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猿乙
天下熙攘,皆為利往,一朝博弈擾動三界六道,蕩平浮生。
甲光向日金麟開,猿乙全身漆黑,高大如山嶽,如同一位穿上了黑色鎧甲的天神,毛發似鋼針,綻放著幽芒,全身妖光繚繞,拳頭向下砸下,光芒璀璨,如烈日高掛,勢不可擋,摧枯拉朽,撥開了黑雲。
鶴公在這一刻幻化出了本體,三大巨擘鼎足而立,猶如三座大山。虎嘯,鶴唳,猿啼,聲音響徹寰宇,這片地上的卑微者在黑羽蟾蜍的瘋狂之中已經全部被抹滅,生存者已經遠遁千年裡之外。
胡媚的身子在往下墜,一身紅妝,臉色蒼白如紙,下落的身子和三大巨擘碩大的身軀比起來隻如微塵,身上的光芒也暗淡了。
蕩起的氣浪擊飛了胡媚,虎烈和鶴公在那座孤島上方拉下了天幕,奮力地阻擋著餘下的殘波。
虎烈全身赤紅,背若山峰,頭顯猙獰像;鶴公全身潔白如玉,羽若垂天之雲,背若山脊,仿佛要托起蒼天。
胡媚把目光投向了虎烈和鶴公,現在也隻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們身上,目光當中蘊含著一位母親濃濃的情意,猿乙現在已經陷入了癲狂,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妖族,本來就冇有人類的機智、謀斷和城府,憤怒行於色是妖族的本性。仇恨驅使著猿乙的欲望,紫色小樹讓他看到了一絲的複仇希望。
時光流逝,但還是衝淡不了仇恨,修道,修妖求得都是一份心性,這就是他心中的魔障,但又有誰心中無魔無障。
不管是妖,是魔,是人,還是佛,在漆黑的角落裡總隱藏著一份逝不去的記憶和痛。
妖族以力證道,肉身強勢,負手可翻江倒海,原猿一族本就力大無窮,負手托嶽的他的攻擊又有何人可擋。
“咻”
“轟隆隆!”
響聲動天撼地,但是之前的黑羽蟾蜍已經翻了這片天,覆了這片地,這裡剩下的隻有黑色和那死一般的荒寂,在廣袤的黑暗沼澤之中這片天地隻是蜉蝣,他們的戰鬥隻是小河細流,蕩起的隻不過是漣漪。
戰鬥,黑暗沼澤每天都在發生,隻是場麵冇這麼恢弘,黑羽蟾蜍荒遠的氣息讓這片沼澤中的生靈心顫,荒遠的氣息在彌散,遠遁的黑暗之靈已經冇有回頭的勇氣了,不然現在是殺妖奪丹的最好時機。
虎烈和鶴公撐起的天幕屏障在一層一層地破碎著,四溢的氣浪如千條虹霓灑瀉,整個黑暗的天空流光溢彩。
“轟!!”
虎嘯,鶴啼之聲再度響起,想要完完全全,毫無紕漏地阻擋住猿乙的攻擊這難度實在是太大,下麵的兩人是在是太弱小了。
猿乙雙眼赤紅,以前的一幕幕在腦中回放著:那晚的天空也像現在這樣漆黑如墨,天空之中還下著血雨,那些都是碾碎了的屍骨血沫。所有的族人都在那個夜裡麵哀嚎,但是迎接他們的隻有毀滅,敵人就像絞肉機一樣,舉手投足之間便屍橫遍野。
“小乙,快走……”那是父親帶著希望的一次呼喊。
“孩子,記住,不要報仇……”這是一位母親心聲的呼喚。
“弟……”話音剛響起時就已經變成了血沫。
以前的一切在腦海中回放,母親、父親、哥哥、弟弟、妹妹在他的眼前倒下,他在黑暗當中不斷地奔跑著,父母用身體為他擋住了攻擊,看著現在身子下墜的胡媚,猿乙的心很痛……
父母,一個偉大的名詞,人類的智者說:“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冇有為自己考慮過,從此一生都為他們奔波著……死了,最後還不要孩子為他報仇……好好地活著是父母最大的願望,他們從來都不奢望從孩子的身上得到點什麼,隻要他們好好地活著……
所有的族人都已經死了,連靈魂都已被抹滅,流光溢彩戰鬥場麵中沉澱的是痛,痛徹心扉。
猿乙的手停住了,鶴公和虎烈還在奮力地卸去力道,天地之中回蕩著隆隆之聲,猿乙在哭泣。
鐵一樣的漢子在哭泣,這淚,幾千年都不曾流下,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
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在這個黑暗籠罩的世界修煉千年的猿乙再次留下了淚,心中的痛抹滅不了,自己還是像以前一樣無能。
山嶽般大小的身子在虛空之中,雙眼淚眼婆娑,天空好像下期了雨,地麵上溪水慢流,水中蘊含著鹹味和悲戚。
男兒兩行淚,一為親人,一為紅顏,一位黑色煞神,鐵一樣的漢子哭得像嬰兒一樣傷心。
天道為公,但在純屬的力量之下,弱者隻是螻蟻。
“父親,母親……”
一聲猿啼蘊含著悲傷,風雲變化染上了淒涼。
“轟!!”猿乙轉身擊打在了山嶽之上,碎石橫飛,地麵凹陷了千丈。
這片天地慢慢地恢複了寧靜,但氣浪還在上下起伏,胡媚高懸的心也慢慢地趨向平緩,蒼白的臉上同時染上了悲涼,一縷紅裳也渲染上了悲戚,再冇之前的華麗和唯美,天地之間隻剩下了一道屏障和淚水滾落的滴答滴答之音。
他們都知道猿乙現在心裡很痛,平時他的話很少,臉上根本看不到笑容,喜歡靜靜地站在山巔看著兩個嬉戲的孩子,自己舔砥著傷口、撫著痛。
他擔心,在這樣安逸的生活中會讓他忘記痛,然後徹底地忘了那晚的一幕幕。
紫色小樹擊破了他所有的防線,他不希望在這樣安靜地生活下去,這樣,活著比死了還痛苦,父母、族人、兄弟姐妹之仇不共戴天……孩子又怎麼可能好好地活著不去報仇呢。
數百年的相處,他們都彼此了解,這也是這刻可以放聲大哭的原因,知己之間,這一刻,所有的言語都是多餘的。
虎烈和鶴公已經幻化出了人形,他們知道,猿乙已經不會再次攻擊了,滿頭赤發,一臉粗獷的虎烈這時也是靜靜地立在虛空之中。妖與妖之間也有純潔的友誼,甚至更勝於人類,目光之中蘊含的是對朋友的關心和安慰,心靈相通的彼此不需要語言。
猿乙點了點那碩大的頭,把一縷目光投向了光幕後麵的兩個孩子,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妖。
“對不起……”這句話是對光幕後的兩個孩子也是對場中的三大巨擘說的。
“對不起……”碩大的頭轉了過去,這句話隻對胡媚,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當初母親的影子。
那張蒼白的絕世容顏上爬滿了淚痕,她並冇有怪猿乙,她知道他一直都很痛苦,天下熙攘,皆為利往,隻是她和他所處的角度不一樣。
當從胡媚身上收回最後一縷目光後,猿乙轉身欲走。
“等等……這你拿去吧……這應該是件不錯的寶貝。”鶴公卷起了那覆蓋在孤島之上的蟾衣拋給了猿乙
冇有言語,猿乙山嶽般的身子鑽入了地裡千丈之下,然後徹底地消失了,天地之間感受不到一點靈力波動。
“你怎麼不叫住他呢……”
“冇用的……他的心就一直冇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