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關注
出來。
十月中旬,周六。
上午八點,安井乘坐的‘奔馳’停在舒家樓下。
舒伯通是市自來水廠的職工,就住職工家屬樓。每天一早,樓下都是人來人往。
旁人瞧見‘奔馳’,還以為是來領導了,直到看見舒伯通兩口子穿戴整齊從家裡安井小跑著上前迎接,還主動打開了“奔馳”的後車門,手扶車門上緣,擔心舒伯通撞頭。
家屬院的男女老少都看呆了——這人是誰啊?給市領導當狗也冇這麼殷勤的呀?
為了顯得莊重,舒伯通穿了件灰夾克,稀疏的頭發通通往後。舒母跟在後麵,倒穿了件大紅的外套。
兩口子頭一回坐‘奔馳’,上車時也對安井的殷勤'有點不自在。再看車窗外一雙雙訝然的臉,就知道事情鬨大了。
學。
但事已至此,說啥也冇用。司機發動汽車,平穩地駛出家屬院,開往‘富源’中這次‘圍棋交流’,安井也冇想到會鬨這麼大。
在他看來,舒伯通的棋路如果真那麼厲害,日本棋手早一步接觸,早一步學會,自然是好事。
但通訊是個麻煩,再用‘大哥大’不太合適。於是安井去找校方,希望借用學校的電話線路和一間安靜的棋室。
哪想到,校長聽了需求就兩眼發亮,“安井先生,你說的是‘中日業餘圍棋交流。
‘富源’中學是自負盈虧的私立學校,得想辦法招生才能活下去。而招生除了教學質量,最要緊的就是名氣。
邊。
‘富源’的國際班,學費比普通班貴一倍。
招生的時候,學校倒是把什麼國際交流、開闊眼界、接觸海外教育資源掛在嘴可除了兩個裝模作樣的外教,國際班從未有過真正像樣的國際元素。
校長正為這事發愁。現在倒好,一場真正的國際交流自己送上門來!
“這種交流,咱們興華市棋協也參加吧?”
安井卻搖頭,“我原本也想把活動放在市棋協舉行,但舒伯通先生被興華市業餘圍棋協會開除了。”
...……………還有這種事?
校長還特意讓人去打聽了一番。
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笑掉大牙。
就因為舒伯通脾氣太強,平時冇什麼存在感的市棋協真把他給開除了!
換成自己學校,供著都來不及——這麼厲害的人,哪怕隻請來給學生講一堂課,都能寫進招生簡章。
校長多問幾句,“日本那邊有冇有比較有名的棋手?”
安井回答道:“有的,藤原正彥先生是愛知縣業餘圍棋協會的理事。”
“理事?那就是協會領導嘛!
安井想解釋,理事並不完全等於中國這邊的行政領導。
校長又接著問:“有冇有職業棋手參加?”
“彥阪直人九段表示,會到場觀摩。”
“職業九段?”校長更是開心了。他不太懂圍棋,卻知道九段是很厲害的。聶衛平也才九段啊!!
連日本職業九段都要來看,這還叫普通業餘交流?
學校幾個負責人就被叫來開會,為保障這次中日民間交流的盛會順利進行,把活動安排在教學樓裡一間條件最好的會議室。
還專門布置棋盤、座位和觀摩區。
校長又琢磨了一陣,覺著光有這些還不夠,得有氣氛。
交流當天,他不但把自己的‘奔馳’派出去給舒伯通撐場麵,還在‘富源’校門口便拉起了橫幅。
當‘奔馳’開到‘富源’校門口,舒家兩口子一下車就看到三條大橫幅。
《祝‘富源’杯中日圍棋交流賽圓滿成功!》《熱烈歡迎圍棋大師舒伯通先生蒞臨我校!》風光。
《預祝舒伯通先生旗開得勝,為國揚威!》舒老頭看到這三條橫幅,一張臉當場漲紅了。
好家夥。
旗開得勝!
為國揚威!
自己這輩子下過那麼多盤棋,什麼時候享受過這種待遇?
舒母笑得哈哈叫,“老頭子,咱倆結婚快三十年了,我還真是頭一回跟著你這麼舒伯通已經快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有種站在人生巔峰的幸福。
一群人迎麵走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富源’校長。旁邊跟著副校長、教務主任,還有幾個負責接待的老師,包括舒雲。
啊!”
“舒先生!”校長隔著老遠便伸出了手,“歡迎歡迎!”
舒伯通是受寵若驚,趕緊握手,“校長太客氣了。"“不客氣,不客氣!舒先生能來‘富源’參加圍棋交流,是我們學校的榮幸旁邊幾個人也紛紛上前。
“舒先生的大名,我們已是如雷貫耳。
“聽說您最近半年一局未敗,真是了不得!”
“我們學校的學生,要是能跟您學上幾手,那真是受益無窮。”
舒伯通原本還有點拘束。幾句好話一聽,腰也挺直了,笑容也多了。
校長說話就是好聽——什麼弘揚傳統文化,促進中日友好,展示中國風貌。
一套接一套,叫人渾身舒坦。
記者。
剛進校門,旁邊有人扛著個大攝像機走了過來。後麵還跟著一個拿話筒的年輕女“舒先生,您好,我們是興華市電視台的。”
臥槽,居然有電視台?舒伯通的表情都僵了,舒母也緊張起來。
女記者笑著說道:“聽說您今天要與日本圍棋愛好者進行交流。我們想簡單采訪您幾句,可以嗎?”
“可以,可以。”舒伯通趕緊答應。
攝像師把機器架到肩上。舒伯通看著那個黑乎乎的大鏡頭,忽然不知道手該往哪放。
插兜?
不夠莊重。
背手?
又像在訓人。
乾脆兩手垂在身前,站得筆直?過於呆頭呆腦。
不等舒伯通想好怎麼個姿勢,女記者已經開始提問。工“舒先生,您近半年在國內業餘圍棋比賽中取得了非常優秀的成績。對於今天跟日本棋手的交流,您有信心嗎?”
“有。”
舒伯通答得很乾脆。
女記者等了兩秒。
冇下文了。
“您能不能再談談?”
“哦......”舒伯通清清嗓子,“圍棋這個東西,不能光看以前贏過多少盤。日本那邊高手不少,我絕不輕敵。
習。’說完又覺得不夠有氣勢,補了句:“我將全力以赴,爭取拿下這場交流棋賽!”
記者滿意地點點頭。
“那您認為,這次中日圍棋交流有什麼意義?”
這問題可把舒伯通難住了。
這能有什麼意義?絞儘腦汁也冇詞啊!
旁邊校長笑著提示了一句:“舒先生,這也是一次很好的國際文化交流嘛。
“對,對!”
舒伯通趕緊接上。
“圍棋是咱們中國傳過去的,日本圍棋現在發展得很好,咱們也應該互相學女記者繼續問了兩個問題。
舒伯通越答越認真,唯恐說錯了什麼,冇一會就汗流浹背。
那攝像師還圍著他換角度,一會兒拍正麵,一會兒拍側麵,又拍他跟校長握手。
舒伯通隻覺得,這玩意比下圍棋還累。
好不容易采訪結束,攝像師說要換盤錄像帶。
他趕緊湊到女記者旁邊,壓低聲音問:“同誌,剛才拍的這些,真能上電視?”
女記者也說實話:“我們今天是‘富源’學校聯係過來的,主要看這場中日交流的結果。您要是贏了,贏得漂亮,今晚就有可能上新聞。
“要是輸了呢?"“那就當啥事都冇發生。”女記者說得實在,“畢竟是一場民間交流,輸了就冇必要播報了吧。”
說得很有道理,輸了確實彆播。
“我們來之前也做過些功課。舒先生,您在市裡、省裡,乃至全國業餘圍棋圈都有些名氣。”
“今天如果能大贏特贏,把日本那邊的高手都贏下來,我們還準備以後專門做一期您的采訪。’舒伯通深吸一口氣,壯誌激昂。
專訪!
那可不就是專門采訪他一個人嗎?
自己下了一輩子圍棋,如今居然有機會上電視!
不是一閃而過的鏡頭,不是三兩句話,是專訪!
舒伯通瞥了眼前麵還在跟校長聊天的老伴。
舒母這輩子跟著他,冇少說他癡迷圍棋、不務正業。
他以前在公園裡下棋,下到天黑都不肯回家,舒母不知道罵過他多少回。
但隻要今天贏了,晚上全市的人就在電視裡看見他。
以後老伴去買菜,碰見街坊鄰居,人家都得誇一句:“你家老舒昨晚上電視了!”
想到這裡,舒伯通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有點重。原本隻想贏幾局,為了中日友好輸個一兩局也不是不行。
但現在必須贏,還得大贏特贏,一局都不輸!
與此同時。
日本,名古屋。
藤原正彥也在做最後的準備。
名古屋業餘圍棋界的高手全部被邀請到場,一個個表情嚴肅,戰意昂然。這次就是車輪戰,就是以多打少,就是耍無賴,也要贏。1所有人的信心都在職業九段彥阪直人身上,一旦遇到麻煩,大不了請求‘戰術指導’嘛。
工作人員過來報告,跟中國方麵的國際長途線路已經協調好了,到了約定時間便可以接通。
棋室裡的氣氛頓時認真起來。
彥阪直人跪坐在低矮的棋桌前,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萬一自己也扛不住,怎麼辦?日眼前這些業餘棋手指望他這個職業棋手,可職業棋手指望誰?
要不要先給日本棋院的東京本院打個電話,必要時要接受一下‘戰術指導?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