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她的少年
這裡怎麼會有一座小木屋？
無殤的第一反應是，有哪個精靈住在這裡嗎？
這座漂亮的紅色小木屋，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了。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衣服沾上的塵土，眼神受到了蠱惑一般，露出恍惚的神情。
“咿……”
無殤聽見了一個很奇怪的聲音。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聲音很破碎，像是一點一點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給她一種急著想說話，但是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她遲疑了一會兒，然後邁開了腳步，慢慢朝著小木屋走過去。
小木屋的門虛掩著，主人應該在裡麵。
冇走幾步，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道，隨著夜風一起飄了出來，飄到她的鼻尖。
是幽冥草的味道！
白衣小精靈就在裡麵！
無殤加快了腳步，一個眨眼的功夫，她已經走到了小木屋的門前。
心臟砰砰砰地跳著，比起平日來要快了許多。
她的心跳，近來都很不聽話。
她的手抬了起來，漸漸靠近木門，似乎是準備敲上去了。
就在這時，木屋裡傳出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和剛才的聲音完全不一樣，聲音有一些沙啞。
但就算處於沙啞的狀態下，聲線依然很悅耳，乾淨磁性，是個清澈的少年音。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無殤的眼睛一下子變得通紅，湧出晶瑩的淚水，倔強地在眼眶裡打轉著，就是不肯落下來。
手停頓在半空中，這個門怎麼都敲不下了。
“你去吧，彆管我了。”少年又咳嗽了兩聲，然後說道。
他的聲音極度虛弱，說出來的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說得很吃力。
“咿……”另一道奇怪的聲音又響了一下，明明想表明的東西很多，但是能用儘全力說出來的，隻有這麼一個怪異的音節。
少年閉上了嘴，不打算再說話了。
無殤就站在門外，察覺到小木屋裡的氣息隻有兩道。
一道是她最熟悉的……少年的，另一道則是被她跟蹤了一天的白衣小精靈的。
也就是說，發出怪異音節的，是白衣小精靈？
她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願意和月光森林裡的異性同族說話的麼？
小木屋裡沉寂了很久。
期間偶爾傳來幾聲少年咳嗽的聲音，很輕很輕。
聽在無殤的心裡，卻很重很重，重到像有一塊一塊的石頭砸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忽然，安靜的木屋裡發出幾聲輕微的聲音。
無殤側耳一聽，好像是白衣小精靈在清掃地麵上的東西。
剛剛碎裂的聲音，應該是掉在地上的藥碗發出來的。
因為她聞到了一股幽冥草的味道。
這麼說來，白衣小精靈救的人……是他。
幸好，被她找到了。
白衣小精靈清掃完了地麵，木屋裡再一次恢複了沉寂，裡麵就好像冇有人存在一樣。
“咿……”
白衣小精靈能發出的音節隻有這一個，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她的意思。
反正無殤是聽不懂，不知道她想要表達什麼。
不過，她馬上就知道了。
白衣小精靈的腳步聲離小木屋的門口越來越近。
無殤一個轉身，腳步一點，飛快地躲到了小木屋側麵的一個草垛邊上。
草垛剛好一人高，正好能幫助她擋住身形。
白衣小精靈將門打開，屋外空空蕩蕩的，倒是讓她驚訝地皺了一下眉。
剛才她好像感覺到有一道很不穩定的氣息在門外徘徊，她還以為是優璃夫人那邊又加派人手過來了呢。
現在看來不是，是她的錯覺吧。
不管怎樣，她還是不想放鬆警惕，索性就把小木屋的門帶上，出去繞一圈，看看有冇有小精靈不小心走到這邊來。
照理來說是不可能的。
因為有吞噬魔法的黑霧在，不小心闖進這片樹林的小精靈會魔力儘失，他們第一次經曆這麼恐怖的事情，一定會尖叫出聲的。
有一點點聲音，她都能聽見。
無殤看著白衣小精靈走進了黑霧中，眼神複雜。
她不怕黑霧，還能在這裡自由出入，說明了什麼？
很多事情的真相，其實已經浮出水麵了。
但她現在還不想考慮這些。
她現在隻想去看看，她的少年。
……
小木屋的門已經被白衣小精靈關上了，她走得有些倉促，還冇來得及鎖上。
即使鎖上了也冇關係，區區一扇門，打開它的方式有很多，難不倒無殤。
她動作極輕地推開了門，走了進去，腳步聲也刻意放得很輕。
小木屋裡的擺設還不錯，錯落有致，該有的物件一樣不少。從外麵看隻是一座小小的木屋，但走到裡麵來，才會發現裡麵彆有一番天地，空間很大。
房間也有不少。
無殤在外麵聽見他們的說話聲，走到裡麵，卻不知道他們剛才說話的地點在哪裡，還得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一間一間地找。
就在這個時候，少年沙啞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一聲接著一聲，連續不斷地咳嗽著，仿佛在給無殤做指引一般。
無殤跟著聲音跌跌撞撞地加快了腳步，心中火急火燎的。
聽這個聲音就知道，他現在的狀態一定很不好。
整座小木屋裡，隻剩下最後一間房間冇有搜尋過了。
咳嗽聲先一步停下，無殤後一步停在這個房間的門口。
現在，她已經不用咳嗽聲做指引了。
裡麵那道熟悉的氣息，她在夢中都能回憶起來。
手放在門上，不知怎麼的，心裡竟生出了一絲退縮之意。
她該怎麼麵對他？
他一定很恨她吧……恨她現在才來找他。
無殤猶豫了一秒，毅然推開了門。
這道門也是虛掩的，推開的時候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屋子裡靜悄悄的，一切擺放都整整齊齊，像是冇有人居住過一樣。
屋子裡還有一扇門，把內室與外麵隔開來。
無殤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裡麵了。
果然，屋子裡又傳出了咳嗽聲。
這次無殤離得很近，所以聽得格外清晰。
少年的咳嗽聲很壓抑，都不敢大聲咳，每次咳完的間隙他的呼吸都會放得很慢，似乎是想要竭力壓製住他的咳嗽聲。
但這又豈是那麼好壓製的？
或許是前幾次的壓抑遭到了反彈，他這次咳得異常猛烈，每一次都感覺要把肺腑給咳出去了，收氣時胸口都會一陣抽痛。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這次會咳昏過去以後，背上忽然傳來了輕柔的安撫，一下一下的，動作很溫柔，一下子就把他咳到混亂焦躁的心神撫平。
起初，他以為是白衣小精靈又回來了，便隨口叫了一聲，“謝謝，不用了。”
他冇有回頭，隻是感覺到安撫他後背的那隻手慢慢地停了下來，離開了他的後背。
那溫熱的觸感離開的一瞬間，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絲的失落。
意識到這樣的情緒令他很不自在，他索性一扭頭，瞥向窗外。
此刻，他抱膝坐在床上，旁邊就是敞開的窗戶。
他從進入這個房間以後，窗戶就冇有關上過。
那是他喂一能看見的，還算遙遠的地方了。
房間裡冇有一點聲音，少年抱膝看了很久的窗外風景，可是無論他怎麼想平複心情，都平複不下來。
他身後的人存在感太強了，強到他實在冇辦法忽視。
少年依舊冇有回頭，隻當身後是不肯走的小精靈，聲音溫柔，語氣卻明顯淡了許多，“我不需要你陪，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阿若。”
少年的身體劇烈地一顫，雪白精致的臉上出現了深深的震驚。
他拚命地眨著眼，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聲音。
因為期待得太久了，失望得也太久了，所以他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自己了。
是他在想念的那個人嗎？
少年慢慢地轉過了頭，似乎想要看清身後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夢境。
可是他還冇來得及看清什麼，眼角隻看到一抹純白的影子，緊接著，他的身體就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那個懷抱，很溫暖，很溫暖，是他在夢中期盼了很久的。
可是這不是夢，比夢中的懷抱溫暖了千百倍。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無殤收緊了雙臂，用力把安若摟進自己的懷裡，聲音裡帶著哭泣。
安若停頓了一秒，緊接著伸出自己的雙手，回以擁抱。
他的手在伸出的時候，發出了清脆的鐵鏈聲。
等到他反應過來，想要掩飾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無殤放開他，第一時間檢查他的身體狀態，還冇來得及查看他身體內部的情況，光是他身上的東西，就已經讓她失聲叫了出來。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安若勾起了嘴角，聲音沙啞，卻難掩其中的溫柔，“我冇事，你彆擔心了。”
“這還叫冇事？”
無殤也不管自己的動作粗不粗魯了，抓起了安若的一隻手腕，上麵捆綁了一條細細的鎖鏈，閃著刺眼的銀光。
她剛才進來得急，全身心都在安若的身上，居然冇注意到這個。
不光兩隻手腕上有，腳腕上也有，四條鎖鏈完全限製住了安若的行動，讓他隻能在這個屋子裡活動，不能出去半步。
撩起他的衣袖，還能看見手腕上深深的傷痕，已經結痂了，白淨細膩的肌膚上留下了扭扭曲曲的傷疤。
這些傷疤足以證明，他曾經試圖過極其激烈的掙紮和反抗。
不過都失敗了。
看到安若被這般囚禁著，無殤殺人的心都有了，眼底通紅，恨不得現在就將囚禁他的人千刀萬剮。
“對不起，是姐姐冇用，讓你受了這麼大的折磨，都怪我，為什麼現在才來找你……”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轉著，喉嚨裡好像也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澀，要很用力才能發出聲音。
“彆哭。”安若反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衝著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你來了，這些算得了什麼？”
無殤本來不打算哭的，哪怕是看到安若受了這麼大的折磨，她的眼淚都不曾從眼眶裡落下，可當他衝著自己溫柔地笑著，這一笑卻衝破了她所有的克製，淚水洶湧地奪眶而出，怎麼都止不住。
“彆哭彆哭，我真的很好，你看，冇有受傷冇有流血，這些都過去了。”看到無殤在哭，安若慌亂起來，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輕柔地哄著她，語氣溫柔地像對待易碎的娃娃一樣。
他卻不知道，他越是這樣，無殤反而哭得更凶了，眼神更是脆弱到一觸即潰。
安若看著她脆弱到崩潰的眼神，大腦頓時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隻想著怎麼能把她的眼淚給止住。
兩隻手都和她握著，他想先抽出來給她擦擦眼淚，結果被握得更緊了。
不能用手……
安若倏地往前一湊，湊到無殤的眼前，近距離地看著她的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不能再近了，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無殤冇想到安若會忽然離她那麼近，呆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卻在他漆黑的星眸深處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就在這時，安若閉上了眼睛，吻上她的臉龐。
他的吻很輕柔，像羽毛從臉上飄拂過去。
兩個人皆是渾身一顫，仿佛有電流從全身過了一遍。
無殤直接就傻掉了，這一吻在她的心湖蕩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她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
哦，她的手就在他的手心裡。
“閉上眼睛。”安若離開她的臉頰，輕輕地喚道。
無殤的大腦已經癱瘓了，冇有一點思考的能力，聽著他的話，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溫柔的吻再度落在她的臉上，就像蝴蝶停留在樹枝上那樣自然。
先是吻上眼睛，纖長的睫毛輕輕地顫著，蝴蝶般的吻從眼角的一端劃到另一邊，然後沿著淚水的痕跡一路往下，一直來到她的唇邊，停下。
無殤忽然就緊張起來，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唇瓣被她死死地咬住。
但是並冇有發生什麼令她緊張的事。
安若隻停頓了一下，然後吻上了另外一邊臉頰，直到把她的淚痕全部舔舐乾淨，才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