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怎麼是個男的
“怎麼還冇下課?”
xx大學,新學期第一節馬哲課堂上,坐在角落最後一排的少年煩躁不安地刷著手機。哢嚓哢嚓哢嚓,手機屏幕被不斷解鎖,很快又鎖上。
可惜那屏幕中間的時鐘分針,並不會因為他頻繁的解鎖而轉動得更快一些。
一旁的舍友餘漉看他如此焦急,不禁有些詫異。
記得這人叫旋覆……是叫旋覆吧?這個姓很奇怪,前幾天剛搬進新生宿舍做自我介紹時,餘漉差點以為這是個假名。
不過旋覆的房卡、飯卡、身份證上無一例外都寫著“旋覆”兩個字,由此可見並不是撒謊。
奇怪的名字,不知道他爹媽是怎麼想的。
旋覆跟餘漉是舍友,又恰好同專業,因此這節課便坐在一起。巨大的階梯教室裡,女教師在講台上說得唾沫橫飛。台下眾多學生雖然聽得不甚有趣,但還是努力集中著注意力。
畢竟這可是入學以來第一節公共大課。大家都是大一新生。從初中到高中,一路都是幾十人的小班教學,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幾百人的大課,難免興奮。
餘漉環顧一圈,發現大家要麼在認真聽課,要麼在竊竊私語,興奮地跟新認識的同學聊天。聽課聽得這麼煩躁的,倒是隻有身旁這旋覆一人。
他又扭頭看了旋覆一眼。
謔,那豈止是煩躁,簡直是如坐針氈。隻聽哢嚓哢嚓手機解鎖之聲不絕,旋覆每看一眼就歎一口氣,兩條腿不住絞著,褲子被磨蹭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餘漉盯著他看了半晌,問:“你褲子裡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
旋覆:“?”
餘漉:“比如,跳……”
旋覆心裡一緊。
餘漉:“跳蚤?”
旋覆:“……”
他還以為舍友要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冇想到隻是正直地質疑他的衛生狀況。不過這種擔心也未免太讓人尷尬了。
旋覆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奶白色的手臂,惱怒道:“我可是天天洗澡的!怎麼會有跳蚤!”
餘漉湊近了端詳。確實,旋覆的皮膚又白又嫩,跟被人從小用牛奶澆灌著長大似的。身上卻隱隱有股青草香味兒,像雨後大地。
奇異的組合。
餘漉問:“那你扭來扭去在乾嘛?”
旋覆臉上一紅,正想說些什麼胡謅過去,教室裡突然響起一個刺耳的鈴聲。
“叮鈴鈴——”
“下課了!”旋覆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歡呼雀躍地蹦下樓梯。
周圍學生都被他神經病似的舉動嚇了一跳,紛紛投來驚訝目光。旋覆無視了所有人,沿著台階一路蹦躂下去,直衝到講台前麵,對那女教師說了句什麼。
女教師皺起眉。她身上的麥克風還冇關,因此整個階梯教室的幾百人都聽到了她回答旋覆的話。
“請假?還剩一節課就結束了,這時候請什麼假?”
台下嘩然。這才剛開學,第一天上公共課。雖然這會兒是晚上九點鐘,但第一節大課就敢上台跟老師請假,還是讓眾生都大為驚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旋覆身上。那少年也似有些羞赧,牛奶布丁似的臉頰上浮起一抹紅暈,看得人想咬一口:“老師不好意思,我真的有急事……”
這少年不過十七八歲,雖然跟其他同學都是差不多年紀,但他五官稚氣未脫,神態裡帶著股幼態,看上去就比彆人小了不少。
台上那女教師也不是鐵石心腸,看他神情十分焦急,恐怕真有什麼急事兒。一時心軟,便答應了。
小奶狗歡呼一聲,轉身跑出教室。
快點快點,彆被彆人搶先了!
旋覆嗅著空氣中那股令人暈眩的信息素,胸中氣血狂湧,嘴角卻無法自製地揚起。
啊,居然會有……居然能在這裡碰上!真是太難得了!一定要抓住機會,一定要找到她……
然後——
和她——
啪啪啪!
身為一隻修煉多年的蛾子精,旋覆第一次在人類世界嗅到了同類的味道,而且還是雌性!
這甜得發膩的信息素是什麼!
是求偶的信號!是春天的味道!
還在猶豫什麼!快衝啊啊啊啊!
學生們全都回到教室,教學樓外麵頓時空曠下來。旋覆跑到教學樓後麵,眼睛烏溜溜一轉,瞅見四下無人,便深吸一口氣。
少年閉上雙眼,身上升起一股白煙。很快地,白煙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一陣清風吹過。待白煙散去,哪裡還有什麼少年?
隻有一件衛衣、一條牛仔褲頹然委地,衣物上還帶著少年的體溫,柔軟地蓋住了地上那雙白球鞋。
教學樓後麵靜悄悄的。月光柔和地灑落,牛仔褲裡露出了白色內*褲的一角。
一隻軟乎乎毛茸茸的撲棱蛾子,搖搖晃晃地飛遠了。
與此同時,校園某處,另一個僻靜角落。
路燈下,一名衣冠楚楚的男人靜靜站著。他仰著頭,麵無表情地看著路燈。
男人相貌英俊,眉眼深邃。五官生得精致立體,帶著混血兒獨有的美貌。他朝路燈伸出手,手背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被路燈一照,清晰地映出淡藍色的血管來。
那是一雙修長好看的手,讀書人的手,從不曾吃過苦的。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燈,看的卻不是燈泡,而是路燈下方四處徘徊的小飛蛾。
在他這麼看似隨意的一招手之下,那些飛蛾仿佛感應到什麼,紛紛放棄了明亮的路燈,轉而朝他這裡飛來。
飛蛾們繞著他的手指盤旋,不時觸碰著。男人喉頭聳動了一下,眼神一暗,仿佛做著什麼心理鬥爭。
然而很快他就釋然一笑。
再次環顧四周,確認附近無人,男人便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樣東西來。
一個透明玻璃瓶。
一個直徑五公分,高十公分的廣口玻璃瓶。
這東西是他跟生物係同事借的,上麵帶著特殊的封口,既可以阻止它們逃脫,又能通風,保證裡麵的小東西不因缺氧而死掉。
男人擰開封口。那些繞著他飛翔的蛾子便拍打著翅膀,乖乖地飛進了瓶子裡。
蛾子飛進玻璃瓶裡就收攏了翅膀,紛紛停落在玻璃壁上。纖細觸角輕輕晃動著,仿佛在困惑自己為何飛進了這狹窄的所在。
瓶中很快聚集起大量飛蛾。非但是路燈下麵的,就連其他地方的飛蟲也紛紛趕來,著迷似的撲進玻璃瓶裡。
此刻如果有人路過,一定以為自己看到了變態。
因為,那個相貌英俊的男人,正盯著那爬滿飛蟲的玻璃瓶,饞得直咽口水。
冇過多久,瓶子裝滿了。男人心滿意足地歎了一聲,封上瓶蓋,忽然捕捉到空氣中一抹奇異的氣息。
“嗯?”
男人聽到身後傳來撲閃翅膀的聲音。他轉過身去,正要擰開瓶蓋去迎,卻措不及防地被什麼東西撞了個滿懷。
“唔!”
“嗚!”
兩聲低呼之後,緊接著的是一聲脆響。
“哐當!”
裝滿飛蟲的玻璃瓶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受到驚動的小飛蟲們如夢初醒,紛紛拍打翅膀,四散飛逃。
“哎——”男人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抓自己的獵物。然而卻已是來不及。
小飛蟲們都撲棱著翅膀飛走了,隱匿於夜色之中,再無聲息。
男人不由怒氣上衝,朝懷裡那人瞪了一眼。這一望之下不由大驚。
撞進他懷裡的,竟然是個赤*裸少年!
那少年生得一副好相貌,稚氣未脫,渾身上下透著奶氣。皮膚細膩如脂,卻泛著一絲異樣的潮紅。他抬起眼來,呆呆地與男人對視,眼尾染著一抹讓人難以忽視的濕意。
少年仿佛喝醉了酒,兩腿發軟站立不穩,眼看著就要滑下去。男人下意識地扶了他一把,卻未想少年並不感激他的好心,反倒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質問道:
“你怎麼是個男的?!”
男人聽了這話,當即反應過來。視線在他腰間一掃,哂笑道:“那你怎麼還起反應了?”
“……”
少年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似是受了無上恥辱。他一時怒氣上湧,握緊拳頭正要暴起,卻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少年低頭一看,意識到自己不著片縷,登時臉色一變。
男人微眯起眼睛,一把撈起少年,往邊上草叢裡一滾。
“啊啊啊這學期冇選到石教授的課!”幾個女生結伴而過,其中一人抓狂地咆哮,“早知道這麼難搶,我就應該寫個搶課程序,一到點就狂按!”
另一人問:“哪個石教授?”
“教解剖學的那個!”
“哈?!”同伴們發出一陣詫異的驚歎,“那不是醫學院的課麼?你個碼農學什麼解剖?”
“嗨呀,這不是奔著石教授去的麼!”女生露出花癡表情,“我們學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又帥講課又好!還是單身!你們不想去看看嘛?!”
“……”
女生們嘰嘰喳喳,嘻嘻哈哈地走遠了。
草叢裡。
“你……”少年麵色潮紅,手忙腳亂地從男人身上爬起來。局促不安的模樣如同被搗了巢穴的小獸,惶恐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男人眯起眼睛,眸色漸深,顯出一種奇異顏色。小家夥那半吊子的障眼法在他眼中頓時化為烏有。
隻見那少年身體圓滾滾,毛茸茸,一雙眼睛烏溜溜,又黑又大。頭上還有一雙觸角,正在不安地彼此磨蹭。背後羽翅蜷縮起來,看上去怪可憐的。
果然。
男人伸出手,漠然道:“蛾子你好。我蜘蛛。”
少年:“???!!!”
男人看著他瞪得滾圓的眼睛,好心解釋道:“我釋放了雌蛾信息素,讓你誤會了,不好意思。你走吧,這次我不吃你。下次彆讓我看見你了。”
少年:“可……可是……”
男人皺起眉:“還不快走?彆等我反悔。”
畢竟一罐子零食都被打翻了,男人心情極差。這蠢蛾子又恰好在他的食譜上……
男人麵無表情,喉結卻聳動了一下。少年眼睜睜地看著天敵對自己咽唾沫,登時被嚇得不輕,趕緊跳起來,轉身跑了。
少年一邊裸*奔還一邊大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你啥不是故意的?
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額頭青筋瞬間暴起。
隻見他原本乾淨筆挺的西裝褲上,不知何時被弄臟了。
熱烘烘,濕漉漉的。
……靠。
隻是不小心蹭到而已,就完事兒了?
這蠢蛾子,不會是第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