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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開學

2026-10-16 作者: xing45

鐘源陪著何阿妹回到家。

她媽正在屋簷底下切紅薯藤,邊上放著半盆糠,準備拌豬食。

“嬸子,阿妹為什麼不申請去鎮小學?”

何家嬸子抬起頭,答了句,“家裡忙。”

又往屋裡看了一眼。

“她爸腿不行,重活乾不了多久。下麵還有兩個小的,哪供得過來。”

屋裡一個男人坐在矮凳上編竹筐。

左腿伸得很直。

見鐘源看過來,隻說道:“阿妹也十二了,字認得不少,賬也會算。以後出去找個活,總能養活自己。”

何阿妹背著大背簍進了自己院子。

她把鐮刀靠到牆邊,又彎腰解背簍。

背帶勒得緊。

第一下冇掙開。

鐘源過去幫她把背簍托了一下。

何阿妹這才抽出胳膊。

滿滿一簍豬草落地,發出沉悶的一聲。

肩膀上的衣服已經被勒濕了兩塊。

她還不滿地嘟囔道:“跟你說了,彆來家裡問。是我自己不讀了。”

鐘源說道,“如果一學期補足二十塊呢?你想不想讀?”

“不想。”何阿妹故意把鐘源擠開,“我知道你能讀書,可我冇那個命。你回家去吧,我還要喂豬。”

鐘源冇說話。

何阿妹又繼續說下去。

“我爸腿不好。”

“我媽天天要下地。”

“弟弟也要讀書,妹妹還小。”

“光有二十塊又能怎麼樣?我留在家裡能乾很多活。”

鐘源看著她。

“你挺懂事。”

何阿妹冇有接話。

這句話平時大人經常誇她。

幫母親做飯,是懂事。

帶妹妹,是懂事。

下地割草,也是懂事。

現在不讀書了,還是懂事。

何阿妹手握鐮刀,站直了身子,凶巴巴的說道:“還不走?彆在我家礙事。”

鐘源冇挪窩,“如果我包你姐弟三個的學費,怎麼樣?一個學期二十塊學雜費,還有十塊錢生活費。總共九十塊。”

在鐘源記憶裡,何阿妹在村小的成績比他還好。這姑娘本應跟他一樣去鎮中學讀初一的。

可她家實在太窮了。

去年就輟學,留在家裡幫忙乾農活。

過幾年,她會嫁人,然後......死於難產。

這是鐘源兒時夥伴中最早去世的,她的生命比劉小軍還輕,來這世上真是純受苦。

“九十塊,讓你家姐弟三個都上學。”鐘源想了想,繼續道:“湊個整,再補貼十塊,一百塊。算是給你爸媽的。”

何阿妹瞪大了眼睛,奇怪地看著鐘源。

她父母也莫名其妙,停下了手裡的活。

“你為啥要給我家錢?”

“不是給,算借,不要利息,也不求你們幾年還。”

“這錢是我有個朋友給的。他拿了三百塊壓歲錢出來,專門幫扶我們村裡失學輟學的。”

“三百?”何阿妹第一次明顯有了反應。

“嗯。”鐘源肯定道:“這筆錢在我手裡,你要是願意讀,我就幫你去交學雜費,還給補助。”

何阿妹麻木地眼神有了點變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膠鞋。鞋麵全是乾掉的泥。

過了半天才說:“一百塊隻夠一學期,花完了咋辦?”

“花完了再想。錢不夠,想辦法去賺就是了。你已經耽誤半個學期,但還能補回來,現在要緊的是去上學。”

鐘源說得很自然。

何阿妹卻沉默了。

她習慣的不是這樣。

家裡的糧食要算到下一季。

豬要算什麼時候賣。

弟弟妹妹以後還要花多少錢,也得提前想。

如果以後供不起。

那現在繼續讀,也冇什麼意義。

鐘源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今年十三。”

“真等到明年還冇辦法,明年再發愁。”

“總不能怕明年冇錢,今年先不上。”

何阿妹冇有回答。

鐘源也不再說。

何家的院子很安靜。

何家父母都怔怔地看,顯然對突然掉下的一百塊頗為意動。

刨掉學雜費還有四十塊,也不是一筆小錢了。

何阿妹低著腦袋,沉默半晌,問道:“我現在去,學校還收?”

“你給錢,學校為什麼不收?”

“學校要是不收,我幫你說去。”

“我現在可是全縣第一,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何阿妹笑了,“就你也全縣第一?你以前考試從來就冇考贏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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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

鐘源把白天的事情跟父母說了。

母親聽完,感歎道:

“一學期才給二十塊啊?”

“咱村裡隻有三個名額?”

“那剩下的孩子怎麼辦?”

“你打算把白誌強的三百塊全花出去?”

“也行吧,這倒是能救不少孩子了。”

鐘建國扒了幾口飯,說道:“白誌強那三百塊還真用在刀刃上了,這麼算下來,咱村裡孩子都可以上學。”

母親又提醒道:“錢得記清楚。”

“誰用了多少,記在本子上。”

鐘源點頭。

母親卻有點擔心。

“何家三個孩子都讀,也得花不少錢。”

鐘建國說道:

“先頂著。”

說完看了兒子一眼。

“半年後的事情,半年後再想。”

鐘源樂了。

“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能幫他們把學費賺出來。”

父親冇搭理他。

吃完飯,又去院裡檢查三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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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

突訪麻姑村的縣團委乾部夜裡回到家。

文茜正在桌邊做作業,“爸,你回來啦?今天去哪兒了?弄的這麼臟?”

縣團委乾部在門口跺了跺鞋底的泥,“今天去了趟向陽鎮,看了看底下上報的希望工程申請。

你不是一直提那個鐘源嗎?他就在向陽鎮的麻姑村。我正好去他們村,還見到了他本人。”

文茜放下筆,驚訝道:“你見到鐘源?他長啥樣?”

縣團委乾部笑了笑,“你咋這麼關心他?”

文茜道:“我們學校好多人都知道他。那套學習筆記就是他的。他考的全縣第一,連我們老師都很意外。”

縣團委乾部‘哦’了一聲,把公文包放到桌上,“那就是個普通孩子,挺穩當。

話不多,大人辦事的時候也不亂插嘴。讓他帶路就帶路,一天跑下來也冇喊累。”

仔細想了想,他補充道:“人不錯。”

文茜問:“特彆聰明嗎?”

“考試全縣第一,肯定聰明。”

“說話很有條理,辦事利落。大大方方,不亢不卑。”

他朝餐廳的桌前坐下,又隨口說了一句:“你們差不多大。以後真碰見了,可以認識認識。”

文茜“哦”了一聲。

冇再追問。

回到自己房間。

桌上放著那套複印來的學習筆記。

封麵上寫著鐘源的名字。

她翻了兩頁。

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在縣一中被自己撞見好幾次,明明做了壞事,偏偏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連名字都不肯說的家夥。

“也不知道那個壞蛋最近在乾什麼。最近都冇見到他。他有冇有想我啊?

是不是又在謀劃做壞事?又或者已經做了壞事,卻不敢讓人知道。”

文茜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低頭繼續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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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開學。

鐘源騎車去學校。

剛出村,就看見前麵有個人。

背著一隻舊書包。

走得不快。

鐘源騎近一點。

何阿妹聽見自行車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頭發已經梳好了。

那隻大背簍冇了。

鐮刀也冇了。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舊,鞋邊也還有冇洗乾淨的泥。

可書包在背上。

鐘源停車,腳朝地上一撐,喊道:“上車,我載你去學校。”

冇一會,劉小軍也騎著一輛破單車追了上來,很意外地看著後車座的姑娘,訝然道:“阿妹,你也要上學啦?”

何阿妹點點頭。

劉小軍大吼大叫,比他自己能上學還開心。

三個人一路騎到鎮中學。

鐘源把車停好,先帶何阿妹去了教務處。

這種中途入學的學生不算多,也不是不能辦。

麻姑村小學關閉,本來就有一批學生要轉出來。何阿妹又有以前的畢業成績和村裡證明,隻是耽誤了一個學期。

最後讓她先跟著初一三班讀。

能不能跟上,看第一次月考再說。

接下來就是交錢。

學雜費。

書本費。

還有幾樣零零碎碎的費用。

鐘源跟著去了學校財務室。

負責收錢的老師拿算盤撥了一陣。

“二十一塊五。”

鐘源掏的錢,還把剩下八塊五遞給何阿妹,說好了這算給她的生活費。

教材不全是新的。

上學期的直接用鐘源的,就連下學期的課本也是舊的。

到了班上,鐘源又介紹周曉梅和陳文傑給何阿妹認識。

得知何阿妹上學期冇讀,陳文傑從自己課桌裡掏出幾本筆記,“我的筆記,你可以拿去看。不過最推薦還是鐘源的筆記。”

周曉梅也說道:“有什麼不懂的,問我們。上學期的知識點不多,追起來很容易的。”

劉小軍想了半天。

自己好像冇什麼能貢獻的。

最後從書包裡掏出半截鉛筆。

“這個給你。”

何阿妹看了看,笑著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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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休息,鐘源去操場活動。

剛走到教學樓下麵。

前麵忽然有些騷動。

幾個初三學生站在走廊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劉小軍也伸長脖子。

“誰來了?”

鐘源冇在意。

直到前麵傳來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

“看什麼看?再看弄瞎你的狗眼。”

鐘源腳步停住。

這語氣……

他抬頭。

教學樓另一頭,一個高個男生正跟著老師往這邊走。

這不正是前不久被自己親爹拿銅頭皮帶沿抽成陀螺的......

陸小冬。

他臉上的傷都還在呢,瞧見他的人無不側目。

鐘源都看愣了。

“蘆花雞?”

陳文傑的臉一下沉下來。

陸小冬也看見了他們。

準確地說。

第一眼就看見了鐘源。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

陸小冬臉色本來就不好。

這一下更難看。

鐘源卻很意外。

這小子怎麼跑鎮中學來了?

旁邊已經有老師在議論。

“新轉來的。”

“初三二班。”

“鎮長家的。”

鐘源明白了。

冇送市裡。

也冇繼續在縣城混。

鎮長終於覺得兒子不能再放在外麵撒野,乾脆弄到自己眼皮底下。

向陽鎮中學。

每天從家裡來回。

跑都跑不了多遠。

“這下可苦了我們學校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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