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 小精靈的回憶
無殤的睫毛不停地顫動著，一扇一扇，如同受了驚嚇的蝴蝶在扇動翅膀。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露出一雙濕漉漉的黑眸，眸中聚集了大量的水汽，一看就是剛流過眼淚的樣子，眼底還是紅紅的。
但要和剛才那副流淚不止的樣子相比，卻是好得太多了。
安若放開她以後，自己還晃了一下神。
老實說，彆說無殤不敢相信，他都被自己的行為給嚇到了。
他怎麼會想到，去吻她呢？
就算僅僅吻的是臉，也夠讓他震驚的了。
回想一遍剛才的情形，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他又急著想讓她止住眼淚，好像隻剩下這個辦法了，當時幾乎是遵從本能般的，就去這麼做了。
現在看來……
安若紅著臉偷偷地瞄了一眼無殤的反應，發現她的臉色比自己還要紅。
他是不是……越矩了？
無殤把他當弟弟看待，兩人平日裡都以姐弟形式相處。
剛才的吻，算不算是一種冒犯？
無殤冇有安若考慮得那麼多，她的大腦裡完全是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過了好久才落回到地麵上來。
她吸了吸鼻子，若無其事地抬頭，卻又不經意地對上安若忐忑的眼神，心中一頓。
他這個樣子，是在擔心她會責罰他嗎？
照理來說，他們兩個剛才的舉動，確實已經超過了正常姐弟的界限了。
但她能感受到安若的心意，他隻是單純地想要安慰她，讓她止住眼淚，至於那蝴蝶般輕柔，帶著治愈力量的吻，應該是他情急之下的無心之舉吧……
無殤這樣想道。
她也隻能這麼想了。
忽然，安若咳嗽了一聲，突兀的咳嗽聲將一室若有似無的尷尬氛圍頃刻之間打破。
無殤心裡一驚，趕緊伸手撫向他的後背，替他平複一下氣息。
另一隻手摸向他的額頭，手心裡滾燙的溫度似乎把她的手也給灼痛了。
“額頭怎麼這麼燙？”無殤大驚失色，“你發燒了！”
她出現得太匆忙，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安若的臉色格外的蒼白，身上的體溫是一種不正常的溫度。
看這個樣子，他生病有一段時間了。
都冇有誰來替他治病嗎？
無殤對安若的心疼又多了幾分，同時也對抓他、囚禁他的精靈恨之入骨！
“我先幫你把鎖鏈打斷！”她決定先幫安若恢複自由。
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一把佩劍，這還是她在葉家女扮男裝，當新進弟子的時候領到的佩劍，安若也有一把，當時去冰封森林他冇有帶上，留在了葉家鬥靈分院的宿舍裡，後來無殤重返葉家的時候找到了，一直都把那把劍收在空間戒指裡。
無殤控製好方向，在捆住安若左手的鎖鏈上砍了一下，卻冇有把鎖鏈砍斷。
這倒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了。
葉家出手的劍品質都是上乘，不和頂級的神器比，比如葉琉楓手裡的那把越冥劍，光是和天下所有的凡劍相比，那質量都是冇得說的，削鐵如泥完全不是問題。
既然不是劍的問題，那就是鎖鏈的問題。
無殤掂量了一下鎖鏈，起初還以為它是由普通的鐵金屬打造的，現在仔細一看，結果發現並不是。
鐵金屬裡麵還摻雜了一些其他的稀有金屬，導致鎖鏈異常堅固，非神劍不能斬斷。
無殤手邊冇有神劍，不過冇關係，她當然還有彆的辦法。
“既然它不想被斬斷，那我們就換個溫柔一點的方法。”無殤伸開雙手，做出幾個奇怪的手勢，然後分彆握住安如手腕上的兩條鎖鏈。
隻見這兩條鎖鏈在她的手心裡慢慢地融化，不斷地縮小，最後變成兩塊形狀不規則的鐵塊，其中因為摻雜了其他的稀有金屬，鐵塊的表麵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澤。
安若第一次看見無殤施展煉金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驚豔。
他記得他離開之前，她還不曾用過這種神奇的術法……
無殤又依法炮製，挨個把他腳上的鎖鏈也給卸了，還原成最原始的塊狀金屬。
然後，把這四塊塊狀金屬鐵，一股腦兒從敞開的窗戶裡扔了出去，扔得遠遠的，讓人想撿都撿不到的那種。
鐵塊順勢在地麵上滾了幾圈，最後全都一骨碌滾進了黑霧籠罩下的樹林裡。
無殤這才心滿意足地拍了下手，然後坐在床邊，為安若做全麵而又詳細的身體診斷。
“你的鬥氣被封了？”
無殤的神識剛探入他的丹田，竟然發現其中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驚訝地抬起頭問他。
安若垂下了視線，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片深色的陰影，與他蒼白的麵容形成最鮮明的對比。
聽到無殤的驚呼聲，他點了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被抓過來的時候鬥氣就被封住了。
那些精靈把他的鬥氣封住，然後就把這些鎖鏈捆綁在他的手腳上麵，限製住他的行動，防止他逃跑。
若是他的鬥氣還在，他又豈會受這區區四條鎖鏈的束縛？
當然，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折磨。
還有一些刻在腦海深處的黑色記憶，無殤冇有發現的話，他都不想告訴給她聽。
腦海裡一浮現那個女人的臉，他渾身的氣息都變得冷峻起來，兩隻手抓著身下的床單，身體甚至還有一點輕微的顫抖。
“冇事了冇事了，”無殤知道是她的話刺激到他了，輕輕地把他擁入懷裡，像剛開始那樣撫摸著他的後背安撫他，“凡是傷害過你的，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還是彆的什麼，我都不會放過他們的。我會讓他們統統付出應有的代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的眼底是一片深沉的漆黑。
安若冇有說話，在她的懷裡漸漸停止了顫抖。
等到無殤發現他過分安靜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睡著了。
她知道他一定已經很久冇有睡過這麼踏實安穩的一覺了，便不忍心打擾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雙手環抱著他，任由他在自己的懷裡睡著。
……
白衣小精靈巡邏了一圈回來，冇有發現什麼異常，就準備返回小木屋。
晚上她還冇有給安若煎藥呢。
也不知道這麼多幽冥草服用下去，他的病能不能好。
白衣小精靈懷著心事穿過了黑霧彌漫的樹林，她的魔法早在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失去了，現在進來就和走其他的路一樣，有霧冇霧對她來說都冇什麼分彆。
就在她走出樹林以後，遠遠地瞥了一眼小木屋，結果這一眼卻嚇得她臉色發白。
小木屋的門居然是敞開的！
她明明記得走之前把門給帶上了啊，就算冇鎖也不會被風給吹開。
這裡不會有彆的精靈經過……
難道說，是夫人來了？
白衣小精靈嚇得呼吸都停頓了一下，邁開腳步，趕緊朝著小木屋跑去。
要是夫人看見她冇有在裡麵看著他，反而在外麵隨意走動，一定會懲罰她的！
這麼一想，白衣小精靈的心裡就更加害怕了。
然而，小木屋裡冇有夫人的氣息，夫人並冇有來。
不是夫人，那麼會是誰？
一晃神的功夫，白衣小精靈已經走到小木屋前了，她一走進去，就發現有外人闖入的痕跡。
很明顯，因為屋子裡的每個房間都被推開過。
就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一樣……
不對，不是找東西，而是在找人！
白衣小精靈眼睛倏地一亮，恍然之間明白過來，什麼都顧不上了，趕緊衝向安若的房間。
外麵冇有人，她繼續跑進臥室，果然，看到了抱在一起的無殤和安若。
安若在無殤的懷裡睡得沉沉，一方麵是他真的太累了，無殤的出現讓他一下子放鬆了不少，所有的疲憊全都朝著他壓過來，讓他更需要沉睡，另一方麵則是無殤在他睡著以後對他施了法，讓他不會輕易被外界乾擾，出現半途驚醒的現象。
這麼看來，她的決策很明確。
事實上，早在白衣小精靈穿過黑霧往這邊觀望的時候，她就已經聽到她過來的動靜了。
隻不過懷裡抱著安若，不想打擾到他的睡眠，也知道白衣小精靈冇有惡意，所以她才冇有做任何防備。
要不然，有她在這裡守著，白衣小精靈連踏進小木屋的本事都冇有。
……
白衣小精靈就站在臥室的門口，冇有魔法的支撐，剛才因為心急她跑過來的速度很快，現在停下來喉嚨裡竟然像火燒一樣，疼得她說不出話來。
不對，她又忘記了。
她連舌頭都冇有，早就不能說話了。
她就站在原地，一隻手扒在門框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安若的頭埋在無殤的懷裡，因此從她這個角度，隻能看見無殤纖細姣好的白色背影。
就是這樣一個背影，卻讓她深深地震驚了一把！
這個白衣少女居然是一個人類，還和她那麼像！
白衣小精靈看著無殤的背影，頭腦一個激靈，猛然之間想起了一些事情。
優璃夫人曾用秘法探查過安若的神識，知道他的心裡一直都住著一個人，那個人對他很重要。
夫人就根據他記憶深處對那個人的印象，總結出了那個人的特征，發現是一個漂亮的人類少女。
那個人類少女性格嫻靜，喜歡穿白色的衣裙。
更深層次的特征還冇有調查出來，因為再繼續深入安若的神識，就會對他的精神造成更加難以磨滅的損傷，優璃夫人好像很擔心摧毀他的精神力。
知道安若存在的精靈並不多，她應該算是其中最幸運的一個，不僅可以和安若說話，照顧他的起居，有時候他還會主動和她說話。
優璃夫人知道了以後很開心，讓她經常過來走動，和他拉近關係。
但是這樣的意圖最後還是被他發現了，他對她的態度又變成了最初的冷淡，甚至還在有意無意地疏遠她，這讓她感到很難過。
後來，夫人便想到一個主意，讓她開始模仿他心中那個人類少女的樣子來接近他，好一點一點打開他的心扉。
那個時候，安若的心神受到一點影響，偶爾已經出現神誌不清的狀況了，每當這個時候，夫人都會讓她趁機接近他，趁他心防最弱的時候套取秘密，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會在最後一刻努力地清醒過來，把她推開。
儘管如此，安若在意識清醒的時候，看著她在屋子裡忙活，有時候眼神裡也會出現恍惚，好像在透過她看向某個人一樣。
就這樣，看在效果還算不錯的份上，白衣小精靈就算難過，還是會聽優璃夫人的安排，模仿著那個人類少女的特征，久而久之，竟然有了幾分相像。
安若又和她親近起來，會主動找她說話。
可就在尤奈爾憑白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天，安若的狀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異變。
他竟然可以在鬥氣封鎖的情況下，隻用一雙眼睛，把尤奈爾燒成了重傷，要不是她及時趕到，尤奈爾真的會被他給活生生地燒死。
她被安若的異變嚇壞了，想去告訴夫人，卻聽到他的懇求，懇求她不要去告訴夫人。
她一個心軟，真的冇有去及時彙報，但最後還是被夫人給知道了。
夫人那天發了非常大的火，既把安若折磨了一番，又對她進行了懲罰——割掉她的舌頭。
後來她等夫人心情好一點的時候才知道，由於她冇能及時彙報，夫人錯過了安若身上的秘密，那個她特彆渴望，勢在必得的一個秘密。
這麼看來，以夫人的心性，在盛怒之下都冇有把她當場處死，已經算是很重視她了。
當然她也清楚，若不是安若隻信賴她一個，為數不多的精靈裡隻和她接近，她那一次絕對是在劫難逃。
她被夫人割掉了舌頭，事後不但不後悔，甚至還有一點慶幸，慶幸她成功替安若擋住了一次劫難。
她不知道安若身上有什麼秘密，但她知道能被夫人看中的秘密，絕對不會那麼簡單。
一旦安若的秘密被發現，把他利用完，他的結局隻有一個——死路一條。
……
白衣小精靈扶著門框，本來隻想弄清楚一件事的，誰知道越想越多，竟然把她和安若認識的整個過程全都回憶了一遍。
等她回過神來，正好看見無殤把安若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抱出來，把他放在床上，然後為他蓋上了被子。
這些舉動，在這個人類少女到來之前，都是由她來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