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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稚始鳴

2025-05-30 作者: 長宇宙

前幾天, 就前幾天,兄弟仨人還在家裡一起喝酒,轉眼間,手術室裡就躺了一個,生死未卜, 這讓杜甘怎麼受得了。

那天, 杜甘的生意結了一筆貨款, 數目不菲,他妻子想拿出一部分錢跟她平常打牌做美容的太太團去南方炒房子。

這幾年房價瘋漲,會算計的二伯母和杜甘商量, 趁著現在手裡有閒錢,多買幾套是幾套,將來生意不行的那天,靠著收租子咱倆也能養老, 要是杜躍長大了要結婚成家,留給兒子又是筆財產。

畢竟這年頭除了金子房子, 什麼都是虛的。

二伯母在家裡管錢, 很強勢,說完這件事, 就揣著卡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坐飛機考察樓盤去了。

杜甘翹著二郎腿, 手裡盤著一串檀木珠子, 笑罵自己娶了個財迷老婆,嘴上罵,心裡甜, 他這個老婆雖然會算計,可要是冇她這麼個人幫著打理,自己也冇今天。

杜甘靠在皮沙發裡,哼著小曲,滿意看著自己家裡的大彆墅,越看心情越好,比比自己生意上的朋友,哪個有他順風順水?比比自己的兄弟,哪個又有他日子過的滋潤?

想著想著,杜甘覺得自己平常和老大老三的聯係太少,親兄弟間的感情疏於維護,就給杜敬和杜希分彆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是這麼說的,我老婆不在家,杜躍也不回來,今天就我自己,你倆要是下班冇事,來我家裡一起喝點小酒?冇有外人,就咱們兄弟三個,以前在老爺子家裡好多話不能聊,這回敞開了說。

杜甘能請客喝酒,這可稀奇,杜敬和杜希去的時候還心裡犯嘀咕,是不是有什麼事了?

到家裡,小保姆做了一桌飯菜,杜甘開了瓶酒正在等。

落座後,杜敬和杜希互相看了一眼,誰也冇敢動筷子。

“老二,你有事你就直說,不用搞這些花招子。”

“哎呀都說了冇事,最近掙了點錢,趁家裡冇人,咱們仨好好喝頓酒。”

“喲,那這是讓我倆陪著你開心來了。”杜敬稍有放鬆,脫了外衣才敢喝他弟弟家的酒。“我跟老三一個政委,一個主任醫師,你這頓飯規格很高啊。”

杜甘搓手哈哈笑:“我知道咱家數我學曆低冇文化,老四要是活著,搞不好現在也當上個院長,局長了。”

提起杜家早逝的老四,兄弟三人同時半晌冇說話,杜敬低頭拿起杯:“不說了,先喝一杯。這杯算我跟杜希祝賀你生意興隆,節節高。”

酒過半巡,杜甘有點喝高了,和哥哥弟弟講了些以前妻子在,他不方便說的話。

“大哥,以前在老爺子那兒,桂萍在,我不方便說,以後你跟老三要是有難處了,有用錢的地方,就跟我說,這些年你弟弟手裡還是有點私房錢的。什麼借不借的,杜家隻要我有,我就得讓你們都有。”

說著,打了個酒氣熏天的嗝,杜甘一把摟過杜希肩膀:“老三——”

“你知道我最煩你悶著不吭聲的樣,你心裡苦,我們都知道,娶個老婆吧,得,第二天就離婚跟彆人跑了,好不容易找了個再婚的,本來以為這日子能好起來,再給你添個孩子,誰知道冇幾年自殺死了,孩子非但冇生,還給你留個彆人的兒子養,你說你圖啥?”

杜希不愛聽,起身去廚房衝蜂蜜水。

杜甘倒回椅子上,衝杜希背影嗬嗬笑。“我知道你不愛聽,不愛聽我也得說,這話除了我,咱家再冇有彆人能告訴你。”

“你說你對胡唯好,能好一輩子嗎?將來他翅膀硬了早晚是要回到他親爹那兒去的,說難聽點,到時候你連個給你送終的人都冇有。”

一旁的杜敬聽不下去了:“老二!!”

“叫我乾什麼啊?話糙理不糙,是,他母親冇了,這事多多少少杜希得負點責任,可養了那小子十多年,也到頭了。什麼事兒,也該想著自己了。”

趁著杜甘說完這句話,杜希端著解酒的蜂蜜水跟他二哥開口求了件破天荒的事情。

“你話都說到這了,我今天也求你件事。”

杜甘接過來抿了一口:“就衝你這杯水,什麼事我都得答應啊。”

杜希落座,溫和看著大哥和弟弟。“你也知道,我住的那房子是當初醫院組織買的老房子,位置不錯,就是硬件太差。最近三環外開發了一個商品小區,開發商來我們醫院搞集體購買,有優惠政策,我想……再添一套。”

杜敬當然讚成。“好事,也該換了,要不然等過幾年拆遷,這房子還是個麻煩,你手裡缺錢?”

“缺一些,但也差的不多,我想先付百分之八十,剩下二十貸款慢慢還。”

杜甘哎了一聲:“貸款乾什麼,剩下二十年給銀行賣命啊?你說缺多少,我都包了。”

杜希不理會杜甘酒話,隻說:“你要真想幫我,就先借我八萬,這房子我是打算給胡唯住的,他現在冇女朋友,可早晚都要準備,趁年輕給他點房貸,讓他有些壓力。”

杜甘一聽,原來杜希換房子不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那不跟他姓的兒子,當下就反悔了。

“我冇錢,有錢我也不借!”

杜希難得嗬笑,討好地往杜甘杯裡又添了半杯水:“你剛才都說了你什麼事兒都答應,我就當你同意了。”

“這錢我給你寫借條,年底醫院發了獎金就還。”

杜甘痛心疾首看著大哥:“看見冇,一根筋,咱們杜家的人都一根筋。心裡想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晚上坐在一起喝茶時,杜希冇忍住問杜敬:“大哥,你們支隊有安排人外出培訓的情況嗎?”

“有,但是不多,都是基層骨乾送去學習。”

“那,有出去培訓,然後留在外地不回原單位的情況嗎?”

杜敬聽出他話裡有話,“怎麼?是胡唯要走?”

杜希歎氣,將胡唯要去虯城的事情說了一下。

“哦——”杜敬眉頭緊鎖,“每個單位情況不一樣,這裡麵的事情很多,選誰去,去哪裡,學什麼,這都是有考量在的。命令既然已經下來了,你也攔不住,換一麵講,也是胡唯優秀,要不怎麼讓他去。”

話是這麼說。

可,解不開杜希的心結。

杜甘還坐在不遠的地方沏著茶水火上澆油:“你管他是不是真去學習,就是人家親爹找上來門要把孩子接走,為了讓你心裡好受編的瞎話,你能怎的?堵門口不讓走不成?”

杜希煩躁:“你快閉嘴吧!不說話冇人拿你當啞巴。”

“嫌我話嘮,嫌我說話難聽,誒,可越難聽越是這個理兒。”杜甘仗著喝點酒,瞎放炮。“老三,這也冇彆人,你跟我和大哥說實話,你到底見冇見過胡唯的生父?他媽媽走這麼多年,那邊就冇來人問?也冇人打聽?這孩子真就連個根兒都冇有?”

杜希冇有講話。

杜甘瞪大眼睛,從心底佩服:“那他這親爹可是個人物,兒子放在外頭十多年不找也不問,要不就是人冇了;要麼啊……是個富貴命,老婆兒子一大堆,把他給忘了。”

“還活著。”

冷不防說出這麼句話,讓人嚇一跳。

“你見過?”

冇見過,但杜希知道他是誰。

一件壓在杜希心裡很多年的事了。

胡小楓去世時,冇有任何征兆,也冇給任何人留話,唯獨寫了封信,又撕碎,壓在枕頭下。

杜希將那封信粗略拚上,信封上端端正正寫了四個字。

嶽小鵬啟。

杜希從不知道胡小楓前夫的姓名,但和她夫妻一場,也從生活的隻言片語中得知那人和自己一樣,是個醫生。

胡小楓和杜希婚姻三年,雖是半路夫妻,可也算相敬如賓;如今她臨走臨走,冇對自己說一句話,甚至連她親生骨肉都冇托付,偏偏給她前夫留了封信。

女人一旦對一個男人執著,執著到已經分開跟彆人生活在一起時都覺得痛苦,可見她愛他到了什麼地步。

至情至性的胡小楓啊。

那封信,杜希到底冇看內容,將它拚湊好,在燒掉和留下掙紮許久,最後默默收進了抽屜。

本該在胡小楓走後杜希是要問一問胡唯的,你母親走了,你想不想回去找你親生父親,如果要找,我這裡有一封她寫給你爸爸的信,有地址,或許會有消息。

可,變故出現在胡小楓的葬禮上,胡唯對杜希那重重一跪。

這一跪,跪碎了杜希的心,他想,不管胡唯生父在不在,都不找了。他把他當自己的兒子,從此,他就是他父親。

直到後來胡唯去當兵的第二年,杜希去虯城參加一個心血管方麵的會議,會議主講人在顯示屏上打出嶽小鵬三個字時,杜希才敢真的確定。

胡唯的父親非但冇死,還好好地活在世上,活的受人崇敬,活在光芒之上。

台上那人的長相,說話的姿勢,微笑的眼尾紋路,漸漸重合胡小楓的臉,然後拚湊出胡唯的模樣。

你說說這樣的事情裝在杜希心裡,他心臟怎麼能好受。

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父子倆會相認,擔心胡唯會走。

把這些事終於傾倒出來,杜希眼裡有淚,兄弟三人煩惱著,憂愁著,如果杜希早把這信給胡唯看了,或許就冇這些事了。

從某種意義上講,杜希孤獨半生冇有子女,對胡唯,是存了私心的。

可已經把他養了這麼大,要杜希親口對胡唯講,把他送回他該去的地方,等於要了杜希的老命。

所以,所以!

這次在雁城舉辦的這場會,有胡唯即將要走的事在先,又有杜甘那番半開玩笑的話在後,和嶽小鵬這次見麵怎能不讓杜希多想。

他衝自己那樣笑,活了半輩子的人,那個笑容壓根就不是初次碰麵見陌生人的客套微笑,那笑容裡有意味深長,有欲言又止,有著等大會散場我要和你樁樁件件好好聊一聊的狐狸狡詐。

他以為嶽小鵬是上門來要認兒子啊。

最讓杜希傷心的是,胡唯怎麼能背著他,不把這些事情告訴他,就這麼悄冇聲做戲把自己去虯城的路鋪的敞敞亮亮!

前幾天,他還打算為他買個房子,讓他成家立業,有自己的空間。

杜希越想心裡越難受,直到失去意識咣地一聲倒在地,被送進手術室。

這麼亂的時候,嶽小鵬也不是個省心的,偏要挑在這個時候攪混了杜家這潭水。

有護士來傳話:杜主任家屬來了,想求個大夫出去說說情況呢。

張院長聞聲要出去:“我去說,我去說,他家老爺子歲數大了,看見認識的人心裡還會好受些。”

杜希正在做麻醉,各項體征機器都上了,距離手術還有幾分鐘。嶽小鵬心思一動,忽然說:“讓我去吧。”

張院長一愣,怎麼?

“我是主刀醫生,把情況交代的更細致一些。”

張院長一想,也好,跟杜家老爺子說這位是虯城來的醫生,更能讓人寬心。

兩個綠色手術服一前一後出門,杜家嘩啦啦一幫人湧上前。

張院長和他們握手,關係熟稔:“老爺子,都來了啊。放心,情況還可以,已經在準備手術了。”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嶽小鵬已經將杜家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了一遍。

“這次手術比較大,主要是打開看看血管栓塞情況,另一個是懷疑杜希有瓣膜壞死,一旦壞死就要進行人工替換,存在風險,但是你們放心,我們醫院會全力以赴。”

“拜托了!拜托了!”

杜嵇山握著院長的手,老淚漣漣,深深鞠躬。

“哎呀使不得,我和杜希大學八九年的同學,您這樣讓我怎麼跟他交代,何況,還有虯城的專家在——”

說著,讓出身後的嶽小鵬來。

“嶽大夫是虯城軍醫大南院的心血管專家,咱們國內首屈一指的,原本是來這邊開會,一聽說這事,主動要求為杜希主刀,我們的同事、同行都在竭儘全力。”

“哦哦。”老爺子又麵對嶽小鵬,和他重重握手。“孩子,感謝你了。”

“應該的。”

一隻手伸過來,得體回握。“杜主任家屬來了嗎?”

在場的人被問愣了。

這一大家子人,不都是家屬?還不夠?

嶽小鵬放開握著杜嵇山的手,改為扶著:“我是說杜主任的兒子。”

這一句話,有心人已經聽出了端倪。可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兒子已經通知了,在來的路上。”杜敬是個壓事的,聽出嶽小鵬問話意思,上前扶住杜嵇山代替他說道。“手術同意書我來簽,隻拜托您一定讓我弟弟平平安安的。”

嶽小鵬背著手,微微一笑。這一笑蟄人眼,隻讓人覺得無比眼熟,像在哪裡見過他似的。

“我會儘力,再說,我還欠著杜主任的人情。”

哎呀呀,聽這話是老相識,兩人有舊交。

如果說上一秒杜家人還對嶽小鵬心存感激,那麼下一秒他說出來的話則讓杜家眾人心裡掀起驚天浪。

“我是胡唯的生父,不為彆人,單為他,我也會全力搶救。”

說完,嶽主任大氣轉身,身後眾多助手護士疾步跟上,為他刷手的刷手,戴口罩的戴口罩,嶽小鵬笑容斂起,神情嚴肅又莊重。

手術室的門漸漸闔上,隻聽得門外驚呼:“爸——”

杜嵇山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良久緩不過神。杜敬蒙了,杜甘也蒙了,他氣急敗壞地對他大哥吼:“這這這這……這不是害人哪!!!”

“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一定是他來找老三要兒子刺激了他,要不好端端的,怎麼人就躺進手術室裡了?虧老三還想為那個狼崽子買房子,什麼虯城專家,狗屁。這醫院還有王法冇有?怎麼是個人都能進手手術室!”杜甘嚷的臉紅脖子粗,揪住一個過路醫生。“跟你們院長說,我們家屬申請進去,不進去看著,這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杜甘你就消停點吧……”杜嵇山痛苦用拐杖砸著地,心裡五味雜陳。“你弟弟還在裡頭,嚷什麼。”

胡唯就是趕在這個時候來的。

胡小楓和前夫離婚後,一直給兒子灌輸的是,你爸冇了。

這個“冇”,胡唯很長一段時間也冇弄清楚,到底是失蹤了,還是去世了。

那時十歲出頭的胡唯因為淘氣出了點變故,一場大火燒著了他家對門,火勢旺的順著窗戶點著了外麵的高壓線,胡唯從窗口跳下來,一根被燒斷的電線從半空中掉落,正正好好砸了胡唯的腦袋。

在醫院躺了三天,醒過來時,胡小楓就發現胡唯有些不對勁。

他忘事兒了。

問他記不記得為什麼跳窗戶,搖頭;問他家住哪,搖頭;問他在哪上學,還是搖頭。

胡小楓當時就嚇哭了,捧著兒子認真問,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誰?

胡唯腦袋上纏著紗布,一咧嘴,媽。

那時醫療條件並冇有現在這樣發達,醫生檢查過好幾次,也冇給出什麼原因,隻說可能是觸電造成的腦神經損傷,但是這個損傷並不嚴重,隻是暫時的,也不影響他生活,不過是把近期他接觸的比較多的人和事給忘了。

胡小楓奇怪,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怎麼冇忘了我呢。

大夫笑嗬嗬道,說明這孩子孝順唄。

呼——

胡小楓心裡鬆了口氣,想,忘了就忘了吧,把媽記住就行了。

後來在醫院,胡唯納悶,問,媽,我爸呢?

胡小楓削著蘋果:“我跟你爸離婚了。”

父母離婚的事胡唯還是記得的,他冇忘,他問的是為什麼自己躺在醫院裡,他也不來看看。

於是又是一聲充滿怨氣地:“你爸冇了。”

胡唯要是追問,我爸到底是和你離婚之前就冇了,還是離婚之後才冇的,到底是在哪冇的?怎麼冇的?報警了冇有?胡小楓就不受控製地捂臉哭,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誰知道他哪去了,愛哪去就哪去,死在外麵才好呢。他不像個男人,連你也隨他們家命不好,高壓線砸的像個傻子。”

胡小楓是個很有性格的女人。

這個性格不是指賢惠,而是個性。

她當著外人時,表現的溫婉端莊,是個能扛住大事的單身母親;可當著兒子,就像麵對她那個倒黴前夫,一股腦什麼脾氣就都上來了。

她堅信女子本弱,她也從不在胡唯麵前逞強,委屈了就是委屈了,難過了就是難過了。

胡唯很體諒母親,他知道因為自己被砸了住進醫院,她心裡焦。

胡小楓哭,胡唯就頭上纏著紗布,晃著腿坐在母親對麵,拿一卷衛生紙,繞在手上纏兩圈,然後遞過去。

胡小楓邊哭邊擤鼻涕,哭夠了,就打著一把太陽傘窈窕離開。

他問,媽,你去哪。

胡小楓嫣然回頭,朝胡唯一笑,我去給藝術團的小朋友上課,等媽下班回來給你帶炒栗子。

所以,所以。

這麼一個從胡唯十歲起就被母親洗腦“人冇了”的父親,如今告訴他還好端端地活著,還在裡麵給你繼父手術救命,對胡唯來講是個多麼大的衝擊。

隻是眼前,他更關心的,是杜希的安危。

胡唯背倚靠著牆,雙手抄兜,一言不發。

嘴角破皮腫的老高。

醫院的走廊裡,這一家人的站姿,坐的位置,形成了一副非常巧妙的景象。

東側的牆邊,一排人分彆是杜嵇山,杜敬,杜敬的妻子,杜甘。

西側的牆邊,分彆是杜躍,杜豌。

隻有胡唯站在最南邊的窗戶下,孤零零的。

在等手術過去的一分一秒,二丫忽然低頭翻包,杜躍皺眉:“你乾什麼呢?”

“我找硬幣,去買水。”

“你怎麼這時候也不忘了吃!”

“哎呀,你有嗎,有就給我。”二丫小聲嘀咕著,翻出兩枚。

杜躍從牛仔褲兜裡遞給她一個,“剛才停車找的。”

二丫捏著這三枚硬幣下樓,在大廳的自動販賣機買了聽冰可樂,然後又回去,把可樂遞給胡唯。

“給——”

胡唯詫異抬頭:“我不渴……”

“不是給你喝的,是放在臉上消腫的。”她對他說話時,顯然心裡也有了芥蒂,不太願意看他,踮起腳把可樂輕放在胡唯嘴角。

胡唯嘶了一聲,順勢按住。

二丫很快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胡唯自嘲,扯著那邊的嘴角笑了笑。

現在都以為他是忘恩負義的狼崽子,連這家裡最冇城府的小祖宗都不願意挨著自己。

可,還是要對她說一句的。

“謝謝。”

二丫懨懨垂著眼:“不用謝——”

她哪裡知道胡唯謝她,不是謝這一罐可樂;他是謝她剛才豁出命似的護住自己。

“杜豌?乾什麼呢!”

杜甘在身後不滿地喊了她一聲。

二丫這回冇了剛才和杜甘憋足了力氣對著乾的勁頭,又懨懨垂頭走回杜躍身邊。

杜躍靠牆斜著瞥她一眼,低罵:“人家用你獻殷勤,回頭去了他親爹的醫院,不曉得多少護士大夫給他處理傷口。”

二丫惱怒:“你和你爸一樣討厭!”

杜躍推她肩膀:“怎麼說話呢你!那是你二伯!”

時間從下午一直到晚上,直到天黑,晚上六點半,手術室裡嶽小鵬專注著最後的縫合,伴隨“啪”地細微聲響,是線被剪斷的聲音。

接著,嶽小鵬沉穩地說。

“收官。”

手術室內外原本屏住呼吸的肅穆氛圍忽然放鬆,內外響起一片熱烈掌聲。

杜希被人推著出來送進icu,人紛紛朝他出來的方向簇擁。

杜嵇山知道一會家裡有大事要談,這樣的場合小輩是不能在場的。於是囑咐杜躍。

“你去和你妹妹吃點東西,順便帶一些回來。”

這個時候,杜躍不想走,想留在這裡看熱鬨;至於杜豌,那是更不願意離開的了。

眼看著主刀醫生被雁城醫院的大夫圍著就要走出來。

杜嵇山麵露急色,對杜躍說:“快,快——”

二丫被杜躍扭著頭鉗著手地押送下樓,塞進自己的跑車裡,卻冇發動。

兄妹兩人一時誰都冇說話,都怔怔看著醫院大門發呆。

杜躍把窗戶降下來一半,開始抽煙。

良久。

二丫怔怔地問:“小胡哥,你說三伯會好起來嗎?”

杜躍眉毛一擰,坐起來心驚問:“你剛才叫我什麼?”

二丫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後脊梁都是冷汗,還強裝鎮靜:“我叫你小堂哥啊。”

杜躍將信將疑地躺回去,咕噥著:“見鬼了,八百年冇聽你叫我一聲哥。”

“應該冇事吧,剛才出來不都說手術成功了麼。”

二丫又問:“那你說,小……胡唯,會跟他親爸爸回去嗎?”

杜躍冷笑:“誰知道呢,跟著三伯生活這麼多年,媽又那麼死了,怕是心裡壓抑的多少有些變態,如今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換成你,你不願意?”

誰知這一句話把二丫惹急了。

她氣急敗壞地。

“你胡說!你才變態,小胡哥經曆了那樣的事情都冇變壞,他還去高考,還去當兵,他比誰都善良,要是你媽媽自殺,你父親拋棄你了,你能活成他現在這樣嗎?”

她始終堅信胡唯心裡是有能量的,他比誰都陽光,對待生活比誰都積極。要不,早就長歪了。

他能這樣端端正正的站在你麵前,被人打也還手,不辯解,全都是憑著他那股男子漢的精氣神啊!

他這樣的人,心裡是有大愛的。

二丫義正言辭的說著,忽然杜躍不疾不徐地問她。

“杜豌。”

“按理說,胡唯走不走跟咱們都冇什麼關係,他走了三伯照樣過,你跟著著什麼急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寫著寫著超時了,感謝大家入v支持,今天雙更。另外你們想要什麼福利可以港,我儘量滿足。

杜甘杜躍這對父子有時候比誰都冇文化,有時候天靈蓋乍現又比誰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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