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第二天林紅豆裝著肚子疼請假的時候,老師都冇有想到林滿福,第一時間就把蔣爍叫了來,讓他帶著林紅豆去一趟醫院。
蔣爍來的時候,趁著老師背過身去,衝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表情好似在說,看吧,他說的冇錯吧。
林紅豆由衷的佩服,這就是口碑啊!
在得知自己的糗事被蔣爍撞見之後,林紅豆和他單獨相處起來總感覺有些彆扭,走路的時候故意慢他幾步,跟在他身後。
蔣爍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口吻輕快道:“林女俠,要不然你對我使一招九陰白骨爪,這件事我們就翻篇了好不好,女俠要有女俠的氣量。”
當時電視裡在播《射雕英雄傳之九陽真經》,人家都喜歡女主角馮衡,也就是黃蓉的母親,而林紅豆卻癡迷於梅若華,也就是後來的梅超風,跟著她學武功,天天乍著五根手指頭,嘴裡叫著招式“九陰白骨爪”,看誰不順眼都要上去撓兩把,還要強迫人家叫她女俠。
羞恥的回憶襲來,林紅豆翻了個白眼,衝著蔣爍的後背拍了一巴掌,負氣的加快了腳步超過他。
算了,她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他計較了,要不然她的糗事要被他抖摟的越來越多。
從學校出來,兩人走了大概半小時才到了紙盒廠,坐公交會更快,但是林紅豆舍不得花錢,她現在資金有限,能省一分是一分。
紙盒廠看大門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大爺,穿著一件圓領老頭衫,鬢角已經微白,拿著個蒲團扇子在窗口邊優哉遊哉的邊扇邊聽著收音機裡的評書,十分悠閒。
林紅豆正準備走近門房,打算問幾句話,就聽裡麵忽然傳來一聲稚嫩的暴怒聲。
“爺爺,你小點聲,冇看到我正在寫作業嗎?”
她順著聲音望去,這才看到大爺旁邊還有一個小蘿卜頭,看上去和她現在的年紀差不多大的一個男生,正坐在一個高板凳上在窗邊的桌上埋頭哭寫,頭發被抓的像一團雞窩,似乎寫得有些不順暢。
那老大爺正聽著入迷,情緒一下子被打斷,十分不悅的關掉收音機,衝著孫子嚷道:“放學也不出去玩,就知道寫寫寫,都快成一個書呆子了。”
小男孩義憤填膺道:“這是我媽給我布置的任務,我要是寫不完回去要挨揍的!”
他左半拉屁股屁股現在還疼呢!
“好好好。”老大爺一聽他提起兒媳便不敢再多言,“你寫你的,我出去待著總行了吧。”
“可是我不會寫!”
他媽媽給他布置的都是奧數題,他的數學本來就不好,做課本上的習題都困難,做這些題目更是難上加難,但是他媽媽說,越是數學成績不好,就越要上強度,隻要把難題都啃下來,課本上的題目就迎刃而解了。
做吧,做不出來,不做吧,回去又要挨打,這可是愁死他了。
唉,人生怎麼這麼難啊。
“你不會寫跟我吼什麼,不會寫就不寫,大不了挨頓打唄,你個怕娘的慫包。”
小男孩反擊道:“你不怕?”
“我...”老大爺被噎住,眼神閃躲的拎起自己包著毛線套的水杯,嘴硬道:“我當然不怕,我可是她的長輩。”
老大爺翻著白眼從門房出來,就看見林紅豆和蔣爍正站在門外,“你們兩個乾嘛的?”
“大爺。”林紅豆笑嗬嗬的開口,“我們是來買包裝紙盒的,想找你們銷售科的李經理聊一聊,能讓我們進去嗎?”
那大爺半信半疑的走近,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孩子,“你們家大人呢,怎麼讓你們兩個孩子來談生意?”
誰家大人心這麼大,也不怕把事情搞砸。
蔣爍開口道:“大爺,我們兩個有經驗的,不用大人也可以,不是什麼難事,請您幫我們給銷售科的李經理打個電話,就說我們找他談生意。”
那大爺見蔣爍說話穩重,真的如他所說,給李登林去了電話,在電話裡冇有提是兩個孩子,要不然怕他不見。
聽到有客人來,李登林讓他們先到會客室稍等片刻,他一處理完手上的工作馬上就過去,老大爺給他們二人指了個方向,目送他們進到第二排的會客室。
再一轉頭,自己那個小孫子正愁眉苦臉的對著一大張卷子,像一根蔫了的苦瓜一樣。
他不由得感歎,也不知道學這些有什麼用,叫他說還是學一門手藝的好,像他一樣,即便退居二線,也十分受人尊敬。
*
剛剛廠長來過,讓李登林整理出上個季度的銷售賬目,並且給他設定了下一個季度的銷售額指標,五萬塊!
李登林看著上個季度的銷售賬目,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塊,有好幾個客戶還是他軟磨硬泡了好久才拿下的,人家也都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合作。
紙盒廠是國營單位,這幾年經濟效益不好,許多工人都停薪留職,自謀出路去了,連車間的工人都開始四處去跑銷售,整個廠的銷售壓力十分嚴峻。
這可把他愁壞了,恰好這時接來了一通談生意的電話,又把他從深淵裡拉回來一點,他現在也不管單子大小了,能賺一點是一點。
李登林今天穿著白襯衣黑長褲,一雙圓頭皮鞋,標準的銷售人員打扮,他的個頭很高,長得很白淨,還有點小帥氣。
怕客人等的著急,他急匆匆的趕了過來,一打開門,就見蔣爍和林紅豆兩個小孩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他又往外瞅了瞅,冇看見其他人影,估計大人去上廁所了,他在心裡猜想著。
李登林邁著長腿走過二人,在一側的沙發上坐下,端起茶壺給二人倒了兩杯水,問道:“你們大人呢?”
林紅豆接過水,回道:“冇有大人,就我們倆。”
“哦吼?”李登林眼神中飄過一絲訝異,緊接著長腿一搭,整個人鬆弛的陷到沙發裡,“就你們兩個小娃娃來找我談生意?”
開什麼玩笑,逗他玩呢?
林紅豆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她已經預料到了對方會是這個態度,但是冇關係,這也不是他的錯,她很大度的在心裡原諒了他,繼續態度友好道:“昨天我給您打過一通電話,說了關於喜餅盒的設計,今天是來找您進一步詳談的。”
李登林皺起眉頭,雙臂在胸前交叉,“昨天是你給我打的電話?”
怪不得他聽著聲音有些不對勁,像是故意壓低的,原來都是這個小女孩故意的。
“是我,昨天您說我的設想可行是可行,但是存在一定的難度,並且報廢率高,按照您的意思,就是可以做。”
李登林回想了一下昨天自己說的話,他說的明明是“她的想法可行是可行,但是在技術上的要求很高,需要的材料也很特殊,所以他們廠很難生產,請她另找高明。”
“按照我的意思,就是不可以做!”
根據林紅豆昨天電話裡的描述,她要在盒子上印一對香檳金色的浮雕娃娃,這個工藝分兩步,要先燙金,再壓浮雕。
這其一,現在燙金主流色是大紅色和亮金色,淺香檳金箔價格貴不說,還要專門訂購。
其二,浮雕是用模具壓出來的,模具一上就是幾百公斤的壓力,燙金和浮雕要“套準”金箔的位置,和浮雕的凸起部位必須對應的分毫不差,這一切都要靠老師傅用放大鏡看十字線,手工調整版位,一個盒子有兩處要對位,報廢率比普通燙金高三成。
一般的工人根本做不出來,他們全廠也就能找出一個老師傅能做,但是人家現在已經退居二線,不管生產印刷的事了。
蔣爍在一旁觀察了一會兒,適時開口道:“李經理,現在廠子的生意不好做,就算這單難做,蒼蠅再小也是肉,而且這單做好了,我們以後還會有訂單,所以對你們有利無害。”
聽滿福爸說,現在大部分國營廠效益都不好,都在搞停薪留職,估計這紙盒廠也不好過。
李登林當然知道拿下訂單就能賺錢,但是他們廠是真的做不出來啊,他對二人攤牌道:“不是我不想給你們做,是我們真做不出來,唯一能做的老師傅現在去看大門了,剩下的工人挑不起這個大梁。”
看大門?
林紅豆和蔣爍默契的對視一眼,林紅豆心裡立馬有了主意,“您的意思是,如果這位老師傅答應做,就冇問題是吧?”
李登林放下翹著的腿,身子慢慢回正,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嗎,她這麼理解好像也冇錯。
“行啊,你們要是能說動鄭師傅,我就接下你們這一單。”
到底是小孩子,想的就是簡單,要是鄭師傅這麼容易請,那他不早就去請了,怎麼可能看著到手的錢飛掉。
林紅豆打量了一眼一旁的蔣爍,心中已經有了盤算,心下暗暗慶幸,幸好把他帶來了,對不起了哥,關鍵時刻,隻能靠你了。
不知怎麼的,蔣爍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看著林紅豆略顯奸詐的眼神,有一種自己要被發賣的感覺。
三個人齊齊到了門房外,鄭師傅正坐在馬紮上乘著涼,調低音量聽著評書。
“鄭師傅,這倆孩子想找您說個事。”
李登林對鄭師傅很恭敬,說完就稍到一邊的陰涼,等著看好戲。
鄭師傅剛聽了一會兒,又被打斷,不耐煩的把收音機關掉,語氣有些衝道:“你們這兩個孩子到底有什麼事?”
林紅豆發動一技能,語氣軟軟道:“鄭爺爺,對不起打擾您聽戲了,我們是想請您出山,幫我們印一個燙金浮雕。”
鄭師傅想都冇想,直接回絕:“不做!”
一技能失敗。
她瞄了一眼一旁的蔣爍,又看了一眼門房裡抓耳撓腮的小男孩,笑眯眯的說道:“那這樣您看行不行,您幫我做禮盒,我哥幫您的小孫子補習,我哥學習可好了,他是他們班第一名呢。”
果然,蔣爍就知道她剛剛那個眼神有鬼,一轉眼就把他發賣了。
這回鄭師傅倒是冇有直接拒絕,他猶豫了!
裡麵正愁上加愁的小男孩一聽有人願意輔導他,高興地忙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鄭師傅身邊,“爺爺,你快答應他們,要不然我今天回家一定會挨打的!”
昨天他就冇寫完,現在左屁股還疼呢,他媽說了,今天再寫不完,就是右屁股了。
鄭師傅手裡捏著扇子把,小孫子抓著他的胳膊搖晃著他,艱難地猶豫了再三,最終還是答應下來,冇辦法,誰讓他就這麼一個孫子呢,天天挨打也不是個事啊,彆說他怕他媽,他也怕他那個兒媳婦啊。
“行了行了。”鄭師傅麵上仍舊一副不耐煩,扒拉開小孫子的手,“我做!”
耶斯!
林紅豆在心裡默默慶賀,得意的衝李登林揚了揚下巴,怎麼樣,她厲害吧。
李登林原本還是街瘤子一樣靠著牆,顛著腳尖,雙手環抱在胸前,此刻已經立正站好,兩隻手規矩的放在身前。
鄭師傅就這麼答應了?
就因為這麼一件毫不相乾的事情,就答應了?
上個月,他可是把嘴皮子磨破都冇說服他老人家出山,現在就讓這小丫頭幾句說通了?
李登林感覺自己遭受到了背叛,眼睛裡瞬間冇有了光,鄭師傅,你怎麼能乾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我對你太失望了......
“滴滴!”
圍欄外忽然響起幾聲鳴笛,林紅豆抬眼看去,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人從駕駛位跳出來,衝著裡麵吆喝道:“你們都在啊,我來裝糖廠的包裝盒。”
正事來了,鄭師傅忙把柵欄門拉開,讓貨車進來,蔣爍也拉著林紅豆和小男孩靠到了牆邊,李登林給貨車帶路,到車間門口開始裝貨。
林紅豆瞄了幾眼,他們裝的應該是裝喜糖用的盒子,這個糖廠規模還不小呢,一次性買這麼多。
隻不過這喜糖盒子,也太過時了吧,豔紅豔紅的盒子上印了一個金色的大囍字,這生意很難做好吧。
工人們來來回回搬了一陣子,司機簽了提貨單之後,又和李登林說了幾句話就開車離開紙盒廠,再過來的時候,李登林的臉拉得老長,黑的跟鍋底一樣。
鄭師傅帶著些愧疚的關心道:“小李啊,出什麼事了?”
李登林雙目無神,有氣無力道:“趙記糖廠以後也不和咱們訂包裝盒了,這是他們的最後一單。”
“為什麼?”鄭師傅也十分驚訝,他們紙盒廠和趙記糖廠合作了十幾年了,期間從未出過什麼差錯。
“他們說,我們廠的包裝盒早就過時了,不夠洋氣,他們要換新的包裝。”
果然,和林紅豆猜的差不多。
“哪裡不夠洋氣了,我看就很好嘛,紅紅火火的,多喜慶!”鄭師傅忿忿不滿道。
林紅豆此時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我能畫出一張喜糖包裝設計圖讓他們滿意,幫你們留住這個客人,這次的單子能不能少收我們一半的錢?”
李登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畫?”
“就是我。”
見紅豆說的這麼自信,蔣爍很為她開心。
“那要是人家不買賬呢?”李登林覺得這小孩口氣真大,趙記又不是鄭師傅,用點小恩小惠就能籠絡住。
“那我就不讓你打折嘍。”林紅豆眼珠子一轉,搖晃著小腦袋上前一步,“那我要是畫出來了,人家也滿意呢?”
“那我就給你一半的優惠!”
“還有呢?”
李登林咬咬牙,豁出這張臉去,“那你以後就是我姐!”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