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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要和他翻臉

2025-05-31 作者: 土豆團子

商略被炎品世的話,嚇了一跳,慌忙間,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周韻智,忙忙說道:“休得胡說!”

周韻智搖搖頭:“王爺不必顧忌,就算你現在冇這個心,我相信皇帝也會逼著你生出這個心的。你既然已經挾持了皇後,難道還想著能太平的活下去嗎?不若就聽聽炎先生的話,一路走一路計劃,等到了你的白螭城,順手就將事一並辦了,需知時間就是生命。”

“時間就是生命?”

炎品世反複琢磨著周韻智的這句話,忽而哈哈大笑:“說的對,說的對,時間就是生命,時不待我,時不待我呀。”

商略仍感道不安,周韻智走到他的麵前,舉起手掌,放在他的唇前。

“這會子怕了?當初你拉我奔逃的那股子氣勢呢?”

商略微微一笑:“你若是做我的皇後,出生入死,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周韻智那一巴掌,當場就扇了下去,好在商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周韻智的手腕。

周韻智倒也冇想真的要打商略,隻是笑罵道:“你的皇後好好的住在白螭城呢,若是日後,我聽到什麼,九王商略一怒為紅顏的混話,我今日便向上天發誓,必讓你生不如死。”

商略鬆開周韻智的手腕,搖搖頭:“你倒真的變了很多,當年你……”

周韻智聽商略說起從前,倒是心生了警惕,便故意說道:“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

“當年你膽子很小,卻也愛笑,整個皇宮裡都說你心眼好,七哥被罰的時候,你替他送去了炊餅,結果把自己胳膊燙出了水泡,七哥為此自責的不得了,跑去給你找來了許多傷藥。”

周韻智聽到這樣的從前,也是不勝唏噓。

“當年我們三人多好,一同吃飯,一同上課,還一同玩耍。其他皇子都大了,心也大了,漸漸就互相處不來了,我們三個隻能互相挨著,免得受了連累。”

“冇想到最後,七哥還是聯合了殷老爵爺,我母親臨死前,都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你恨商略,也恨我。”

“我不恨七哥,也不恨你。一開始可能是恨的,尤其你初登鳳座,七哥破天荒的要求文武百官向你行三跪九叩的大禮,我跪在你的腳下,心中卻也始終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後來在白螭城時間長了,每年也隻能遠遠的見你一麵,我知道你過得不好,七哥終於還是受不了你們殷家的勢力,準備動手了,我想你是需要我的,去年,我趁著大朝會的時候,也見過你一次,隻是,你始終下不了決心,最後,還讓那暗衛發現了蹊蹺。你打破了玉如意,引開了他們的注意,我才能趁亂逃走,冇想到七哥知道後甚是生氣,對你大施拳腳,你……”

商略看了一眼周韻智,顯然後來的事情,周韻智也是知道了。

“冇想到你在帝都後宮也安插了人手,我本以為你遠在白白螭,消息並不靈通呢。”

商略笑笑:“我不放心你,七哥這人,出生低微,一旦得起高位,必然要拚死抓住,絲毫不肯相讓,一旦不肯相讓,必然會心胸狹隘,說不得會做出什麼來。我派些人在那邊,一來可以為我傳遞消息,二來若你有任何……事情,也許還能幫幫你的忙。”

周韻智瞧著商略那黑漆漆的眼睛,這九王一看上去就是活脫脫一位濁世佳公子,完完全全就是不食人間煙火,哪裡想到他居然如此通透人心。那皇帝商闕可不就是意欲對他的老嶽動手腳,隻是殷老爵爺一貫乖覺,未曾讓那商闕抓住任何把柄,商闕為此一直如同骨鯁在喉,日積月累之後,漸漸對那殷晴失了本心,再加上那商略暗中探望,更是如同火上澆油,最後,那商闕失去了理智,終於害得自己的皇後投繯自儘,倒是讓自己撿了個便宜。說不得,這世上還有如此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商略忽然深深吸了口氣,似乎為了一鼓作氣將憋在心中的話語,一股腦的都說出來:“我知道你投繯自儘的那一日,我本想立刻趕往帝都,可是,就在那一天,皇帝下令,各城城主無令不得擅自進入帝都,我遠在白螭,卻絲毫都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我當時急的就快發瘋了,一個月之後,從帝都傳來消息說你已經無事了,可以起床走動,我……我我真是……”

商略說道此忽然有些哽咽,他忽然拉著周韻智的手。

“晴妹妹,你……心裡可還曾有我?”

商略拉著周韻智的手,周韻智隻覺得心中唏噓,這哥倆,一個得到了不珍惜,一個失去了才後悔,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那你的暗衛呢?你的安插在帝都的探子呢?”

商略頓時冷嚇了麵孔。

“都被我那好七哥,一一鏟除了,他那些暗衛好生的了得,難怪父皇都被他騙了。”

周韻智笑笑,輕輕掙開商略的手,說道。

“我已經是你七哥的妻子了,我們今生已是無緣了。”

商略也點點頭,背負著雙手。

“我現在落難奔逃,難怪你不相信我,隻是總有一日,我會兌現當年的承諾,冇的讓你一輩子憑白瞧我不起。”

周韻智皺著眉頭,她可不記得自己當年和商略有什麼承諾,或者說,她搜尋不到殷晴的記憶中,和商略有什麼承諾,既然,不記得了,周韻智乾脆皺著眉頭看著商略,那商略以為周韻智不相信,急道。

“晴妹妹莫不是忘了,當日在禦苑內的北望坡上,那個北望坡上種滿了桃花樹,那年三月三,妹妹要去祈拜花神娘子,父皇就特彆允準你去北望坡上祈拜,那時候,本是我帶你去的,哪裡曉得,我臨時有事被父皇宣召而去,最後,隻能是商闕帶你去了北望坡。”

周韻智聽了他的話,慢慢搜尋腦中的記憶,發現自己確實不記得有這麼回事了,隻是,麵前的商略一臉的焦急,周韻智也不好叫她心冷,故而,說道。

“九哥見諒,我自那次以後……”周韻智故意頓了頓“記性就不太好,從前的事情,有忘之一二的也不稀奇,今年我就忘了茂兒的生辰,實在是……”

最後留下一個未說完的結局,讓商略自行聯想,那商略果然一臉失望,隻是怔怔的說:“那年桃花樹下,你對花神許了‘一生一世人,白首不相離’,七哥就對你說‘莫說一生一世,就是來生來世,妹妹若是願意,也可白首不離’。”

周韻智一愣。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商略慢吞吞的頭。

“當時後位虛空,我娘是後宮第一高位,自然是耳目眾多,我那時也暗中聯絡各方勢力,是以,你和七哥身邊,都有我的人。”

周韻智心中冷冷一笑,暗自笑那殷晴委實太過天真,商闕和商略兩兄弟當年分明已是水火不容,為何這殷晴偏偏就妄想著能打架終歸於好呢?

“那現在呢?我身邊是否還有你的探子?有的話,便直說出來,省得哪天,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九王爺又該教訓我了?”

周韻智說話暗中潛藏了幾分怒氣,商略混慣場麵,哪有聽不出這周韻智話中的意思,隻見他微微搖搖頭。

“冇有了!”

“我不信!”

“真的!”商略頓了頓“當日,你投繯自儘,那商闕一怒之下,就殺了好幾批的宮人,你宮中的總領太監黃方,還是原來從素太妃宮中調去的,而我那些人,都被商闕活生生的送進了分飾廠,據說,焚屍廠那邊的哀嚎之聲,三天三夜不絕,若不是言官們上書害怕有違了天和,你身邊的軒軒有冇有一條命,還說不定呢。”

周韻智聽了此番話,一時之間,有些默然,她一直都弄不懂那商闕對待自己的妻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情,若是喜歡,那麼也該百般嗬護,若是不喜歡,一道諭令,便是冷宮處所,也比在那四儀宮日日夜夜受那折磨要強得多,更何況,周韻智的身邊日夜都有人監視,就這樣,商闕還是不放心,偏偏放了一個變態的十六夜,混在四儀宮的夾縫中,日夜窺探,好好的人,都會被他逼瘋的,那殷晴會自殺,商闕自己就難辭其咎。

商略暗暗歎了口氣。

“我的探子大部分就這樣折損了,我當時心想,商闕若真逼死了你,我立時便是要和他翻臉的。”

周韻智瞪著商略,商略搖搖頭:“妹妹莫急,這翻臉一說,和你冇什麼關係,隻是,商略已經知道了,我對他的監視,那我身邊必然也有他的探子,那些探子或許早就已經發現了我白螭城的異動,早早向他稟報了,是以,若你一去,他第一個要動手鏟除的就是我,然後就是老令尊殷老爵爺。”

“你們何必說的那麼好聽?說來是為我,隻不過是個借口,隻要那時我稍微撐不過,你和商闕便立時有了最好的借口,商闕會以‘謀害皇後’之名,立時撲殺了你,而你會以‘內宇不治,妖妃禍國’的名義,起義討伐商闕”周韻智便思考變向,越想越覺得這兩人委實可怕的很“你送那婀娜妃子進宮,想來也是留了這樣的後招,那婀娜實在是不想聰明,空長著一張漂亮臉蛋,實際上卻是你和商闕互相利用的棋子罷了。”

“妹妹,此話怎講?”

“你利用婀娜迷惑商闕,而商闕則利用婀娜,讓你以為他被迷惑了,還做出了毆打皇後之事,你說說,我和婀娜妃子何其無辜,居然被你兩兄弟搓來揉去。”

商略神色一凜,馬上嚴肅道:“冇想到妹妹居然還是看透了,果真是我太小看妹妹了。想來那商闕也是看透了,之事當時我們還未有借口,不便當場翻臉,倒是委屈妹妹了。”

周韻智心中暗自歎氣,這宮中果然都冇什麼好人。

“委屈倒是說不上來,隻是,你那婀娜妃子做事委實太過造次。”

“哦,你說她‘妄謀鳳座’,這倒也不冤枉她,這孩子小時候實在是很聰明,我怕她長大了難以控製,是以從小就給她喂了藥,是以現在,她的心智大約還停留在十三,四歲得樣子,以後,大概也會一直這樣下去。”

周韻智見那商略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平淡,仿佛並不是什麼大事。說來,用藥物控製他人,周韻智也曾做過,隻是未曾想到,那商略承認起來坦坦蕩蕩,絲毫冇有扭捏之色。周韻智頓時對他心生了警惕之心。

商略見周韻智的臉色變了幾變,大約也猜出了她的想法。隻是淡淡的說道:“其實,我們商家都不愛用這陰險詭異的手法,我們更愛真刀真槍的打殺,死了也不過是臭皮囊一具。隻是婀娜那孩子的確是聰明,若是讓她看出了蛛絲馬跡,反而會漏了馬腳,以商闕的性格,婀娜的下場定然是個死,不若就讓她蠢一點,好糊弄一點,這樣那商闕才會放下戒心,我也才能更好的明白商闕的心思。”

商略這算是對周韻智的解釋了,周韻智也明白,這是商略對她的最大坦白,而且這還有一種明明白白的警告,周韻智不傻也不呆,當然明白商略的心思,那商略希望她能全心全意的偷窺老到他這一邊,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知道一個根本不應該知道的秘密,這樣一來,若是日後事發,她周韻智定然也是逃不過關係的。

好刁鑽的商略!

周韻智穩了穩心神,對商略說道:“既然如此,那你更要好生善待你的婀娜妹妹,她為你吃了那麼多的苦,他日你一朝得償所願,萬望莫要‘狡兔死,走狗烹’。”

周韻智這是在告訴商略,既然要拉我入火坑,就不能輕易的出賣,若你是個過河拆橋,見利忘義的小人,也莫要怪她皇後的手段毒辣。

商略聽了周韻智的話之後,哪有不明白,他當時就是想讓殷晴站在他這一邊,殷晴站在了他這一邊,那麼殷晴所代表的殷老爵爺和殷家,自然也是站在他這一邊的,是以,此行的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拉攏這皇後。哪裡想到這皇後到自己提出條件來了,那自然是再好冇有了。

商略自然要抓住機會。

“妹妹放心,這飛鳥自然是儘不了了,良弓要真是放在盒子中,自然也是浪費,我大商外有野族虎視眈眈,內有連年災荒,殷老爵爺早年也是出將入相的人物,這樣的人物,那商闕不會好好使用,我卻為殷老爵爺歎一大悲。”

“口說無憑,請九王爺立下字據。”

周韻智西從來不相信空口白話,她要的是真憑實據。

就在此時,一葉小舟,悄悄的登上了小城鎮的口岸,小舟上站著兩個人,那兩個人都是身披著鐘口罩,還用鬥篷上的帽子將自己的臉麵嚴嚴實實的捂了起來。

“四哥,你看!”

兩人登上了河岸,走了不到一會,就看見了周韻智,商略,炎品世三人逃難用的小船。稍矮的黑衣人馬上就指著小船。

個子稍高的黑衣人,看了一眼那小船,然後摸了摸船沿四壁,冷聲說道:“他們離開差不多一天了,我們快馬一匹,倒是能夠追上。”

“四哥,那我們是否格殺了那兩名逆賊,再迎回千歲殿下。”

個子稍高的那人,似乎在怔怔的出神。他想起了臨行前陛下對他說的話。

“你等追上商略等,若是皇後娘娘神色平靜,便迎回娘娘,若是娘娘神色不安或者不願回來,便一並了解了吧。”

他一想起陛下那冷冰冰的眼神,隻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冷。他身處暗衛營日久,越是明白超重格局的變化,這皇帝想要從四大城主手中收權,往後的日子,想來便是一場腥風血雨,那四大城主自然也是不好惹的人物,尤其是那殷老爵爺,當年多少凶險,都被他躲過,現在,若是讓他知道了,是自己了解了他女兒的性命,誰知道這曆經兩朝的老爵爺會怎麼對付他們?

他心念一轉,便決定:不論見之神色如何,自然是要將皇後娘娘迎回的,聽說娘娘當年與九王爺也是青梅竹馬的情誼,說不得自己要多加開導。這樣一來,皇帝那邊自然也怪不得他,殷老爵爺那邊也是賣了個好。

他細細分析了一遍之後,覺得隻有這個法子可行。

“十三弟,我等自然要迎回皇後娘娘,隻是那九王爺的功夫也委實不弱,況且他又挾持皇後娘娘。”

暗衛十三點點頭,所有暗衛中,他年紀最小,隻是功夫還不錯,這十六名暗衛能被商略親自挑選出來,各個身手自然也是不錯的,這暗衛十三雖然年紀小,一手飛花摘葉的獨門暗器功夫,也真真是出神入化了。

“那四哥,若是商略又挾持了皇後怎麼辦?我瞧著那變態十六,就是這樣著了他的道的,說不得,當時,商略就用刀架在皇後的脖子上,變態十六投鼠忌器,被商略和炎品世鑽了空子。”暗衛十六暗中撇了撇嘴。

“那個變態的十六成天吹噓他那一身的鋼筋鐵甲,如何如何的刀槍不入,當年校場比武的時候,還不是被我柳絮清風,釘成了個刺蝟,那冇腦子的變態。”

暗衛第四拍拍暗衛十三的腦袋,十三縮了縮脖子,所有的暗衛中,他和第四暗衛的感情最好,雖然兩人的性格天差地彆,一個嚴肅深沉,一個活潑好動,隻是兩人一見麵也是說不出的投緣,故而,在一群從小一起長大的暗衛中,就屬這兩人的關係最好。頗有些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感覺。

“十六夜的事情,你莫要胡亂猜測,我等隻需要將所見所聞,一一奏報陛下便可,若是再讓我聽到你胡說,仔細了你的皮。”

暗衛十三暗中吐了吐舌頭,皮皮的道:“是!四哥!”

此時,皇帝商闕正站在自己的太極宮內,正坐宮殿烏壓壓的跪滿了宮人和宮女,但是整個宮殿內都是靜悄悄的,為首的黃方和軒軒自然是知道是所為何來,其他不明就裡的宮人和宮女見皇帝的臉色不好看,們自然也是不敢隨意開口的。

是以整座宮殿內,雖然跪著烏泱泱的一群人,確實寂靜無聲,氣氛委實是恐怖萬分。

安度邁著小八字步,小心翼翼的溜進了太極宮,自從……皇帝的脾氣一直很不好,安度手下好幾名小太監,因為觸了皇帝的黴頭,已經被杖刑成了好幾攤的肉泥了,這還不算,商闕還弄來了好幾條狗,生生的將那幾攤肉泥給吃了。

“你們這群狗才,一個個吃了豬油蒙了心,平日裡,慣得你們一個個就驕橫狂妄了起來,誰曉得你們藏了多少齷齪的心思。”

就這樣,安度手下,黃方手下,俱是機靈的小太監被杖斃了,死後連口棺材都不給,直接進了狗肚子,安度那小心臟,一天七八回的亂躥,他覺得皇帝若再這樣下去,也不用皇帝親自開口,安度自己就被自己嚇死了。

安度小心翼翼的靠近皇帝陛下,皇帝忽地一轉身,那安度冇防備,被皇帝的眼神一瞪,腿一軟,直接就癱倒在地上了。

“何事?”

安度從來冇見過皇帝如此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活脫脫的殺神立在人得麵前,安度這次真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陛……陛下,殷老爵爺來了。”

原來剛才商闕吩咐安度去將殷老爵爺請來,安度不敢怠慢,一溜煙的就跑了出去,反正,今年的皇家狩獵出了那檔子大事,皇帝不說,隻對外說皇後抱恙,需要休息。

可這四儀宮的太監,女官們,一天三次的挨罰受訓,有些還被杖斃喂狗,安度這要是再看不出來,也隻好一頭撞死在太極宮的金柱上了。

“哦……老頭子,來的到快!宣!”

“喏!”

安度胖胖的身軀,癱在地上,要站起來,委實有些困難,可是,他也不敢就站在皇帝的身邊,生怕一個不小心,哪個地方觸怒了皇帝,自己就成了炮灰,是以,安度雖然起得狼狽不堪,可是,好歹連滾帶爬的也跑了出去。

到了殿外,安度連忙抹去臉上的汗水,寒冬臘月的天氣,背後的衣服都濕透了。安度忙忙趕往殷老爵爺待詔的地方,遠遠隻見那殷老爵爺則背負著雙手,極目遠眺遠方,仿佛就是在看風景,其實,殷老爵爺已經五十出頭,可是保養得宜,看上去也仿佛不過四十歲的樣子,再加上老爵爺通身的氣度,安度每回見到殷老爵爺,都不自居的要自慚形穢,每每心中揣測,這老爵爺年輕的時候,定然是個豐神俊朗的濁世佳公子。

“殷老爵爺,陛下,宣!”

那殷老爵爺慢慢收回目光,點點頭,隨著安度進了太極宮。

“微臣參見皇上!”

按道理,以殷老爵爺的資曆,皇帝也要對他客氣一下,哪想到今日商闕就實打實的讓他跪在了金磚之上。

安度都替殷老爵爺覺得膝蓋疼。

而商闕居然好像毫無知覺,隻是,極目看著遠方的風景。太極宮是建立在整個太極城的中央,也是整個太極城最高的建築,從太極宮望出去,就能看見定平門和定原門,從這兩個門再往外看去,就是帝都太極城最繁華最熱鬨的平安街,平安街能供二十四架馬車並排通過,兩旁又載種了參天大樹,是以風景極其秀美。

“老師,覺得現在的大商和父皇的大商比較起來,有何不同?”

殷老爵爺神情自若,仿若在地上跪著的,也是天經地義一般。安度在一旁暗暗讚歎,這殷老爵爺能屈能伸的好涵養。

“先皇之大商是先皇的大商,陛下的大商是陛下的大商。”

“哦?老爵爺這番話倒真是有趣。什麼叫先皇的大商是先皇的,朕的大商是朕的。”

殷老爵爺不慌不忙的撫了一下衣物上的褶皺,那一身四爪飛龍的黑色袍子,猛一瞧,隻讓商闕覺得眼前一花。

“看看我,隻曉得說話,老爵爺起身吧,地上涼!”商闕說著甚至親自動手虛扶了老爵爺一下,老爵爺趕忙避身謝過,安度小心的察言觀色,覺得這兩位也許能說到一起去,於是,小步上前,將老爵爺攙扶了起來。

殷老爵爺站定之後,才不慌不忙的說道:“先皇之時的大商曆經三代戰亂,此時,正應該是休養生息,養民於宜的時候,而今日大商國庫充足,兵強馬壯,陛下可以實現先皇,以及景宗皇帝的遺願,一舉評定外藩,徹底為後世子孫,打下一個太平江山。”

商闕聽後,臉上隻是浮現出一個苦笑。

“老師對朕的期望如此之高,他年若是讓老師失望了,還請切莫怪罪。”

“陛下天縱英才,怎會讓天下失望?”

商闕狠狠一拍麵前的欄杆,狠聲道:“那商略心懷不軌多年,今日我好意招待他獵場圍獵,他竟然擄劫皇後,竟然置兄弟情義於不顧,著實可恨。”

殷老爵爺垂手站在一邊,不言不語。

“老師覺得我還需要容忍嗎?”

“陛下自然不需要容忍,如此悖逆犯上之人,合該天下人,得而誅之。”

商闕似乎對老爵爺這樣的回答並不是很滿意,他皺著眉頭看著麵前的殷族的大家佬。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先皇的臨朝聽政上,他和九弟商略就躲在帷幕後麵。當時的大商曆經了多年的戰亂,國庫早已空虛不堪,此時,當時的大司馬,炎家的大家佬,還提議修建“萬世萬象”樓,用這座樓來記錄先皇的豐功偉績,商闕記得,當時的朝會上,炎司馬幾乎可以說是振臂一呼,便四下響應,此時,一個站在大殿最末尾的官員站了出來,他的背挺的直直的,一雙眼睛分外有神采,商闕還從未見過有哪個人的眼睛是如此清澈明亮,他的年紀不大,大約才三十出頭的樣子,模樣很是俊俏,這位年輕的官員,毫不畏懼的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對先皇說:“請陛下,撥冗款項,濟北已經大旱一年,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群情激憤……”

商闕看著大司馬的臉色越來越糟糕,而父皇的眼睛卻越來越亮,他忽然有種預感,這位年輕的官員很快就會走入他的生活。

果然,又是一年,這位官員帶著一個小女孩,站在了他的麵前,小女孩恭恭敬敬的對他行了個大禮。

“臣女殷晴,拜見七王子殿下。”

那一刻,他忽然很失禮的跑開了,他知道他一跑開後宮又會多出了許多傳言,比如“七王子冇規矩”“都是被他那個娘帶壞的”等等,可她不在乎了。

因為,當那個女孩子站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和她的生命就已經糾纏在一起了!

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抗衡曆史的方向!

“殷老師,您教教我,這片土地……”商闕指著太極宮外的寬闊接到,再遠處就是整個商朝的精神支柱——燭龍山。相傳整個商朝的祖先就是出生在這座山上,這位祖先受到了燭龍山守護神燭龍的保護,在這之後,這位祖先受到上天的感召,決定下山去拯救那些尚且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民眾,於是,燭龍給了他一把火炬,一把弓箭,並告訴他,有了這兩樣東西,很快他就能遇見自己的忠心耿耿的朋友。

在那之後,商的祖先遇見了同樣尋找夥伴的炎族的祖先,接著,他們在霍穀種遇見了和狼為伴的霍族祖先,於是,在炎族祖先和霍族祖先的幫助下,征討四方,很快就平定了天下。

商族的祖先也未曾忘記自己當初許下的諾言,他將燭龍送給自己的火炬賜予了炎族祖先,意思是他們是有著太陽般光明智慧的一族;他又將燭龍給自己的弓箭賜予了霍族,意思他們是銳不可當的一族。

從商族的祖先開始,曆經了大大小小三百多個朝代,可是,無論什麼時候,炎族和霍族總歸是大商土地上最最尊貴的兩支家族。從未曾改變過!

“自燭龍大王開始,直到我父皇,他們無一不是披荊斬棘,為了保護商朝的子民而戰鬥著,可是,現在,那些人已經忘記了外來的敵人,他們妄圖牢牢抓住手上的東西,他們妄圖能夠得到更多的東西,可是他們忘了,即使手上有更多的東西,外來的鐵蹄長槍一指,他們仍然隻能乖乖的雙手奉上,那些人還會將他們的頭顱掛在高高的風旗之上,到時候,後人隻會恥笑他們的軟弱。”

殷誠此時並冇有擺出朝堂上那高深莫測的臉孔,那是給敵人看的,現在,麵前站著的,是他的學生和女婿。

“陛下能想到這些,老夫委實佩服萬分。”

很多年以前,殷誠也隻不過是一個小族的嫡長子,他既要在炎、霍兩大家族的爭鬥中保存自家的實力,又要抓住機會,發揚自己的家族,那個時候,若說他冇有私心,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他更看好這位七王子身上的某些特質,那種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心氣。

“那麼,先生,您教教我應該怎麼辦?”

“此事牽連甚廣,還需陛下自行定奪。”

殷誠自己也老了,再也不是那個,趕在朝堂之上,敢為了一郡百姓的生死安危,頂撞當朝大司馬的殷朝令了。

商闕又是氣又是苦,怒極反倒笑了出來。

“先生,是不是認為,我故意讓商略劫持了晴兒。”

想到晴兒,殷誠心中又是一沉,他這個女兒,外柔內剛,一旦認準的事情,絕不會回頭。當日,聞聽皇帝居然對皇後動了手腳,殷誠就已經在心中有了分辨,這怕是皇帝被那白螭城的王爺氣苦了,拿著皇後出氣。

殷誠當年固然有和商闕利益同盟之意,可是,也是希望女兒生活的好。哪裡想到不過短短幾年,這皇帝的心思卻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殷老爵爺拱手作揖道:“老臣已經一把年紀了,往日那些爭雄的心早已丟的乾乾淨淨,微臣隻想在有生之年,能看看女兒,看看孫兒。這些現在就是微臣心中的全部願望。”

商闕聽後隻是一頓,想想看,殷家的女兒現在生死未卜,現在自己讓人家為自己賣命,也確實說不過去。

最後,在兩人的沉默的角力中,商闕率先敗下陣來,他輕輕扶起殷老爵爺,輕聲道。

“先生莫要著急,我已經派了暗衛十六營的人去尋晴兒了,相信過不了幾天,晴兒就能回來了,我對外說晴兒得了重病,誰敢胡亂說話,我必然絞了他的舌頭。”

最後一句話,就是給四儀宮的眾人聽了,這些在四儀宮伺候的奴婢們,哪有不明白的,原來,讓他們跪在這,候了半天,就是為了這樣一句話,安度敲敲抹了把頭上的冷汗,然後,再看看那軒軒和黃方陰晴不定的臉孔,心中暗自歎息:“我的好陛下喲,就衝著那幾攤肉泥,誰敢胡亂說話呀。”

殷誠不再說話,默默行了一禮之後,又默默地告退,整個太極宮,又隻剩下商闕一人,此時,已經是太陽西斜,那明晃晃的光輝,照耀在大地上,硬生生讓地上多出了一條影子,那條影子和他的主人一樣,孤零零的站立在這個世界上,當太陽最後沉入了大地之後,這條影子也失去了它最後的依憑,完全消失無蹤了。

安度見皇帝還是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露台上,眺望著遠方的燭龍山。

安度在心中將要說出口的話揣摩了幾百遍,最後才敢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陛下,夜了,小心身體。”

商闕詩句未有所聞,仍然眺望遠方的燭龍山。

“你說現在商略他們應該到了什麼地界了?”

安度心中猛地一沉,這可不好接話,說得不好,腦袋要搬家呢。

安度低下頭,默默表示自己很無知,陛下能就彆為難我了。

商闕對安度的沉默,未曾表示任何的情緒,他隻是望著遠方的燭龍山。

“他們走水路……”

商略不斷用手掌敲擊著欄杆,仿佛那漢白玉的欄杆,就是一種發泄的途徑。

“好手段啊……好手段……可莫要讓我失望啊。”

最後一句話,安度冇聽真切。剩下的就化作一聲唏噓隨著大風飄散了開來。

夜晚。

程家生祠。

當日,炎品世提議安頓在小城鎮首富程家所建造的生祠中,果不其然,當天夜間,程家老爺就帶著幾名小廝,偷偷摸摸的進了自家的祠堂,幾人進了祠堂,也不敢多耽擱,周韻智躲在房梁上,看那程老爺五十出頭的樣子,生的倒也還算魁梧,隻是神情之間有說不出的猥瑣。讓人一看之下,就下意識的覺得他在算計些什麼。房梁上的空間不大,三人隻能擠在一堆,多少有些放不開手腳。

“……三位自陰司而來,路途遙遠,在下心中感畏,是以特特備下土產,以求三位判官大人,手下留情,多多為在下及在下的佳人美言幾句……”

周韻智聽了那程老爺不文不白的言辭,險些笑了出來,那商略到底還有些涵養,隻是憋著不笑,那炎品世可冇那麼多的顧忌,直接,對那程老爺下了個愚蠢的評語。

周韻智又聽那程老爺嘮嘮叨叨了半天,最後終於說道了自己奉上的禮物,都是些金銀,然後還有些豬肉,牛肉……。

周韻智和商略等對視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相視一笑。

周韻智捏起手上早已準備好石子,對準那蠟燭就是一擲,蠟燭應聲即滅。

程老爺“啊”地一聲,險些暈了過去,那些家丁也是慌亂成一團。周韻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拉低了聲音,和她平時的聲音委實天差地彆。

“爾等可是此間富戶程族大令。”

那程老爺一聽周韻智喊他的名字,心中一慌,腿上更是一軟,現在就是想逃走,現在也是生不出半分的力氣。

“爾等可是程族大令!”

周韻智加重了口氣,委實不善。

那程大戶早就被嚇破了膽子,哪還敢隱瞞,直接跪倒在地上,說道:“在下正是!”

周韻智故意道:“我等乃陰司判官,奉命調查天下壽命,路經此地,歇息一日,便會離開,爾等速速離去,莫要擾我等休息。”

程大戶一聽,便說道:“上仙路經此地,便讓我等好好招待一番,不知上仙可否展麵一見。”

周韻智不欲和程大戶牽扯太多,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本書,商略一看,居然是《程族家譜》。

“你家本祖先積德,無意間幫了土地仙的忙,土地仙為了報答你們,給了你們一撥金子,你家世代在此。蔓延數十代,到你這代,家中隻有你一根獨苗,你久未有子嗣,這些可是?”

程大戶若說本來心中還有些疑慮,那現在早講那些疑慮打消到九重天外。

“是,是,是,求上仙慈悲,我程家三代單傳,求神仙給我程家留後啊。”

“壽命簿上,你程家本來就無後。”

那程大戶一聽他程家無後,當下心中大急,口上更是呼喊道:“神仙再看看,是否是簿冊弄錯了?我程家三代單傳……”

“住口!”周韻智厲聲一喝“我的簿冊記錄天下人的生老病死,榮華興衰,怎麼會弄錯,你走吧,莫要耽誤我等休息,若是再胡攪蠻纏,小心我等報於秦廣王等,定你一個擾亂天數之罪。”

程大戶被周韻智這一頓嚇唬,自然不敢再哀哭號呼,隻是癱在地上,不可離去,周韻智隻是希望他趕快離去,便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雖然,那土地仙給你家的福報都用完了,可是隻要你一心向善,樂善好施,也許上天也另有機緣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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