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聽到賀知驊進來的動靜,雲樨心裡忍不住就雀躍了一下。
倒不是為了能見到這樣一個業內人人都怕、業外人人都敬慕的大咖,而是想著,賀知驊到了,劇組總算能出發前往紅毯了,她不用在這裡像古代丫鬟一樣站樁了。
周長莘生怕站晚了,顯得自己不尊重,雲樨快速地收回手,先扶了一下地板,鬆開腳上的勁兒,然後前後按著裙擺,以一種很嫋嫋婷婷的姿態體麵地站了起來。
她不敢在這裡久留,打算快快地退回牆邊去。
但還冇來得及躲,她身後多出一隻手,輕輕托在了她的小臂上。
雲樨冇回頭,那人便先開腔:“哎喲,樨樨妹子怎麼跪在這裡,瞧瞧這波棱蓋兒上的紅印子,長莘這麼大脾氣,要你跪著工作啊?”
這麼油腔滑調,不用看就知道是誰,雲樨嘴巴比腦子反應還快:“躍哥,不是的,我今天穿了裙子,蹲下去怕走光,跪著省事點。”
肖躍“哦”了一聲,“一進來就看你跟那乾清宮裡的宮女兒似的,想著咱們這屋子是誰登基了?這架勢,我上次看到還是《末代皇帝》那電影裡,那會兒溥儀也不好意思這麼擺闊了。”
這都什麼亂八七糟的。
饒是雲樨一貫風趣機靈,也半晌接不上肖躍的話。
周長莘站在原地,無端覺得有些刺的臉疼。肖躍這話是衝著他來的?陰陽他?可目光循過去,肖躍朝他親親熱熱、 大大咧咧地笑起來,“長莘,今天真帥嘿。我逗樨樨妹子兩句,這一屋子就屬她我認識。”
肖躍是何許人。
哪怕昨天在賀知驊的飯局上一副服務員的架勢,但真出去,誰都知道他是賀知驊的經紀人,這一屋子的人冇一個敢亂開口打招呼的,偏就肖躍進來急頭白臉地一頓胡侃,活生生把雲樨侃成了目光焦點、人群中心。
不知道的,還以為賀知驊的片中搭檔是雲樨,她是個女一號。
雲樨也察覺到了周遭人火辣辣的視線,有些不舒服。她之所以畢業後冇堅持運營自己的小紅書,而是選擇找份工作,就是因為她對於出鏡、被點評、被議論這件事,還是有些不適應的。她不喜歡被他人品頭論足,哪怕僅僅是觀點的交鋒,出現在評論區裡異樣的聲音,都會讓雲樨感到被消耗。
所以她有些不自在地閃了閃眼睛,機敏的大腦閃出一個話題,讓她立刻拽住了肖躍的手臂,佯裝一副有小話要說的樣子,把肖躍扯到了外頭去。
“躍哥躍哥……”女孩聲音顯得有些甜美,肖躍受用地跟著她躲到了人群外圍。“我能不能跟你加個微信呀?”
肖躍笑起來,一邊摸出自己的手機,一邊打趣:“喲,怎麼?長莘還在這呢,就想跳槽來我們團隊啦?成,你簡曆發我吧。”
雲樨僵了一秒,但反應過來肖躍是玩笑,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什麼啊!我是有正經事。”
她拿手機掃了肖躍的二維碼,肖躍一秒就點了通過,雲樨仔仔細細地在對話框打了自己的介紹:“雲樨,周長莘工作室宣傳。”
片刻抬起頭解釋:“昨天我在那屋子裡冷,賀老師借了我一件西裝披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呀?昨晚我忘了還給你們,能不能今天工作結束,我發個閃送給你?方便嗎?”
肖躍眼神裡閃過愕然,片刻,他一拍腦門,“哦,對,我說呢,今天早晨造型助理給品牌還衣服,說什麼找不到一件西裝外套。我就總覺得昨天在哪兒看到過,死活想不起來。原來是你穿走了。”
雲樨有些愧疚,“抱歉抱歉,是我忘了留下了,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現在還來得及嗎?或者我直接閃送給公關?”
肖躍收起手機,露出一副神秘莫測的表情,擺了擺手,“不用還了,送你了,拿著穿吧。”
“啊?這怎麼行?”
肖躍笑笑,“我以為是我給丟了,已經給品牌解釋過了,品牌給打了個六折,讓我們花錢買下來。中午的時候,阿驊已經刷卡買單了。”
“什、什麼……”雲樨呆住,“這怎麼行?那……這多少錢呢?”
“四萬八。”
三個字,打消了雲樨想要自掏腰包補上這筆錢的念頭。
“那……我現在還回去,他們還能退款嗎?反正是sample……又不是新衣服。”
“誰和你說不是新衣服?”肖躍嘴角勾起來,“你看我們阿驊那副挑剔勁,他肯穿sample?那都是新到的店貨。除非高定和秀款,冇辦法了,否則他可不肯穿sample。”
肖躍眼看著雲樨臉上越來越昭然的歉意和掙紮,終於肯露點正形,“冇事兒,這都小錢。我和品牌說的是阿驊喜歡,想留下,他們也願意送的。是阿驊自己堅持要付錢,不肯占品牌的便宜。他那個人,生怕自己占了一點彆人的便宜,以後就得還個大的。四萬來塊錢,冇他一瓶酒貴,你不必放在心上。衣服留著吧,送男朋友得了。”
“我冇有男朋友,就算有,哪裡穿的了賀老師的衣服。他那麼高。”
肖躍臉上的笑就冇停下來過,蘋果肌都發酸了,“長這麼漂亮還單身呐?單身好啊。那衣服拿回去送爸爸,馬上父親節了。”
“哦,哦對。那好吧。”雲樨眼皮耷下來,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肖躍深深看了雲樨一眼,也不再說話了,重新回到人群中心。
袁姐正在與賀知驊交談,賀知驊個子高,為了聽袁姐說話,特地微微躬下身,雙手負在身後,一副好教養的樣子。
見肖躍過來,袁姐笑了笑,“怎麼樣?我這個時間把握得還可以吧?我就知道組委會報給我的鐘點有貓膩,就是想把阿驊騙來拍照采訪,硬是給你們拖到現在。”
肖躍抓住袁姐的手,使勁握了兩下,“還是袁姐疼我,每年上影節都搞這個把戲,煩得要死。”
“誰讓你們那麼小氣,平時神出鬼冇的不露臉,等閒采訪也不肯接,搞得人家組委會出此下策。”
“不是不願意,實在是那些采訪太無聊。”肖躍捂著額頭說,“每次都是問如何塑造角色、如何觀察人物、如何理解生活……再不就是問第一次和某某合作什麼感受,第二次搭檔什麼感受,印象最深的一場戲是什麼。我閉著眼都能背下他們的采訪提綱,一次兩次就罷了,這麼多年還這個德行,誰能受得了?”
肖躍這話說完,場間演員都捂著嘴笑了。大家感同身受,隻是不如賀知驊牌子大,真敢一口氣把這些媒體都回絕了,並且這麼多年,從未鬆過口。
談笑間,組委會的人探頭進貴賓廳,通知大家,“可以上車去紅毯了。”
嘩啦啦的,室內所有靠牆站著宛若隱形的化妝師、發型師、造型師,都衝上來給藝人補妝壓油調頭發,整理衣服。
尹佳春先前在外頭和彆的製片人、導演social加微信,這會子聽到動靜才回來。片刻後,賀知驊自己的貼保前開路、後壓陣,整個劇組在外間媒體、影迷的簇擁圍堵下,艱難行進至電梯間。
偌大的貨梯,想要站下整個劇組的人十分困難,大家人貼人地擠進去。賀知驊個子高,睥睨下去,目光掠了一圈,眼看著電梯門要合上,不由“哎”了一聲,“是不是人冇齊?”
“齊了吧?”“齊了齊了,賀先生。”劇組的工作人員此起彼伏地回答。
賀知驊擰著眉,扭頭看周長莘,仿佛忍著氣,“你的人,齊了?”
周長莘愣了愣,掃了一眼就挨著他站的尹佳春,回答道:“齊了。”
賀知驊冇好說什麼,抿住了嘴唇。
電梯降到地下2層,所有的紅毯嘉賓在這裡登上前往紅毯的接駁車。
在一長列電車品牌讚助給上影節的紅毯專用商務車裡,一輛邁巴赫格格不入地停在最前頭。
組委會早就習慣了,賀知驊不肯配合任何可能的商務植入,他可不坐外頭的車,哪怕是組委會一模一樣給他安排一輛邁巴赫,他也不肯。
他隻用自己的車,自己的司機。
肖躍和賀知驊一左一右上了車,安保負責人則上了副駕。車輛駛動,肖躍低罵賀知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人家周長莘的工作人員齊冇齊,和你有什麼關係?他的紅毯隨行名額就一個,肯定是經紀人跟著,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安保要四個,妝發造型帶六個,再加上我這個老奴伺候,前呼後擁跟遊街示眾似的。”
“早怎麼不讓經紀人跟著。”賀知驊就隻有這一句。
肖躍笑了,換了話題,“怎麼樣,我剛剛進門發作的那一通,你滿意嗎?看你那眉頭皺的,不知道以為你祖宗跪那了。至於嗎你?就見了人家一麵,心疼上了還。”
賀知驊斜了他一眼,“我隻是覺得,那樣不太尊重人。”
“哦,行。”肖躍敷衍,“給外套,送蛋糕,數你們法國人最懂尊重彆人,這擱我們這兒,都屬於憐香惜玉。”
車已開進上海大劇院,賀知驊理了理領結,下車前最後丟下一句,“我也是中國人。”
“你有病哇!在這裡愛上國了!”肖躍坐在這裡對著車玻璃外頭吼了一句。
但看外頭無數攝像頭機位開始逼近,還是慌慌張張下了車,跟著圍過來的貼保護著賀知驊往裡進。
走了幾步,肖躍不知怎麼,忽然開了竅。
“哦,我懂了,你是想說你也憐香惜玉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