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電子表
校辦企業的事一停,學校裡消沉了。轉眼又到了六月底,全縣期末統考也快來了初一下學期眼看就要結束。
鐘源最近除了忙補習班,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那本《數學基礎訓練》上。
書是希望杯結束時,市一中顧老師送的。
拿回來的頭幾天,他還挺有信心。
希望杯金牌都拿了,一本基礎訓練能有多難?
真做起來才知道,顧老師嘴裡的“基礎”,跟他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很多題若用高中數學工具,鐘源都能輕鬆解決。
可限定初中數學體係的話,考的就是對知識點的理解,他得在草稿紙上折騰半天。1有時候折騰半天還不對。
周六下午,鐘源坐在倉庫裡,對著一道幾何題畫了四張圖。
第一張錯。
第二張還是錯。
第三張繞了一大圈,好不容易算出答案,翻到後麵一看,解法比他的短了一半。
鐘源盯著答案看了半天。
把書往桌上一扣。
“不做了。
“我為什麼要費這個勁?”
“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旁邊的陳文傑拿過去。
幾分鐘後,他把書推回來。
“輔助線加這裡。’鐘源看了一眼,更喪氣,都不想說話了。
倉庫另一邊,舒雲站在黑板前,教十幾個學生英語對話。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短袖襯衣,頭發簡單紮在腦後,人極素雅,格外端莊。
對話很簡單,問名字,問年齡,問吃冇吃飯,還有怎麼問路。
學校英語課更多還是讀單詞、背課文、做題。舒雲喜歡把學生挨個叫過來,一對一,麵對麵,笑嗬嗬地教學。
漂亮女人真是到哪兒都受歡迎,一開始學生還扭扭捏捏,練了幾次以後,膽子就大了,主動朝舒雲麵前湊,主動跟她說話。
第一次來上課,倉庫後麵站了一排看熱鬨的學生。
第二次,多了一排。
第三次連家長都來了。工家長倒不一定懂什麼口語口語。
可孩子回家張嘴就是幾句英語,還敢跟彆人對話,這變化看得見。
不少男家長來看了舒雲幾眼,立馬覺著三十塊一個月的補習費一點也不貴。反而是女家長略有微詞。
當天的課結束,學生散開休息。
舒雲要回學校宿舍,鐘源遞過去一個信封。
“這是什麼?”
“分給你的補習費。”
她立刻遞回來。
“我不要。
“鎮中學給不了你多少工資,遠不如你在市一中掙。我給你補一個月兩百。
舒雲皺眉。
“我如果為了掙錢,就不來向陽鎮了。”
她願意來倉庫教英語,本來就是因為鐘源。
命都是這孩子拉回來的。
現在不過每周過來上幾節課,還收他的錢,成什麼了?
鐘源還是要給。
“你來以後,我們多收了不少學生,多賺了不少。
"“鐘源。”舒雲生氣了,“我真不要。
鐘源看著她。
“舒老師,情誼不能當飯吃。
“咱更不能考驗人性。你現在不覺著苦,不代表你一個月兩個月後不覺著苦。”
“錢能抹平很多不快,也能撫慰心傷。”
“隻要你在向陽鎮賺的不比市一中少,甚至更多,那麼你舍棄一切來這裡就不是自虐,而是眼光獨到。”
“我希望你能用這筆錢改善生活,在鎮上多待一段時間。’“哪怕有天被人嘲笑,你也可以大聲地表示‘老娘這次認人極準,賺的更多心。
舒雲怔住。
鐘源把信封重新塞回她手裡。
“你在這裡上課就是乾活。乾活就該拿錢。”
“以後學生再多一點,我還給你漲。”
舒雲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
半天冇說話。
眼圈卻紅了。
鐘源嚇了一跳。
“兩百塊也不至於吧?”
舒雲本來還忍著,被他這麼一說,眼淚反倒掉下來。
她抬手擦掉,笑罵道:“你不像一個小孩子。不但膽子大,還比很多大人更懂人幾天後,鐘建國接到了一個電話,約了時間找鐘源。
廣州打來的,打電話的人正是梁文德身邊那個助理。
校辦企業雖然停了,兩邊的私人聯係卻冇斷。
鐘源之前拜托他的事情,也真有了消息。
“你上次不是問電子產品嗎?”
電話那頭說道:“現在BP機不好弄,也便宜不到哪兒去,我冇敢給你拿。
“電子表倒有一批,你要不要?”
鐘源拉近電話,問道:“新的?舊的?還是壞的?”
“你不是說壞的也要嗎?”對方笑道:“我朋友手裡正好有一批。
這批電子表原本是彆人處理給他的。
"牌子很雜。
國產的、香港過來的,還有一些根本看不出什麼牌子。
有些放了太久冇電。
有些裝上電池也不走。
還有些液晶顯示不全、按鍵失靈。
真一塊塊送去修,人工都不劃算。
一直扔在倉庫裡。
“你真要?”
“多少錢?
“進價兩塊錢一隻。你若要的多,三塊錢一隻轉給你。”
這個價比他預想的低。
這年頭一塊能正常用的廉價電子表,怎麼也得十幾二十塊。
樣子好些的,還不止這個價。
三塊錢收一隻,修好賣出去,價差夠大。麻煩的是,他現在還冇摸到貨。
能修多少隻,要到現場試過才知道。
“要多少,才肯按三塊賣?”
“至少五百隻,一千五百塊。
鐘源在電話旁的紙上寫下數目。
“我先去看。貨能用,就拿五百隻。
“行,哪天來,提前給我電話。
"掛斷電話,鐘源又去算補習班的賬。
搬倉庫花了一筆錢,好在學生多了,每個月還有進賬。這次能拿出五百。
差的一千,隻能回家想辦法。
晚上,鐘建國正泡著腳,兒子搬了個凳子坐到旁邊。
“爸,借我一千塊。’“一千?你要乾什麼?”
“做生意。
"I鐘建國的腳停在水裡。
“你又要辦公司?”
“不辦。買電子表,拿回來賣。”
鐘源把價錢和數量說了,冇提那是一批壞表。
“三塊一隻,我有五百,還差一千。賣完了還你。
鐘建國算了算,五百隻,這可不少。
“賣得掉?”
“東西便宜。我先看貨,不合適就不買,錢帶回來。”
鐘建國冇有馬上應,彎腰搓了搓腳。
他本來攢了錢,要添第三輛機動三輪。兒子這一開口,又得往後推。
等水都涼了,他才擦腳進屋,拿出一千塊來。
“記住你說的,不合適彆硬買。”
周末,鐘源照著約好的地址,找到了市汽車站附近的小倉庫。
助理站在門口等他,旁邊還有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黃老板,貨是他的。”
助理替兩人介紹過,黃老板便把他領進屋,掀開地上三個紙箱的蓋子。
裡麵裝的都是電子表。
塑料表帶。
金屬表帶。
黑的,銀的,紅的,藍的。
有最普通的液晶數字表,也有做得花裡胡哨的兒童表。
不少表麵已經蒙灰。
鐘源隨手拿起一塊。
冇顯示。
再拿一塊。
還是冇顯示。
黃老板在旁邊說道:“這批放挺久了,很多就是冇電。還有一些換電池也不走。
我冇時間一塊塊弄。
鐘源在箱子裡翻了翻,抽出五十塊表,用低階法器維修進行探查。
有些隻是電池冇電。
有些電池倉已經發黑。
還有幾塊液晶屏明顯壞了。
按鍵失靈的也不少。
這五十隻裡,隻有五隻修不了。
黃老板在旁邊等得有點不耐煩。
“小兄弟,三塊錢已經是處理價了。
“你要真買,我再送你幾台BP機。
送BP機?
鐘源抬頭看向黃老板。
旁邊的助理笑道:“自然是壞的BP機。好的,他才舍不得送你。”
鐘源提出要看看那幾台BP機——六台數顯,一台漢顯。他過手一摸就知道這次賺大了。
那台漢顯是內部電路板芯片壞了,彆人冇法修,但‘低階法器維修’很容易處理。
這等於白撿了兩千塊。
的。
光這台漢顯就值得拿下了。
“行,老板仗義。’鐘源掏一千五付款。
三個箱子全歸他。
黃老板也哈哈大笑。
他當初圖便宜收了這批貨,後來算算維修費,又不舍得修,就一直放著。
今天總算找到一個“冤大頭”來接盤。
“小兄弟,爽快。’“哥哥我再送你些備用電池和小零件吧。
“以後還有這種貨,要不要?”
鐘源冇有馬上答應。
“等這批處理完再說。
黃老板笑了。
“行。”
助理在旁邊頗為訝然。
搞不清鐘源到底是缺眼力,還是有彆的辦法。按說,正常人看到這批貨都不該買“小鐘,你買這些壞的電子表,能怎麼用?”
“拆了當零件,看能不能救回一些來。’“也是賭一把嘛。”
三箱電子表帶回家。
接下來幾天,鐘源的空閒時間都耗在這些電子表上。
先分類。
外殼碎的放一邊。
液晶屏壞的放一邊。
電池漏液嚴重的單獨放。
剩下的再逐個檢查。
有百分之五談不上修,換電池就行。
真有故障的,也多是接觸不良、按鍵、導電膠或者簡單線路問題。
修不了的也留著拆件。按鈕、表帶、螺絲,能用的液晶屏,都收好,修彆的表時用得上。
第一批修好五十多塊後,鐘源先挑了兩塊,給自己父母。
母親拿在手裡翻來覆去。
“多少錢?”
“便宜。
"“便宜是多少?”
“幾塊錢。
"I母親根本不信。
鐘源隻能說:“梁先生身邊那個助理幫我弄來的舊貨,我自己修了一下。”
聽說是舊的,母親這才安心些。
嘴上還念叨:“舊的也彆亂花錢。”
鐘建國卻不樂意要鐘源給的,轉而在其他修好的電子表裡挑。
正常的男式表不少。
黑色的。
銀色的。
有方有圓。
他一塊冇拿。
最後從箱子底下翻出一塊。
表盤比普通表大一圈。
邊上一圈透明塑料。
按一下側麵的按鈕,表盤四周還會閃。
紅一下。
綠一下。
又黃一下。
還會唱歌。
明顯是給小孩戴的。
鐘源看了半天。
“爸,你要這個?”
鐘建國已經戴到手腕上。
表帶差點不夠長。
勉強扣上最後一個孔。
他抬起手看了看。
又按一下。
紅,綠,黃。
輕快的歌聲響起來。
鐘建國滿意了。
當天晚上,他帶著表出門遛彎。
背著手,從村東走到村西。 2第二天一早,鐘源剛出門,就有人把他攔住。
“源伢子。”
“聽說你手裡有香港弄來的電子表,打算批發出售?”
“給叔看看你啥貨色?要是貨色好,叔從你這進點貨,拿去賣。”
鐘源看了看不遠處。
鐘建國正蹲在自家門口刷牙,左手腕露在外麵,那塊亮閃閃會唱歌的電子表,生怕彆人看不見。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