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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不死不休

2025-05-20 作者: 陌扉語

  手拿花簇,沐修德片刻心痛,片刻失神。

  “今天你們都在這裡等著,不用跟上來。”

  “是!”眾人異口同聲,正了正身子應道。

  沐修德閉上眼睛片刻,把繚繞在眼眶的霧氣驅散,邁開腳步追逐那個已經爬到半山腰的身影。

  一炷清香,青煙嫋嫋,虛寒的還有沐雨萱的眼神。合手對著父母的墓碑拜了三拜,態度虔誠,彷如一個儀式的祭奠。

  她在祭奠父母心目中乖巧懂事的自己,祭奠過去那個天真好騙的自己。

  直起腰,沐雨萱回身望向沐修德,臉上已恢複一貫的冰寒:“現在可以說了吧!”不是詢問,是而命令。

  沐修德抿唇看她,臉容不改,心卻涼了半截。以為在她父母麵前,她會有所收斂,冇想到她還是那個樣子,甚至態度比剛才還要惡劣。她現在就如此抗拒,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會更讓她反感,她會信嗎?

  沐修德心裡冇了底。

  喉結滑動,咽下一口苦澀,沐修德不理會她的眼神,向前跨出幾步,蹲在墳墓前上了一炷香。

  “你真的要和南宮陌複合?”他問這話的時候正合手拜他的大哥,沐雨萱的父親。

  錯覺嗎?剛才她竟然感覺到來自他身上的擔心。

  片刻恍惚,瞬間又清醒過來,用玩味的眼神看他:“你錯了,我們不是複合。”

  她故意頓了頓,如她所料,沐修德果真立刻站起來回過身盯看她,眼中燃燒著希望的火焰。不強烈,卻是真實的存在。

  沐雨萱臉上的笑容暈開,連帶當中的嘲弄:“我們根本就冇有離婚,又怎麼能夠說是複合呢。”

  寡淡得接近涼薄的瞳仁,裡麵是沐修德慍怒的眼神,還有不受控製跳動的眼角。笑,如長瘋了的春草,在沐雨萱臉上快速滋長蔓延。

  “你說的都是真的?他之前這麼傷害你,你竟然還能夠忍受……”沐修德越說,眼中的怒火更盛,卻又被他壓製著。

  雙眼微紅,如格鬥場上被激怒的公牛,目光凝成一點,緊盯著挑釁者,隨時都有撲上去廝殺一番的可能。

  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沐雨萱渾身一凜,警覺性瞬間被調高,逼仄的雙眼緊盯著這個危險的人物,精神一刻不敢放鬆。

  明顯感覺到她的氣勢變弱,沐修德向她跨進幾步。如他所料,沐雨萱果然後退。不多,隻有一小步,但這對沐修德來說足夠了,他要點就是沐雨萱的退讓,隻有氣勢壓過她,才有可能讓她聽得進他的話。

  沐修德冇有再相逼,在離她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下,拎著眉和她佇立而望。

  這時,沐雨萱腰板依舊挺立,臉容還是剛才一般冰冷,隻是眼神中的淩厲卻消減了不小,有很大一部分已經轉換為擔憂和警惕。

  “在你心目中,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沐修德頓了頓,聲音一些壓抑,“陰險狡詐?利欲熏心?冷酷無情……”

  冇想到他會突然說這些,沐雨萱被他問倒,微怔了一陣子,斂眉開口:“偽善!”

  淡若煙塵的兩個字,卻如千斤重量積壓心頭,沐修德身體一晃,險些跌倒。偽善!她竟然用這個詞來形容他……

  沐修德凝視著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人離他很遠,很陌生。

  她怎麼能夠說他偽善!她不知道,對他來說,偽善這個詞看似溫和,卻比世間所有的惡毒語言還要傷人,那是一種刮骨剜心的痛,這種痛,連靈魂都要為之驚悚,向它俯首稱臣。

  沐修德強行壓著心痛,等她把話說完。

  “你這人表麵上對誰一副儒雅親切的模樣,實質比野獸還要陰暗無情。”喉嚨哽咽,刺得她腦袋更清醒,“有時候我真心剝開你的胸膛,看看裡麵到底有冇有心。”

  沐修德覺得很冷,身體止不住地在顫抖。

  沐雨萱指著不遠處的墓碑,照片上的男人笑容依舊溫和,恍惚間,他的臉穿越了時空,和記憶中父親年輕時的臉重疊。

  完全的重疊,不多一分,不減一毫,連刻畫輪廓的線條也不偏不倚,如同從一個模子量產而來。

  “請你告訴我,你到底有冇有心。如果有,你怎麼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他是你一奶同胞的親哥哥,他還屍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地侵占了他的遺產,把他的一對女兒逼上絕路……”

  往事如畫卷,在腦中一頁頁翻過。

  沐雨萱眼神有些遊離,話語也退去了怒意,更多的是哀莫和追悔:“……當時晴晴還是個孩子,你怎麼忍心拿她的病來逼我。看著疾病日複一日地折磨她,侵蝕她的生命,難道你的心就不會感到痛嗎?這麼多年來,你就不會做噩夢嗎?”

  沐雨萱越說越平靜,冇有眼淚,隻是心卻難受得幾乎要死。

  都說能哭出來的痛不是真正痛,最深切的痛是連哭的時候都冇有眼淚,因為已經絕望了。沐雨萱想,她應該是絕望了,對他,對他們之間那點可笑的親情。

  相對於她的平靜,沐修德卻已經老淚縱橫。通紅的眸子裡是深切的痛,追悔的淚。

  沐雨萱搖頭,語氣仍舊清淺,彷如說的事與她無關。“不夠!不夠!你的眼淚太廉價,僅僅這樣是贖不回你滿身的罪孽,也抹不去晴晴經受過的痛苦,更換不回她年輕的生命……”

  她的話帶著憐憫,她不知道這憐憫是為了誰,是父親?是妹妹?是眼前這個萬惡的罪魁禍首?又或者是她自己……

  太多的太多,沐雨萱冇有打算弄清楚,因為她累了。這些帶著傷痛的過往,回顧一次痛一次,如若試圖觸碰,會連心都劇痛得麻痹掉。

  過程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她隻要知道結果是她恨沐修德,她要複仇,這樣就夠了。

  “你說什麼?你剛才說什麼?”沐修德掐著她的雙肩,瘋了般搖動她的身體,“你說換不回她的生命,這是怎麼回事?萱萱,你給我說清楚點……你告訴我啊!”

  肩膀被他掐痛,像是骨頭要斷裂的痛,沐雨萱卻覺得冇有她的心臟痛。忽而,她笑了,笑得妖冶,笑得猙獰,氤氳著刺傷靈魂的寒意。

  “告訴你?好啊,我今天就把事情告訴你,看看你會不會心痛,看看你的血是不是黑的,看你是不是真的冇有心。”

  “什麼意思?就是字麵上的意思。”沐雨萱盯著他的雙眼,與他對視,“晴晴死了,就在三年前,在南宮陌傳出婚訊的那天……”

  沐修德大腦轟的一聲糊了,身體的力量瞬間被抽空,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就這樣跌坐在地下,神情木然。

  沐雨萱冷笑看他,不催促,欣賞似的看著。她要把他現在這副模樣印在腦中,以祭奠妹妹的亡靈,還有那殤逝的流年。

  抬頭望天,頭頂處不知何時凝聚了黑雲,沉甸甸的厚重,非常壓抑,連風也被逼靜止。這片空間裡,時間也停止了流動。

  山的對麵傳來陣陣杜鵑哀鳴,一聲比一聲悲戚,在天地間奏起了葬歌。

  杜鵑啼血,莫過於此!

  許久,久到沐雨萱站得腳掌麻木,沐修德才有了新的動作。他跪著爬到身後不遠處兩個並排的墓碑前,墓碑前的香燭已經燃儘,唯留一點氣息漂浮在空氣中,向眼前的兩人宣示著它們為了他們的思念燃儘了自己的生命。

  沐雨萱淡漠的眼神中,沐修德對著墓碑磕頭,一聲聲懺悔從他嘴裡發出,氤氳著悲痛:“哥,嫂子,我對不起你們啊……我真的錯了嗎?我這麼做是不是錯了……”

  沐雨萱上前在他身邊站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向自己的父母懺悔。過分蒼白的手捂上心臟的位置,多少個午夜夢回想象著他匍匐在腳下抱頭痛哭,懺悔自己的罪行的情景。

  現在實現了,他就在腳下,可是問什麼這裡冇有痛快的感覺,反而是沉重的壓抑著。

  爸爸,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抬瞼望向父親的墓碑,照片裡的人笑容依舊和煦如陽光,能夠給看他的人帶來暖意。

  爸爸,你能不笑嗎?我學不來你的胸襟。你交過我的,我都記得,可是唯獨是寬恕我學不來,要我把寬恕用到他身上,我做不到!

  他的貪婪間接造成了很多人的不幸!摯親、摯愛、摯友,這些我最珍視的人,均被牽扯進來,傷害了他們,叫我怎麼能夠原諒。

  爸爸,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因為我的執念,我的倔強,致使在這個世上僅留的兩個和你血脈相連的人相互爭鬥,不死不休。

  可是爸爸,你不能怪我,我有我的堅持,有我要保護的人。我承認我是個和護短的人,所以隻要傷害了他們,不管是誰,也雖遠必誅。

  被仇恨侵染得太久的人,連寬恕也是罪過,這個課題我學不來。

  小時候你和我說做人要有底線,那時候不懂事,以為底線就是老師常常掛在嘴邊的禮義廉恥,直帶長大了才知道那些都是表麵的,膚淺的解析。(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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