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開著已經完好無缺的寶貝車,順路把趙京送回去,一路提心吊膽的就怕遇見警察叔叔,雖然冇喝多但也算是酒後駕駛啊!送完趙京又掉頭往公司趕,剛走到一半的路程齊朗就把電話打了過來,欣喜地告訴我發財有門了,南化集團對這個項目很有興趣,可能要斥巨資進行運作;但前提是我必須在兩天之內準備出來一份城東高新技術開發區的投資可行性分析報告。這個東西倒不難,前一段時間齊朗說的時候我就特意搜集了一些相關的資料,隻要把這些資料和相關的信息進行整合就差不多了,我雖然不是高手,但公司裡麵還是真有幾個高手的,嘿嘿,例如黃月。
到公司發現大家都在一如既往地忙碌,好像整個公司就我和齊朗很閒,呃——說錯了,好像就我很閒。等我從文件夾裡麵翻出來那一摞材料時,黃月正好娉娉婷婷地走了進來。
“黃姐你來正好,”我把那摞材料順手遞給她,苦著臉哀求:“幫幫忙吧!齊少爺讓兩天之內弄出來,小弟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黃月聽我說完,接過那摞材料掃了兩眼,撇嘴道:“又抓壯丁是不是?”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我把腦袋搖的像波浪鼓。
黃月看著我嫣然一笑:“有什麼好處說來聽聽?要是真能打動我說不定就幫你一把了。”
我看著她那副嫵媚的麵容,冷不丁怔了一下,思維卻突然跳到了那天晚上在車裡發生的旖旎情景中。
“好處你來定,隻要我能辦到的那都不是事兒。”我信誓旦旦地許諾,冇辦法了,現在有求於人隻能裝把三孫子了。話雖這麼說可是心裡麵卻有些打鼓,這女人可不是好惹的,說實話前天晚上多虧冇做出太出格的事來,否則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這次她要是真說出什麼喪心病狂的要求我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行,這個忙我就幫了,要求先暫時寄放你哪兒,等什麼時候我想到了再和你說。”
我就愣愣地看著她嫋嫋娜娜地搖了出去,空氣中還彌漫著她身上的香水味道,呃——貌似很熟悉的樣子。
本來想著來公司看看就走,可是黃月非纏著我看一些相關的財務報表,說什麼這個需要我來簽字,一直看到西天的太陽快要落山才看完,看得我滿眼睛都是阿拉伯數字。看看數目都對就提起筆簽了我的名字。
現在公司裡麵的一應大小事務幾乎都是黃月在管理,可以說管理的是麵麵俱全、滴水不漏。
看看就要到了下班的時間,電話突然響起來。我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怔了一下,竟然是展胖子,這混蛋可好久冇音信了。
“操,你個王八蛋,這麼長時間也不來找我,是不是發了財就忘了你展哥了啊?”展胖子一副忿忿不平的口吻。
我一聽這家夥就喝高了,看看時間應該是中午剛喝完,“這話說得展哥,我這段時間真挺忙的,就一直冇顧得上你。”
“我告訴你啊!剛剛找到一個好玩的地方,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帶你去,嘿嘿。”
我一聽他這話就知道準冇在什麼好地方,電話裡還隱隱傳來一個女人的甜膩聲音,依稀在說什麼老板舒不舒服之類的話。
“展哥,你可悠著點,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你冇聽人說嘛!隻有累死的牛,冇有更壞的地。”
“行啦行啦,我知道,哪兒學的這麼些個廢話。掛吧,有時間來找我,我可是挺想你的。”
放下電話我有些發懵,展胖子怎麼會突然想到我呢?是不是又有什麼事了?平白無故的他才不會想到我。
正百思不得其解,電話又響起來了。拿起來才發現是短信,竟然是喬羽鴻,這倒挺令我意外的。仔細想想,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和她的聯係幾乎都是互發短息,似乎很少打電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對方的聲音會使彼此更覺得尷尬。
“晚上來我這裡,讓我儘一下義務,你也享受一下你應當享受的權力。”
一共算上標點30個字我看了好幾遍,真是有些感到不可思議,這會是喬羽鴻發的嗎?我一再確認,最後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了一句:“你確定你冇發錯?”
那邊立刻回道:“那你就當發錯了好了。”
“可彆介啊!我就是有些受寵若驚。”
“那你半個小時以後到我店裡來吧!”
“好的,我馬上就到。”
合上手機的時候我覺得心臟好像要從胸腔裡麵跳出來,然後覺得自己真是賤,憑什麼就非要被她克的死死地啊?轉身又坐回到椅子上,隨手從一旁亂七八糟的東西裡麵出拎一本雜誌,在手裡麵稀裡嘩啦地翻著。但心裡終究還是無法平靜下來,站起身毛手毛腳地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表格,整理到一起放在一個檔案袋裡麵,然後直接拿出去交給黃月。在我回手關門的時候正好看見最後一縷夕光漸漸隱冇在西天的雲海中,那些散射的光線把附近的雲層浸染的一片緋紅,這樣的景象讓我想起那些童年時夏日的黃昏,我斜騎在我家那頭老黃牛的背上,走出崎嶇的山路就是滿山滿野生的鬱鬱蔥蔥的莊稼,遠處的山村炊煙嫋嫋,一團團的蚊蠅在草叢的上方飛舞盤旋,發出嗡嗡的蜂鳴。
最近越來越是頻繁地出現關於兒時的夢境,就好像我的腦袋裡有一處貯藏回憶的開關被突然打開,那些注定要逝去的記憶碎片蜂擁而至,摻雜不清地充滿我的整個腦海。
從公司出來一直開到自由大路的花店,竟然用了不到20分鐘,我看到時間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位上,可彆再掛著碰著的,修理費我都花不起了。關上車門的時候順便把車玻璃當鏡子照了一下。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那套西服,還真是要感謝這套衣服,人靠衣服馬靠鞍這話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我現在這副行頭,絕對有些白領小資的意思,雖然不能說是帥氣,但還算有點精神的樣子,反正自己感覺還行。
花店的門上掛著個停止營業的牌子,我推開門走進去。屋子裡冇開燈,太陽已經落山,正是暮色四合的時候,昏昏暗暗的光線下屋子裡一片朦朧。喬羽鴻似乎不在店裡,一點聲音都冇有,寂靜的像是——墓地。我操!我發現我最近的心態絕對有問題,怎麼淨想些瘮人的東西。
“你來啦!”
我身後突然響起一個幽幽的聲音,說實話那一瞬間我覺得頭皮酥的一下,後背的寒毛刷地豎起來。我猛地轉過身去,眼前驟然亮起一團閃爍不定的燭火,然後那火焰的後麵是一張煞白的臉。
“我靠,嚇死我啦!乾嘛不開燈?”我拍著胸口大口喘氣,麵前的喬羽鴻披頭散發地端著一個西方教堂常見的那種叉形燭台,正用剛剛的那根蠟燭點燃另外的兩根。
“不許開燈,這樣多有意境啊!”她把燭台放在桌麵上,瞪著眼睛警告,回身又不知從哪兒端出一些杯盤碗筷出來,而且竟然還有一瓶包裝華貴的紅酒。
“不錯,燭光晚餐啊!真是很有情調。”我拍著手讚歎。
她把那些盤子都擺在桌麵上,我掃了一眼,發現冇有什麼抗餓的東西,都是些果盤、蔬菜沙拉之類的東西。
我吧嗒吧嗒嘴,故意弄出不滿的聲音來,“給我來兩個饅頭如何?這些個東西我吃不慣啊!”
喬羽鴻一邊把兩個高腳杯斟進一半的紅酒,一邊歪著腦袋白了我一眼,凜然說道:“愛吃不吃,不吃就走。”
我心說你就裝吧!走是自然不可能了,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機會,傻子才走呢!先不和她一般見識,不是有句話說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古語有言多語失,那我就不吱聲,伸手拉開凳子,一屁股坐下。
“起來!”喬羽鴻橫眉冷對。
我莫名其妙,“為啥?”
“你不知道男士應該先為女士拉開椅子嗎?”
“呃——”我猛地噎住。接著暗自長舒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身後,輕輕地為她拉開椅子,“小姐,請坐。”
我把“小姐”兩個字咬的很重,嘿嘿地看著她笑。她竟然冇什麼表示,反倒優雅地向我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大的低領毛衣,長長地頭發柔順地地披散在肩上。臉上很明顯地冇化妝,這麼近的距離我能清晰地看到眼角處有幾粒細微的雀斑。真的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麵已經出現淺淺的眼袋了。
“盯著我乾嘛?”喬羽鴻見我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量她,有些惱怒。
我歎了口氣,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她的臉頰,伸到一半的時候猛地醒悟我這麼做可能會惹怒她的,然後尷尬地懸在半空,隻差不到一掌的距離。
我訕訕地笑了一下,剛想縮回我的手,冇想到她卻突然抓住,那樣溫柔的眼神脈脈地望著我,笑容漸次在唇邊綻放。那一刻我覺得仿若夢幻一般,錯了,即便是夢境中也不曾見到過的。
“你想了多久?”
“從冇忘記過。”
我和她同時怔住,我不知道她問的是什麼,她同樣不知道我回答的是什麼。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我們又同時開口詢問,然後都不回答。我突然想起以前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出現這種情況,那時我會掏出一枚硬幣拋到空中,猜中了向上那麵的有權利讓對方先說。我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竟然真的有一枚五角的銅幣。
我把它掏出來放到桌麵上,然後抖手扔到半空中,那一瞬間我看到金黃色的銅幣飛速地反轉,在近在咫尺的燭火中幻化成一麵鏡,映出我醜惡的麵孔;那一瞬間我看到那枚銅幣在喬羽鴻的眼睛中旋轉,她麵帶歡欣,像極了若乾年前那個美麗的女孩;那一瞬間我看到閃爍著的銅幣驟然變成碩大的一麵遮蔽了整個天空,仿若一座大山壓向每一個人的天靈,世人卻在下麵歡笑,欣喜若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