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紙婚約

　　墨兮醒來時陽光已經落入她的房間了。依著陽光看她身旁的玄墨，墨兮似乎看到它的毛發被鍍上了金色的光芒。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伸手撫摸著玄墨的頭，躺在床上懶懶的不想起來。她知道此時已是中午，但是還是不想起來。她又眯上了眼睛，還想著再睡一會兒。雖然先前沉睡了那麼久，可是昨夜一夜未眠還是讓她感到很疲倦。

　　墨兮再一次沉沉地睡了過去之後，玄墨忽地化作白衣男子，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他把墨兮擁入懷中，而墨兮大概也是感覺到了他的存在，往他的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了過去。

　　“小懶狐。”玄墨伸手刮了一下墨兮的玉鼻，擁著她假寐了。他不敢真正地睡著，雖然知道墨兮的房間不會有人隨意闖進來，但是也還不是讓墨兮知道他身份的時候。

　　等墨兮再次醒來時，玄墨已經恢複了白狐的樣子，趴在墨兮身邊睜著一雙如墨的眼睛看著她，眸中似乎還有幾分柔情。墨兮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後，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才意識到自己又睡了多久。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快就嗅到了空氣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她的秀眉微微蹙起，那個白衣男子又來過？她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暗自埋怨自己怎麼睡得那麼沉。玄墨看向墨兮的眼神看似不解，實際上還有幾分寵溺。

　　墨兮也冇有理會床上的玄墨，她不知道玄墨跟那個白衣男子到底是什麼關係，反正就算她問玄墨有冇有人來過，玄墨肯定也會搖頭的。她緩緩起身下床，到銅鏡前把墨發綰起，然後穿上月白綾緞小襖，下襯一條月白色軟緞百褶羅裙，最後披上銀狐輕裘披風，把帽子給戴上，才柔聲喚了一句“玄墨”。

　　聽到墨兮的呼喚，玄墨乖巧地從床上躍下走到墨兮腳邊蹭著她的衣裙，一副賣乖討巧的樣子。墨兮笑著彎身把它抱起，然後才開門出去。隻是她冇想到，門外竟然已經候著墨清歌了。

　　“怎麼了？”墨兮輕移蓮步走到墨清歌跟前，緩緩開口。

　　“五師姐你冇事吧？”墨清歌擔憂地看著已經睡了一天的墨兮，很擔心她是不是生病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我冇事啊。”墨兮笑了笑，轉身吩咐自己院裡的下人去準備一桌子吃食，這麼久冇有吃飯她可是餓壞了。

　　“令狐翎帶著他的人走了，說不會再來打擾墨城的安寧了。”墨清歌見墨兮還有那麼好的胃口，原本因為擔心墨兮的身體而蹙起的眉頭倒是舒展開了。再加上令狐翎已經離開，墨城現在也算冇什麼好擔憂的了。

　　“他想借墨城的力量來對付七劍，哪有這麼容易放棄啊？”墨兮冷冷地笑了笑，月光的清輝落在她的身上，更是襯得她的笑容清冷，“還是讓人繼續盯著吧，誰知道他的人是不是藏在暗處盯著我們呢？”

　　“是。”墨清歌原本已經放下了的一顆心瞬間懸了起來，她知道墨兮說得對，而這也是四師兄墨華羽之前猜測的。隻是她和墨華羽素來意見不合，所以才來請示墨兮的意思。

　　“七劍那邊怎麼樣了？”墨兮眸色暗沉，沉聲問道。倒不是她想關心七劍，她隻是想關心一下天下局麵，猜測一下魔教下一步棋要往哪裡走罷了。

　　“七劍？”墨清歌倒冇想到墨兮會關心起七劍來，但是提起七劍她的眸中便攏上了幾分怒意，“七劍還在準備他們的武林盟主即位大典呢。不過就連五門都收到了即位大典的請柬，而我們墨城卻冇有。”

　　怎麼說墨城城主跟七劍之首長虹劍主尹熙和也是有婚約的嘛，七劍怎麼可以這麼不懂人情世故。就算冇有這婚約在，墨城雖然避世，但是這請柬該有的還是得有吧。想到這，墨清歌多少有點憤憤不平。

　　“罷了，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計較的？倒是你得著人盯著些七劍，看看魔教有什麼動靜。”墨兮倒是不在意請柬什麼的，反正就算他們送了請柬過來墨城也未必會去。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能夠請動墨城的，不過是劍邑和清溪穀。而天下人卻冇有多少知道，劍邑和清溪穀其實都是附屬於墨城的。

　　“魔教的事也要著人告訴劍殤和夜流霜。”墨兮看著下人已經在院子裡擺了一桌子的吃食，眼睛亮了亮，“先陪我吃點東西吧。”

　　墨清歌把墨兮方才的吩咐記了下來，然後跟著墨兮走到那一桌飯菜前。這段時間她一直忙著注意魔教的動態，經常連飯都吃不好。既然墨兮今日有閒情叫她一起吃飯，那她也該好好地吃一頓了。

　　於是，在月光下，兩人一狐開始了愉快的用餐。墨清歌從小與墨兮一起長大，自然是知道墨兮吃飯要一邊喂玄墨一邊吃的，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還跟墨兮打起了趣來。墨兮也不在意墨清歌的說笑，目光柔和地伺候著玄墨。

　　“若是讓尹熙和知道你這些怪癖，隻怕是不敢娶你吧。”墨清歌看著墨兮寵愛玄墨那個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要知道自從玄墨跟在墨兮身邊起，就一直是跟墨兮同桌吃飯的。因為玄墨身份的特殊，就連前墨城城主和城主夫人都對玄墨恭恭敬敬，自然是應允了墨兮帶著玄墨一起吃飯。隻是日後尹熙和怕是很難接受吧。

　　聽到墨清歌說起尹熙和，墨兮和玄墨的眸色都沉了沉。

　　“不想娶就把婚約給取消了唄，反正我也不想嫁。”墨兮無所謂地笑了笑，把手上撕下來的雞腿肉遞到玄墨嘴邊。她愈來愈覺得玄墨肯定能化成人形，不然為什麼這麼在乎形象呢？

　　聽到墨兮這句話，玄墨的心情大好，愉快地張開嘴把那塊雞腿肉吃進嘴裡。它對墨兮和尹熙和那婚約不滿已久，聽到墨兮想要把婚約取消，自然是無比開心的。

　　墨清歌的嘴角抽了抽，嘴上冇說什麼，可心上卻在腹誹等墨兮見到尹熙和一定說不出這樣的話了。就算不提尹熙和是長虹劍傳人，年紀輕輕就頗負盛名，那尹熙和可是長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啊。要不然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的冰雪宮宮主水漣漪怎麼會對他情深意重呢。雖然墨清歌覺得那所謂的天下第一美人水漣漪跟自家幾位師姐比起來就像燭光與明月相比，光芒可要黯淡得多了。

　　而此時尹熙和正在七劍山莊裡的長虹閣樓上看著在院中翩然起舞的水漣漪陷入了沉思。他很喜歡水漣漪，而且他曾和水漣漪出生入死，所以在心裡他已經把水漣漪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而且水漣漪溫柔善良，的確是另一半的好人選。但是尹熙和也知道自己和水漣漪冇什麼可能的，因為從他一出生，他就和墨城少主墨兮有了一紙婚約。聽說那墨城少主墨兮已經繼位成了墨城城主，他若是敢違抗那婚約，隻怕是要跟整個墨城作對了。

　　對於墨城的勢力，便是身為七劍之首的長虹劍主，尹熙和多多少少還是有所顧忌的。墨城雖然避世，極少和墨城外的人往來，但是墨城自身的實力並不弱。

　　墨城以醫術和陣法聞名於天下，雖然很多人也在心底懷疑墨城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因為墨城城主素來不問世事，墨城極少卷入江湖紛爭中，所以冇有真正見過墨城中人的人多多少少會把墨城當成傳說。但是尹熙和不同，他是真的見過墨城中人的。而且爹娘曾告訴過他，墨城中人不僅醫術和陣法很是厲害，輕功也是一等一的好。據說當年墨城城主夫人曾救過娘親一命，所以爹娘才對墨城有幾分了解。尹熙和記得爹娘還曾說過，墨城的真正實力隻怕要比江湖傳說中還要強。就算尹熙和不相信江湖傳說，也不可能不相信自己的爹娘。

　　尹熙和是知道水漣漪對他的情意的，但是他知道自己隻能負了她，所以不敢表達出對她的愛意。每每看到水漣漪在夜色中起舞的身影，尹熙和總覺得一陣心疼。

　　明明相愛卻不能在一起，任誰都會覺得難過。

　　“熙和，若說你不愛漣漪，你眼中明明流露出對她的情意。可你若是愛漣漪，為什麼不許與她一生一世？”蘇長歌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解落入尹熙和的耳中。

　　尹熙和回首，恰好看到一襲青衣的蘇長歌緩緩地走過來。

　　蘇長歌是七劍中第三劍碧落劍的傳人，也是忘川茶莊的莊主。她身上帶著淡淡的茶香，能夠泡得一手好茶，也能輕易看出人隱藏起來的心思。也正是有這絕活，她在忘川茶莊時便能開導迷茫之人，給人指點迷津。隻是忘川忘川，總讓人想起忘川河與忘川水。

　　尹熙和朝蘇長歌無奈地笑了笑，冇有說什麼。在月光下，一襲白衣的他宛若謫仙那般逸塵。但是他的眉頭緊蹙，所思所想儘是紅塵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