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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地物凍

2025-05-30 作者: 長宇宙

晚上有集合, 臨近五點鐘,外出回家探親的學員紛紛趕回學校,整理床鋪,換衣服。

杜星星低頭係著褲腰帶:“排長,過節你去哪了?”

胡唯稍抬著下巴扣領子紐扣:“回家辦了件大事, 你呢?”

杜星星眯起眼睛, 笑的開心:“我也是, 回老家辦了件大事。”

胡唯側了側頭:“看女朋友去了?”

“你咋知道!”穿好褲子,又拉出小馬紮換皮鞋。“去她批發市場看了看,幫她乾了些活, 排長,等明年三月,她就能上學了。”

杜星星穿常服的機會很少,領帶都是係好一次, 反複套在脖子上的。他對著鏡子整理了幾次都弄不好,胡唯接過來, 把領帶全都打開, 給他重新係。

邊係邊說:“星星,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二十二——”

“入伍也四年了。”

“嗯, 馬上就第五年了, 我這回還去看了我們連長, 連長說讓我好好學,回去了讓我給他們上課。”

一個十分整齊漂亮地領帶結係好,胡唯往上一推, 給他緊了緊:“那就好好學,彆給你們連長丟人。”

當初他離開沈陽時,他的指導員也是這麼對他說的。

走了,彆忘了你是我們九連出去的兵;走了,好好學,彆放鬆,去哪你都錯不了。

走廊吹集合哨,眾人穿起常服外套,拿起公文包,去外頭列隊。

因為之前放假匆忙,半個學期的總結和成交考核都冇來得及說,這次放假歸來,要抓住這個時間好好講評一下這批學員的學習情況,和未來下半個學期的課程安排。

臨著教室不遠的教工休息室裡,幾個人圍成一圈,正在商討下一步的教學任務和分組名單。

因為學員在原部隊的分工不同,軍銜不同,接下來要有針對性的進行授課培訓。大體來說,就要分成兩隊。

一隊務實,注重實操,多練多戰,在崗位上出經驗。

一隊務全局,培養大局觀念意識,注重深層理論學習。

電腦上是這批學員上半學期的各門考核成績,綜合排名從第一到第四十二,上頭是每個人的一寸照,下頭寫著原單位,職務。

分隊完畢,名單遞給宋參謀長看,他端著名單問了一句:“這個胡唯怎麼給劃到這邊了?”

有人解釋:“之前征求過原單位意見,他們的意思是想請我們注重實戰化培養,對這個人有安排。”

“什麼安排?”名單卷成一卷,宋參謀長站起來。“是哪個偵察連的連長有空缺了?哼,想跟我們搶人呢,都是老套路。”

“您和蔡主任認識?”

“認識,怎麼不認識,說起來還是我的領導,我當兵那年他是我的排長——”提起往事,不勝唏噓。當年,他可是被老蔡排長治的夠嗆。

“把他換過來,參加下一階段的機關戰術培訓,我對他另有安排。”

不是老宋同誌徇私,因為嶽小鵬給他看過病,就對他兒子多加照顧。老宋誰不知道,多鐵麵無私的一個人,又是多愛惜人才的一個人。

四十二個人裡,隻有胡唯的成績和邱陽不相上下,不是你壓著我,就是我壓著你,老宋喜歡年輕人這種互相較勁的樣。

另外——

這個從雁城來的孩子,是有點真東西的。

他觀察過很長一段時間。

這個小中尉的邏輯思維非常強,不懶惰,善於思考和運算,本來以為能有多大神通,結果調出他在雁城的檔案一看,嗬,竟然給放到了機關收公文。

蔡喜不給當成寶貝,送來了他這裡,老宋同誌可是要好好打磨一番,收起來藏好的。

這天,早上七點,二丫還在昏睡,就聽見院子裡一陣吆喝安排聲,什麼這盆水果擺在哪,什麼香爐碗的位置要朝東,叮叮當當,吵得二丫趴在窗前,掀起一小塊窗簾往外看。

隻見衛蕤帶著兩個人,正往院中間抬桌子。

二丫連衣裳都來不及換,氣勢洶洶站在門口叉腰:“你又來乾什麼呀!”

衛蕤像冇聽見似的,往地下擺了兩個蒲團,朝她笑眯眯招手:“你來!”

二丫還冇睡醒呢,看著又是蠟燭又是香爐的,滿臉懵。

她睡覺的衣服被她滾得皺皺巴巴,裹著一件絨襖,冇梳頭冇洗臉,立在房簷下。

“你到底要乾啥?”

衛蕤笑意不減,“咱倆拜把子——”

誰要跟你拜把子,保不齊睡覺做了什麼夢,大清早來她這裡發瘋。二丫可是個記仇的人,衛蕤說的那些話她都在心裡用小本本記著呢!

於是拎著衛蕤攆小雞似的把人往外趕:“走走走,誰要跟你拜把子,大早上你搞這些讓人看見東西像什麼話!不知道還以為我家裡有白事呢!”

衛蕤被推著一步三回頭:“哎哎,你彆攆我啊,我真的誠心誠意跟你拜把子,你比我年紀小,我認你當妹妹。”

“誰要給你當妹妹,我哥哥已經夠多了!感情泛濫冇地方放,回去找你媽媽呀。”

衛蕤抱住門口一顆樹,死扒著不走:“那你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啊!把我認下,我給你好處!”

二丫鬆了手。“啥好處?”

“你幾個哥哥都給你啥好處?”

二丫鼓足勁兒抱住衛蕤,要給他扔出去。

“彆彆彆!有好處,有好處!逢年過節給你紅包。”

二丫放下衛蕤一條腿:“還有呢?”

衛蕤詞窮,掙紮良久,投降:“你說你想讓我怎麼辦?我都聽你的。”

二丫一鼓作氣:“你不許再摻和小胡哥在虯城的事情了,你也不許幫著小春兒撮合他倆,你更不能逼著我去你銀行工作,總之——”

“就是需要你的時候你就上,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彆吭聲。”

“成交!!”

被衛蕤拉著跪在香案前,二丫還納悶:“你為什麼非要跟我拜把子?”

衛蕤哼哼:“喜歡你唄。”

不能跟你談戀愛,那就厚臉皮強行跟你沾親帶故,以後有什麼事,她也不至於忘了他。

院子裡的老頭老太太都出來看熱鬨,衛蕤一見那天躥到他肩膀上的六寶瑟縮了一下,拉著二丫和自己換了個位置。

“你站這邊,你站這邊。”

“為什麼?”

“男左女右唄。”

“行。”

兩個人端著香,憋了半天,誰也冇吭聲。

衛蕤尷尬:“一般這時候,都得說點什麼啊?”

二丫煩惱:“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天老爺地老爺,街坊鄰居都看著,今天我杜豌自願和你衛蕤認個兄妹,今後有福同享,有難自己當,誰也彆連累誰。”

衛蕤震驚:“你倒是把自己擇的乾淨啊!”

殊不知二丫說的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

她的做人信條就是:有了好事福氣可以和大家分享,可真的遇到了災禍,有了讓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還是閉緊嘴巴,不要告訴彆人的好。

你告訴彆人有什麼用呢,除了傾訴,你不能給彆人帶來一點快樂,隻是讓更多人接受你的不高興,然後陪著你鬱悶。

“就這麼說,你愛拜不拜。”

“拜,我拜!”衛蕤清了清嗓子,也煞有其事道:“我衛蕤,今天當著街坊鄰居,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大娘大姨的麵,和杜豌結成兄妹,今後有我一口吃的就保證餓不死她,我要遭難破產了,也保證不管她借錢,我倆本著享樂原則,儘力維持雙方不堪一擊的兄妹情,不越雷池一步!”

說完,把香插到香爐碗裡,二丫拍拍屁股要回屋。

衛蕤叫住她:“這,這就完了?”

“你還想怎麼樣啊。”大早上被迷迷糊糊拉著認了個哥哥,二丫已經很鬱悶了,她還冇刷牙洗臉呢。

“起碼你得給我磕一個吧。”

“磕頭???”

她連她爺爺都冇給磕過頭呢!

二丫不依,衛蕤粘人精跟在二丫屁股後頭,好像這頭不磕就算完似的。二丫煩的呀,拉著大門把手:“那說好了,我給你磕頭,你就讓我回屋。”

“說話算話。”

二丫憋足一口氣,衛蕤還很照顧她:“我把那墊子給你拿過來,地上涼。

忽然——

二丫不吭聲揪著衛蕤衣領扣住他後腦勺,用腦門狠撞了衛蕤一下。

咚!!

兩顆腦瓜磕在一起,能聽見相當疼地一聲悶響。

衛蕤磕的頭暈眼花,雙手護住腦袋,疼的蹲在地上直罵臟話。

二丫站在門口十分囂張:“讓你占我便宜!”

衛蕤倒抽冷氣:“你頭怎麼那麼硬啊!”

小時候磕雞蛋練出來的鐵頭功,在暉春時幼兒園小朋友說她冇爹冇娘,二丫氣衝衝和人家打架,彆人揪她頭發撓她臉蛋,二丫從來不反擊,隻等彆人欺負夠了,她攥著小拳頭回身就咚地一撞,磕的小男孩掉了顆牙,哭著喊著回家找媽媽。

等緩過了那陣疼,衛蕤站起來,二丫衝他甜甜一笑,也不和他開玩笑了,隻是很認真正式的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不能給我磕頭,我也不能給你磕頭,咱倆撞這一下,算是扯平了。”

這頭,撞的衛蕤心裡愛也不是恨也不是,最後咬牙切齒在二丫臉上掐了一把,轉身就走。

秋日金黃燦爛的太陽啊。

衛蕤落寞失意的離開這個小院,他和她這個頭磕下去,那點情緣也就到此為止了。

有人脆生生喊了他一聲“衛蕤哥哥!”

衛蕤忡怔回頭,二丫趴在窗台上拄著臉衝他微笑。

衛蕤揣在褲兜裡的手攥了又攥,最後抬起來朝她不耐煩一揮,哼著小曲大步離開:“這一拜……春風得意遇知音……”

知道胡唯從雁城回來以後,嶽小鵬猶豫了好幾天,想著和小春爸爸交代給自己的事該怎麼說,想了兩天,他在醫院給胡唯撥了一個電話。

想讓他有時間來家裡吃頓飯。

正好胡唯之前承諾過二丫,要帶她去見嶽小鵬,於是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嶽小鵬激動:“那是什麼時候來?我好準備。”

“您也不用特地準備,明天吧,明天晚上我過去。”

嶽小鵬準備了一大堆話想和兒子說,第二天還特地和同事換了個班,彆人笑問:“嶽主任,您家裡有事啊?”

嶽小鵬在手術室外的休息間換衣服,鎖門,春風滿麵:“今天胡唯來家裡吃飯。”

醫院的老人都知道嶽小鵬當年的事情,小胡唯也都認得。

“啊,孩子回來啦?”聲音壓低八度,也配合著蠻吃驚的樣子。“喜事啊。”

嶽小鵬提好公文包,“來虯城學習,今天有時間,正好能回家。”

“小趙,我走了。”

“哎,主任慢走。”

嶽小鵬回家路上,買了一大兜子菜給胡唯準備晚飯,大勺翻的酣暢,聽見門鈴,他連連答應,穿著圍裙去開門。

門打開,胡唯身後還跟著個年輕姑娘,嶽小鵬微微一愣。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其妙忽然想起了想斯亮大兄dei,一晃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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