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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地物凍

2025-05-30 作者: 長宇宙

衛蕤最近有點病態, 通常一覺睡到十一二點才起。以前他媽媽帶他看過中醫,醫生說這孩子膚色白,嘴唇白,典型的氣血不足,需要養。

怎麼養, 吃好的穿好的睡好的, 休息足了, 精氣神自然就上來了。

於是衛總監硬是從個泥球球給伺候成了泡在珍珠摟著玉的金疙瘩。

就連睡覺的床墊,都是他讓人領著,一張一張去躺的, 整花了他二十萬呢。

衛蕤臉埋在真絲的枕巾上蹭啊蹭,仿佛置身溫柔鄉,久久不願意睜眼,敲門聲冇完冇了, 他煩的把頭壓在枕頭下,打定主意不開門。

他得治治和小春有事冇事不打招呼就往他家跑的壞毛病。

敲門聲還在持續, 那人極有耐性的等著。

默數三個數, 衛蕤掀開被子站起來,光腳去擰門鎖:“和小春我警——”

胡唯站在門口, 神清氣爽。

眼睛立刻睜開了, 衛蕤揉揉眼角, 很驚喜:“這麼早你怎麼來了?進屋坐。”

小胡爺被請進來,環顧他家:“地方不錯啊。”

“你喜歡?回頭我給你搞一套,咱倆當鄰居。”衛蕤赤腳去冰箱裡拿兩瓶水, 一瓶給胡唯,一瓶自己擰開喝。

胡唯接過來,冇動,輕輕放在茶幾上。

“你從雁城回來了?”歪在沙發裡,二郎腿自然而然地翹了起來。

不怪衛蕤當著朋友的麵也端著,實在是平日裡被人捧著習慣了,不管坐在哪裡,總是自然而然的,那股傲慢氣勢就擺在了臉上。

小胡爺輕描淡寫的掃一眼他的腿,衛蕤尷尬咳嗽一聲,又放下了。

人精心也精的衛總監這才反應過來,他來他家,是有事要說的。

可——

胡唯冇跟他聊正題,都是些無關痛癢的:“這兩天累著了?眼睛通紅。”

“冇,昨兒跟他們出去玩了。”

前頭就說過,衛蕤從小身體就不好,他家從他爺爺那輩就有癌症基因,然後是他姑姑,彆人都說這東西隔代傳,傳來傳去,傳的衛蕤心裡也犯嘀咕。

他免疫力低,逢上換季刮大風或者飄柳絮的日子就要在家裡窩著,彆人勸他出去運動,發發汗興許體質就能好,結果衛總監搞了全套的運動裝備,還帶了兩個陪跑,跑了冇五百米,眼皮一翻,厥過去了。

被送回家,他還盤腿在床上邊吃水果邊琢磨,他這身體也就這樣了,說不準哪天老天爺一個不高興就把他這條命給收了,去跟他那爺爺和姑姑作伴。罷了罷了,還是能快活一天算一天吧。

一麵吃藥保養,一麵作踐身體,就這麼矛盾著活了小三十年,自己也冇個著落。

他媽媽以前就放出話來,誰要不嫌棄我們家衛蕤身體不好,甭管姑娘長得是醜是孬,嫁進來我把她當女兒待。

那時候衛蕤不知道他媽媽放過這話,身邊桃花一朵接一朵,燒的衛總監迷迷糊糊,雲裡霧裡,終於有一天聽見了真相。

城中某個富家小姐和閨蜜做美甲,剛與衛蕤通過話的手機忘了關。

“哎,你和衛蕤談的怎麼樣?”

“就那樣唄——”美麗小姐欣賞著自己一雙蔥蔥玉手,挑著瑕疵。“這根再給我補補色,都掉了。”

美甲服務生立刻戴上口罩重新塗抹,耳朵裡聽著八卦。

“誰說他身體不好,其實好得很。”

“你還很滿意?”

臉上浮起兩團紅暈,“反正那事兒還行,但是真的很喜歡過敏,上次我噴了個新香水,那一路他打噴嚏都冇停過。”

“你爸想不想讓你倆結婚啊?”

“結唄,領個證算什麼大事,回頭他要真像外頭傳的那樣,快不行了,死了我再找誰不一樣?”

衛蕤拿著手機不動聲色按了掛斷,委屈巴巴抱住自己,心裡痛罵:女人都是吃人的老虎哇,真他娘的一個都不可信!

從那以後,他也不談戀愛,也不認真交往姑娘,身邊能待的住的,隻有一個和小春。

有時候他也勸自己,實在不行,就跟小春兒湊一起得了,小春兒冇啥大缺點,至少信得過,萬一他死了,她不至於前腳送他走,後腳就找彆人。這些財產哪,床墊啊,給小春兒他也不可惜。哪怕意思意思呢,也能為他守個把月的寡。可這事哪是勉強來的,怎麼看和小春衛蕤都能想到她小時候瘦巴巴像個柴火雞的樣子。

直到!!!

他碰上了二丫。

從她不怯場地當著外人麵往自己手裡塞簡曆,衛蕤就開始上心了。她坐在他車裡,拘謹地不講話,那一肚子鬼心眼全從她那雙骨碌碌的眼睛裡體現了出來。

她坐在自己身後,把他說過的話用英文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那兩片飽滿俏唇,肉鼓鼓地,粉嘟嘟的。

衛蕤開始神遊天外,齷齪地想:要是接吻,那滋味得多美妙。

誰能想到,那麼大的虯城,她偏偏就和胡唯沾上了關係。

衛蕤掙紮啊,挖朋友牆角,太不講究了。可假裝冇這個人,她時不時偏要跳進你腦子裡,讓你想著那一舉一動。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送她回家,聽她拉著自己說“小胡哥,你給我買個冰激淩去——”的時候,就瘋魔了。

他看著她說小胡哥三個字氣就不打一處來,如果她說她想吃冰激淩,他能帶她吃最好的,最貴的,買一大桶讓她可著勁吃,偏偏非要前頭加一句。

他想打擊她,撿著最難聽的話說,可看她真難受地跑了,衛蕤發現自己心裡也不舒服。

她那麼依賴他,八成,也把自己那天作的惡一字不落的告訴了胡唯。

他今天就是來找他算賬的。

隻是要看看這話題該怎麼挑。

可小胡爺就是不說,就是吊著他,要殺不殺的讓衛蕤心裡不痛快。

“身體是本錢,彆回頭把自己搞死了。”

衛蕤皮笑肉不笑:“死就死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該享受的我也享受了,回頭倆眼一閉,冇煩惱呐。”

小胡爺眉頭忽然皺起來:“你他媽說的是人話嗎?”

不知為什麼,胡唯特彆反感衛蕤這樣,或者說,每個輕視生命的人。

大概與母親自殺有關,算是留下了童年陰影,小胡爺總覺得人不該這麼不惜命,雙眼一閉,你是痛快了,但那些活著的人得多痛苦。

男子漢大丈夫,生來肩膀就是扛東西的,扛國,扛家,扛山河遼闊天地寬,扛柴米油鹽醬醋茶,真有你扛不動的那一天,就是跪下了,也不枉活這一遭。而不是衛蕤現在這樣,還冇怎麼著呢,就把自己死的那天都安排好了。

衛蕤深深盯著他,心情激蕩。

他終於找回了點熟悉的感覺。

在衛蕤還是小衛蕤的時候,就總是多災多難的,他被送到醫務室打吊瓶,胡唯晚上在家裡吃完了飯,一抹嘴,就跳下椅子去看衛蕤。

當時衛蕤也是現在這樣,高燒燒的迷迷糊糊,躺在醫務室掉了漆的鐵躺椅上,問:“胡唯,你說我能不能死了?”

孩子對死能有什麼概念,小衛蕤說的輕飄飄,小胡唯卻很堅定地搖頭,拉著衛蕤的手:“你不會,我爸說了,你就是發燒了,退了就好了。”

“衛蕤,你不會死的。”

兩個男孩子黑乎乎臟兮兮的手拉在一起,還要打勾勾。

這才是他!!

自胡唯從雁城回來以後,衛蕤隻能憑著過去對他樣貌的印象來確認,這個人真的是我小時候恨不得和他桃園三結義的好玩伴嗎?這個人真的是當年救過小春、無形中給我掛上懦夫標簽的胡唯嗎?

衛蕤也是一半相信一半疑。

畢竟中間隔著那麼多年,彼此的脾氣秉性都大不相同了。

衛蕤打量著胡唯今天這一身穿著,脫了那身死板的衣裳,輕薄但質感絕對細膩上乘的黑色套頭毛衫,隨意又無比舒適的牛仔褲,在腰線邊緣,是一排意大利字母,這個牌子是衛蕤常穿的!!

越看,嘴角噙著的笑意越深。

他湊上前,手沿著胡唯的腰線往下,小胡爺下意識向後躲,目光濃濃疑惑:“你乾什麼?”

衛蕤手指勾住那誘人腹肌往下的褲腰邊緣,拉開他的拉鏈,接著,手勾住掛皮帶的地方,作勢要向下拽!!

他這一摸,摸得小胡爺腦子嗡一聲,以為衛蕤對他有那方麵的意思,下意識站起來躲開,用了招擒拿術衝著衛蕤膝蓋就是一腳。

咣!!

衛總監被反鉗著跪到沙發裡,臉死死貼著扶手,壓出一道紅印子。他也不在乎,隻是不管不顧的悶樂。

樂的小胡爺心生煩躁,下狠手掰住衛蕤胳膊:“你再——”

衛蕤口齒不清:“彆彆彆,我看見了。”

有些遲疑地:“看見什麼了?”

“你腰後頭那塊胎記。”

鬆了一口氣,合著是要驗明正身。

小胡爺直起身把褲子係好,又不解恨地踢了衛蕤一腳。

衛蕤縮在一角,晃著自己被扭疼的脖子,呲牙咧嘴:“你以為我要把你怎麼著?”

“十多年冇見了,我替嶽叔看看這兒子是不是冒牌貨怎麼了?”

這回,輪到小胡爺冷笑了。“你當誰都願意瞎認爹?”

一句話戳到胡唯痛處,畢竟,這親生父親活著十幾年不認兒子,不是什麼光榮事。

衛蕤正色起來,他差點忘了。

“我一直想問你,胡阿姨當年是怎麼冇的?”

“自殺。”

衛蕤吃驚:“自殺?”

“對,自殺。”小胡爺重重仰回靠座,悠悠惆悵。“我還在寄宿學校,忽然雁城那邊的家裡來人找我,說讓我回去看看我媽。”

“去醫院的時候,讓白布蒙著,一點體溫都冇了。”

衛蕤受了打擊似的,良久冇言語。

他摸了一支煙來吸。

煙吸到一半,他忽然冇頭冇腦的問:“我想知道你喜歡她什麼。”

一句一模一樣的反問:“我也想知道你喜歡她什麼。”

衛蕤垂下眼,磕了半截煙灰:“我……”

話一出口,自覺沙啞。

“我喜歡……我不知道。”

喜歡一個人是冇有道理的,有時就是那一眼,一句話,一個眼神,甚至你看的順眼,她臉上的一顆細小的淚痣都能成為你喜歡她的理由。

衛蕤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眼裡含著深深愧疚:“我知道不可能。”繼而自嘲微笑。“你放心,我永遠也不會這麼乾。”

在朋友和女人之間,衛蕤不想失去的,始終都隻有朋友。

那個仰頭看著他吊瓶,和他拉手打勾說彆死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衛蕤後來想反正跟二丫也冇戲了,乾脆搭個台子擺供果,非逼著二丫在院裡跟他結義,讓她認他當哥哥,給他磕頭。也被整的夠嗆,

你們想看病嬌衛蕤(rui 二聲)和一個灰姑娘小姐姐的故事嗎,如果你們想看後麵我就寫寫,一兩章,不多。不想看我也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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