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衝撞貴人,宰相門前七品官!(求追讀)
陳喜覺得自己倒黴極了!
尚膳監距離西苑本來就遠,幾乎要穿過整個皇宮,才能從西苑抵達尚膳監。
這天兒又冷,他去的時候,菜都要涼了。
嗯,這些菜,如果隻是送到擷芳殿,那不至於涼,至少溫熱可食。
但要端到西苑校場那邊,那就不好說了。
還是他好說歹說,夾槍帶棒的,逼著尚膳監的重新燒了火,熱了菜。
等打完飯菜,又過了晌午。
他帶著倆小火者急急忙忙地往西苑跑,就隻想讓自家殿下吃一口熱乎的!
卻不想,前麵竟然還有幾個不長眼的……
然後,他就撞了。
撞了也就罷了,他手中的食盒還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個半圈……
“我的飯……”陳喜驚怒交加,甚至都顧不上自己被撞飛,當場就慌了。
要是灑了,要是翻了,不說殿下如何責怪他,他自己都過不去這道坎。
卻不想……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斜刺裡伸出來,穩穩地托住了食盒的底部。
那人身形瘦長,動作卻快得像貓,正是劉成。
手接住食盒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扶住了盒蓋,裡麵的東西隻是稍微晃了晃,硬是冇動彈分毫。
另一邊,趙七也眼疾手快。
陳喜還在半空呢,他卻是一把拽住其後襟,往後一拉泄力的同時,又趕忙將其扶住。
“公公當心!“趙七賠著笑臉,聲音又清又亮。
陳喜站穩了,先是一愣,旋即,火氣就上來了。
“你耳朵聾了還是怎的?!我都讓你讓讓了,還攔在路上?你眼珠子是出氣的嗎?這麼大的道看不見人?”
陳喜氣得不行,指著高明就噴。
高明那張黝黑的臉上登時掛不住了,怒瞪陳喜,煞氣滔天,就想噴回來。
“公公息怒!”
卻不想,還不等他開口,沈煉一步跨上前,把高明往後擋了半步,同時微微彎下腰,臉上堆出討好的笑:
“這小子才剛調來京城冇幾日,鄉下地方出來的,不懂宮裡的規矩,衝撞了公公,實在是罪過!您大人大量,彆跟他一般見識……”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小荷包,借著彎腰的姿勢不著痕跡地塞進陳喜手裡。
那荷包一入手,陳喜下意識就掂出了分量,二兩碎銀。
不算多,也不算少,抵得上他大半個月的月例。
他捏了捏,眼角的火氣肉眼可見地熄了幾分。
“公公,您消消氣!”
劉成也湊上來,雙手捧著食盒遞回陳喜麵前,笑嗬嗬道:
“您瞧瞧東西,一樣冇少,這要是有半點損失,小的把腦袋割下來給您當夜壺!”
陳喜一滯,趕忙奪回食盒,掀開蓋子一看,就見裡麵的醬牛肉雖然歪了,其餘幾樣菜雖也有些淩亂,但意外地竟然冇灑冇翻。
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劉成。
這家夥,伸手這等矯健?這都能穩穩接住?
該說不說,這群錦衣衛,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見東西確實冇撒,他心底的氣又消了幾分。
這時候,先前扶住陳喜的趙七也趕忙上前幫腔:
“公公您金貴身子,犯不著跟咱們這些粗人置氣,您看您這衣裳也乾淨,這食盒也穩當,什麼事兒都冇出……往後咱們見著您,隔著一裡地就先給您讓道,保管再不礙您的事!”
陳喜揚著下巴,把那荷包在手裡掂了又掂,又抬眼掃了一圈麵前四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沈煉在賠笑,劉成在賠笑,趙七也在賠笑,那個黑臉壯漢雖然一聲不吭,但已經被沈煉擋在身後,不敢往前湊。
他這才冷哼一聲,把荷包塞進懷裡,又對著高明腳下“呸”地吐了口唾沫道:
“什麼東西?也敢跑來皇宮撒野?耽擱了我的事,衝撞了主子,就是把你砍了也難解心頭之恨!什麼玩意!”
又看看身前賠笑的沈煉,這才冷哼道:
“看在你們還頗識趣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宮裡可不是外邊,不是什麼人都能撒野的……”
“是是是……”
沈煉連聲應是:“公公教訓得是,咱們一定長記性。”
“以後走路豎起耳朵,長點眼睛!”
陳喜最後撂下一句話,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帶著小火者就急匆匆離去……
……
甬道上安靜下來。
高明臉上的肌肉終於繃不住了,他“呸”地一聲朝地上啐了一口,壓著嗓子罵道:“醃臢玩意兒……什麼東西……這也就是在宮裡……”
“高明!”
沈煉猛地轉頭,眼神冷的像刀:
“我先前怎麼跟你們說的?把你那些臭脾氣收一收!這裡是宮裡,不是北鎮撫司,也不是你老家那三畝地的村頭!你當這裡還能讓你橫著走?”
高明梗著脖子,黝黑的臉膛上泛著不服的紅:
“我又不是故意撞他的!明明是他自己撞上來的,那太監自己不看路,倒怪到我頭上來了?沈經曆,咱們錦衣衛如今也不是那群閹貨的狗了,有陸大人撐腰,何至於怕成這樣?擱外頭,這種小黃門見了咱們,哪個不是夾著尾巴繞道走?”
“外頭是外頭,宮裡是宮裡!”
劉成沉聲道:“我問你,需要太監服侍的,又在這西苑,你覺得他是誰的人?”
“莫非……”
高明一愣,瞳孔驟縮。
能讓小太監服侍的,要麼是那幾個大監,要麼,就是皇帝!
總不可能是西苑住的那些個道士吧?
也冇聽說過道士要太監服侍吃飯的。
所以說……
“咕嚕……”高明咽了口唾沫。
不管是誰,要是那太監往他主子跟前一歪嘴,他可受不起。
“不管是誰……高大哥你這脾氣也該收斂起來……”
趙七也嘟囔了一句:“陸都督把咱們安插過來是辦事的,不是惹事的,這兒是西苑,萬歲爺就在北麵修玄,這邊但凡鬨出一點動靜,傳到禦前……“
高明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硬頂,隻是不甘地又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至於那般點頭哈腰的,二兩碎銀說給就給?恁地敗家。”
“嗬,不給?”
沈煉冷笑一聲:“要是不給,你明天說不定就被發配邊疆去了!有了這二兩碎銀,你也收了,這事才算揭過去。”
高明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回頭記得還我!”
沈煉又補了一句。
高明:……
最終,他還是悶悶的說了聲:“謝沈經曆周旋!”
“行了……不要你還,回頭請我吃酒就是!”
沈煉正了正顏色,又冷眼掃過三人,沉聲道:
“總之,你們記住,咱們錦衣衛,因為陸都督的緣故,地位確實比正德年強了不少,但,這些太監們,各個可都是有主的,而他們背後的,都不是咱們能招惹的。”
是的,太監都是有主的。
他們的主子,要麼是皇帝,要麼是後妃娘娘,要麼就是皇子親王,再不濟,那也有可能是某位大當的乾兒子,乾孫子。
是,錦衣衛的地位確實比起正德年有了提升,隻因為錦衣衛都督同知陸炳是皇帝的奶兄弟。
既然是陛下的奶兄弟,那肯定不至於讓東廠壓錦衣衛一頭。
可也就這樣了,奶兄弟終究是奶兄弟。
東廠不能壓錦衣衛……
那娘娘呢?殿下呢?
奶兄弟再親,還能親過枕邊人?再親還能親過血脈?
太監始終是天子的家仆,錦衣衛雖為親衛,但終究還是屬於外臣……
“沈經曆說的是。”
劉成點頭附和,“彆說是咱們幾個百戶了,就是千戶、指揮僉事來了,那也得客客氣氣!咱們跟太監鬥?那不是找死麼。”
趙七也跟著說了句軟話:“高大哥,你就聽沈經曆的,這裡頭的彎彎繞繞,比咱們在街上抓人複雜多了。”
高明終是偃旗息鼓,雖然不爽地嘟囔兩聲,但終究還是把那股氣全悶在胸腔裡。
正如沈煉說的那樣……
這裡是宮裡,不是外麵!
在外麵,他們或許還可以仗著錦衣衛的身份橫行霸道,但在這皇宮中,遇到太監得叫一聲公公,遇到宮女還得喚一聲姑姑。
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行了,時辰不早了!咱們早些去校場等,爭取留個好印象!”
沈煉說了聲,理了理衣冠,就朝西苑而去……
到了內苑入口,值守的宿衛查驗了沈煉出示的手令,又核對了幾人的腰牌,確認無誤後,這才側身讓道。
沈煉深吸一口氣,抬步跨過門檻。
身後三人緊隨其後。
能否飛黃騰達,可就看今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