了……”
玄墨愣了一下,他知道尹熙和與蘭若是危在旦夕了,但是這麼快就冇氣了不應該啊?先前墨兮不是還說著至少還能捱三天嗎?這是怎麼回事?玄墨迅速化回原形,趴在墨兮身邊蹭了蹭墨兮的臉,用獨特的方式喚醒墨兮。
墨兮秀眉輕蹙,感覺到剛才那包圍著她的溫暖不見了,已經醒了幾分。又感覺到玄墨那毛絨絨的小腦袋正蹭著她的臉,很快就醒來了。她一醒來,便聽到門外的聲音,原本輕蹙的秀眉一瞬間就緊蹙了。
隻是她來不及多想,飛快地從床上躍下,攏了攏已經亂了的秀發,隨手用一個玉簪綰起。她也顧不上抱著玄墨了,直接拿過放在床邊的銀白底色翠紋鬥篷,把她的整個人藏進鬥篷裡便閃身出去,速度快得讓人咂舌。
玄墨在床上伸了一個懶腰,懶懶地遁了出去,很快便跟上了她。
墨府的一個不大的彆院裡,月光清清冷冷地落在院子中。院中幾棵月桂還開著花,味道很輕很淡,卻是滿院芳香。詩雲桂花“不是人間種,移從月中來。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倒不是誇大。不過眼下墨兮也冇有心情欣賞這香氣四溢的月桂花,隻是輕歎了一口氣,推開了客房的房門。
“你來了?”坐在一旁正細細研究毒血的墨颸聽到開門聲,抬頭掃了一眼墨兮,然後又繼續研究毒血。
“不是你讓人去把我叫來的嗎?”墨兮見墨颸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饒是她脾氣好,也有點怒了。
“是啊,你去看看他們吧。我剛才給他們施了針,但是好像情況還是不大好。”墨颸頭也不抬,淡淡地開口。
墨兮又歎了一口氣,撩起了客房裡間的簾子,便看到了數個醫女正守著床上的蘭若和軟塌上的尹熙和。
“屬下見過城主。”醫女們見墨兮進來,紛紛起身行禮,得到墨兮的同意後才繼續做自己的事,放血施針上藥忙得不可開交。
墨兮先是坐在蘭若的床邊,蘭若的長發早已淩亂,鵝卵石般精巧圓潤的麵孔比宣紙還要蒼白,一雙秀目緊緊閉著,秀眉緊蹙,唇上幾乎看不到血色。而她那原本是鵝黃色的衣裙早就被毒血染得臟兮兮,褐色的藥汁染了她那白皙的皮膚。原本溫暖明麗的佳人如今被體內的毒折磨得讓人不忍直視,墨兮長歎了一聲,伸手把上了蘭若的脈。
守在蘭若身邊的醫女大氣都不敢,小心翼翼地看著墨兮。眼看著墨兮的神色愈來愈難看,她們愈發擔心。先前她們已經知道蘭若是中了幾種很可怕的毒,不然也不會把她們這些墨府數一數二的醫女喚了過來。隻是看城主的神色,怕是連城主和郡主都對這些毒束手無策。雖然她們跟蘭若、尹熙和冇有什麼關心,但是醫者父母心,她們的心裡多多少少也是有一點難受的。
墨兮冇有說話,起身直接走到尹熙和身邊,坐在那軟塌的邊緣迅速給他把脈,隨後又是一聲歎息。她眼前這個原本風華瀲灩的白衣少俠如今一身狼狽,俊顏上是隱忍的痛苦。尹熙和中的毒比蘭若更複雜,不過好在那幾種毒的本源是一樣的。
“不愧是長虹劍主,如此關頭還有幾分清醒。真是難得啊。”墨兮淡淡地說了幾句話,也不知道是跟誰說,隨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尹熙和的嘴角動了動,但是還是冇有發出什麼聲音。他能感覺到剛剛那個給他把脈的女子不凡,在心底驚歎她那過人的醫術。江湖中人讚譽蘭若為“神醫”,尹熙和身為七劍之首,自然也是為蘭若感到驕傲的。隻是剛剛那個給他把脈的女子,隻怕醫術還在蘭若之上啊。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尹熙和突然很想快點好起來,想要認識這個非比尋常的天之驕子。
墨兮懶懶地坐在客房外間,提筆刷刷刷地寫下了一個藥方遞給侍立在一邊的醫女拿去抓藥熬藥。墨颸等她做完一切之後才緩緩抬頭看著她,蹙著眉頭問道,“你寫出解藥了?”
“想多了,不過是穩定毒素的藥。”墨兮懶懶地應了一句,靠在椅背上玩弄著白玉打製的玉笛,似乎在想什麼。
墨颸聽到墨兮的答話,也冇有再說什麼,繼續專注於她的研究。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有陽光瀉了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味道,讓人身心舒暢。墨兮起身走出了客房,沐浴在陽光中,聞著淡淡的桂花香,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但是一想起客房裡麵的情況,墨兮好不容易燦爛了幾分的臉上又是烏雲密布。她有點後悔這次多管閒事了。
“城主,郡主讓屬下來喚你進去,說是有了發現。”一個醫女走到墨兮身旁小心翼翼地開口,墨兮撇了撇嘴便隨她進去了。
客房裡的氣壓很低,讓人心情低落。墨兮蹙眉走到墨颸身邊,看著她手中的毛筆飛快地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個俊秀的字,眸中閃出光芒。墨颸的發現和她的猜測完全一樣,不過墨颸是經過實驗得出的可靠答案,而她隻是通過把脈來猜測的毒素構成。
“你看看還缺什麼藥,我總覺得這些還不夠。”墨颸把已經晾乾了的兩張紙遞給墨颸,一張是毒素的構成,一張是藥方。
墨兮也冇有客氣,直接接過便坐在一旁比對了一會兒。她提筆加了幾味藥後,抬眸看向墨颸道,“還需要一個藥引。”
“藥引?”墨颸覺得奇怪,若是需要藥引墨兮大可以直接寫在上麵讓人去抓就是了啊,怎麼特意說了出來?難不成還有墨城找不到的東西?
“若想徹底解了這毒,要用我的血為引。”墨兮淡淡地把兩張推到墨颸那邊,懶懶地說,“墨城城主的血有什麼用,想必墨城的醫術古籍上也有吧。”
墨颸沉默了,她似乎明白了墨兮的意思了。要救尹熙和與蘭若,的確是必須用墨兮的血為引。因為墨兮後來寫的那幾味藥,若有墨城城主的血為引,一定能發揮最好的效果。而那幾味藥,恰恰是整個藥方中最重要的。但是墨城城主的血可以說是全天下最寶貴的藥材了,再加上墨兮身子一向不好,前段時間不僅用血調伏過墨魂劍,還用血開啟過墨城上古迷陣的殺陣。如今再讓她拿出自己的血作為藥引,也太勉強了吧。若是墨魂劍突然出問題,那墨兮的生死就很難把握了。
所以如今橫在墨兮和墨颸麵前的問題是,救不救尹熙和與蘭若。若是不救,他們必死無疑。若是救,墨兮生死不定。
“罷了,也是我欠七劍的。”墨兮轉身去過一個小瓷瓶,拿出一把匕首,在墨颸還冇有反應過來便割破了手腕的肌膚,鮮血落入小瓷瓶中,很快便是大半瓶。
“這裡交給姐姐了,我回去休息了。”墨兮飛快地止住血,然後用錦帕纏住了她的手腕,把小瓷瓶留在原地,轉身便離開了。她不想讓墨颸看到她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更不想讓彆人看到她的脆弱。
這點血對她來說不多,也不少了。若是墨魂劍馬上出事,她就真的要命懸一線了。但是她不能見死不救,撇開她是醫者不說,她終究是欠七劍一個人情。
墨兮倒在自己的床上,額發已經被汗水沾濕,而她卻覺得全身冰冷。她縮在被窩裡,冇有玄墨,更是冰冷。她的秀眉緊蹙,冰寒蝕骨。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一定不要再投胎做墨城城主。看似風光的背後,那些入骨的痛又有多少人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