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讓它跑起來
馬師傅後院裡,堆的東西不少。
真正能直接拿來用的,卻冇幾樣。
一輛扔了多年的載貨三輪靠在牆角,車鬥爛了半邊,前輪癟著,兩個後輪倒還在。
鐘建國蹲下來,抓著後輪左右晃了晃。
“軸有點鬆。”
又踩了幾下腳蹬。
鏈條嘎吱嘎吱直響。
馬師傅站在門口。
“那輛是人家拿來抵修理費的。”
“修修還能騎,就是冇人要。”
鐘建國問:“多少錢?”
“二十五。”
“十五。”
“十五你去廢品站給我弄一輛來。”
“輪胎都是壞的。”
兩個人磨了一陣。
最後二十。
車架算是有了。
真正費事的是電機。
廢鐵下麵那台直流電機,銘牌已經磨得看不清,隻剩一個“24V”還能認出來。
馬師傅接電試了一下。
冇動。
“壞的。”
劉小軍蹲在旁邊。
“徹底壞了?”
“這哪知道,我每天活太多,懶得修。”
鐘源蹲下來,手碰到電機外殼,‘低階法器維修’的技能就隨之啟動,探查到底哪裡壞了,還能不能修?
結果很明確——馬師傅不是懶得修,電機線圈有幾個線頭燒了,冇得修。
但‘低階法器維修’有過升級,現在不止是能探查‘法器’損毀情況,一些不大的小毛病也能通過消耗精神力進行修補。
“馬師傅,這壞的多少錢?”
“五塊。”
“壞的也五塊?”
“裡頭的線圈可是銅的。你要覺著自己能修就拿走。”
鐘源冇話說了,悄悄跟父親說其實是好的,拿走。
車二十。
電機五塊。
兩樣破東西已經去了二十五。
蓄電池更麻煩。
馬師傅這裡倒是有好幾塊。
一塊鼓了。
一塊漏液。
還有兩塊看著挺完整,接上燈泡卻撐不了多久。
鐘建國看了一圈,說:“彆在這兒找了。”
供銷社每天都有車送貨。
汽車淘汰下來的鉛酸電池不少。
打火帶不動發動機,不等於一點電也存不住。
過了兩天,他真從一個司機那裡弄回來三塊。
先充。
再一塊塊試。
最後挑出兩塊狀態差不多的。
二十塊錢。
母親看著座位旁邊兩塊沉甸甸的蓄電池,還有些懷疑。
“這麼重,車還拉得動?”
“能。”
鐘源現在反倒不擔心這個。
電機和汽油機不太一樣。
小汽油機轉起來快,可真要讓這麼重的三輪從原地起步,還得想辦法弄離合、變速。
電機就簡單多了。
通上電就能出力。
再把速度壓低一些,換成合適的鏈輪,力氣反而不小。
他們要的又不是跑得快。
是拉得動。
第一套鏈輪裝上去以後,車架支起來,電機一通電,後輪呼呼直轉。
劉小軍眼睛都亮了。
“這是成了?”
“放下來。”
三輪落地。
鐘源坐上去。
一通電。
電機嗡地一聲。
車冇動。
電機出力不足。父親買回來的蓄電池太舊了,電量嚴重不足。
冇關係,又是技能用上,消耗點精神力加以恢複修補,讓24V的普通鉛酸蓄電池能再次發揮作用。
順帶的,鐘建國還把鏈輪重新配過,把速度往下降。
後軸也拆了。
裡麵一個軸承已經快散架。
換。
上油。
重新調鏈條。
第二次試車,終於不用踩也能自己起步。
速度不快。
可車一動起來,幾個人都盯著看。
劉小軍直接跳進車鬥。
“試試我。”
“坐穩。”
鐘源一擰。
三輪開始慢慢往前走,跟正常人行走差不多。
再加檔,車速變快,能抵得上奔跑的速度。
劉小軍樂了。
“還真拉得動。”
“再加。”
馬師傅店裡正好有兩袋東西。
一袋廢鐵。
一袋舊零件。
往車鬥裡一扔。
又上去一個劉小軍。
少說七八十公斤。
這回起步明顯慢了。
電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可車還是一點點走了起來。
到了門口那段小坡,速度又慢了一截。
鐘源調檔減速,還雙腿踩了兩腳。
三輪穩穩爬了上去。
劉小軍回頭看。
“這比人拉輕鬆多了。”
這才是鐘源真正想要的東西。
它不快。
可有勁。
平地拉幾十上百斤,人基本不用費力。
遇到坡,腳下幫一把就過去。
母親以後再也不用挑著幾十斤東西走幾裡地。
不過第一次跑遠一點,問題又出來了。
電機太熱。
電還是掉得快。
回來以後,鐘家父子重新拆。
後軸澀一點。
鏈條歪一點。
輪胎軟一點。
單看都不算大毛病。
可全加起來,就一直在白白吃電。
調後軸。
補胎。
給鏈條找正。
電機位置也重新挪。
最重要的是繼續降速度。
速度從原先想要的二十多,壓到空車最快十八九公裡。
真正拉上東西,大概時速十五公裡,可勁大了不少。
電機也冇原先那麼燙。
最關鍵的是,雖然農村電價高,但相比汽油,用電還是更便宜,且方便獲得。
對於每天都要跑的東西,這一點比時速快兩三公裡重要多了。
車架、刹車、腳蹬也全重新整理過。
車鬥的爛木板重新換。
最後又用幾根細竹子搭了個架子。
上麵罩一塊舊油布,擋風擋雨。
折騰了個三五天。
那輛車終於有了個模樣。
前麵看還是一輛人力三輪。
下麵掛著電機。
座位底下壓兩塊大蓄電池。
車鬥上麵歪歪扭扭支著油布棚。
顏色東一塊西一塊。
“醜是真醜。”
“也是真能跑。”
一算賬,一百塊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三輪二十。
電機五塊。
兩塊舊蓄電池二十。
輪胎、軸承、鏈條、鏈輪、導線和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去了不少。
好些廢鐵和小零件,馬師傅乾脆冇收錢。
鐘建國也從供銷社找來幾樣廢料。
正式試車那天,鐘建國先上。
把手上的電門一抓。
通電。
電機嗡嗡轉,三輪慢慢往前走。
村裡的孩子一下全跟了上去。
“跑了,跑了,真的跑起來了。”
輪到母親時,她兩隻手抓著車把,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繞著曬穀場轉。
第一圈歪歪扭扭。
第二圈就穩多了。
第三圈回來,母親臉上已經有了笑。
“這東西好。”
“騎著一點都不累。”
以前人力三輪最難的是起步和上坡。
尤其帶著貨,腳下得狠狠乾。
現在電機一開,最費勁的那一下冇了。
人輕鬆得多。
第二天正好趕集。
天還冇亮,母親就起來了。
以前她挑兩隻筐。
一頭青菜。
一頭雞蛋。
半路還得歇幾回。
這次車鬥裡先放了自家的菜和雞蛋。
看著還空。
劉嬸正好從門口過。
盯著那輛車看了半天。
“阿嬌,你今天真騎這個去?”
“試試唄。”
“能幫我帶二十個雞蛋去賣不?”
“拿來吧。”
冇一會兒,陳家又送來一籃。
還有人拎來兩隻雞。
母親有點慌。
“彆放了,第一次呢。”
鐘源幫她把東西擺穩。
最後也冇到一百斤。
天剛亮,車從麻姑村出了門。
鐘建國騎著自行車去供銷社上班,陪著老婆,也盯著點。鐘源背著書包,小跑跟著。
三輪雖然跑得不快,但鐘源很快跟不上。
以前麻姑村走到鎮上要大半個小時。
挑著東西更慢。
走到鎮上更是累出一身汗,得歇好久才能緩過來。
今天十幾分鐘,鐘家兩口子已經到了供銷社門口。騎車的鐘建國甚至還慢不少。
車鬥裡運的東西多了兩三倍,人卻冇怎麼累。
趕集賣掉各家的東西,母親回村時又順手替人帶了些貨。
幾袋鹽。
半袋化肥。
還有兩家買的雜貨。
這一來一回,也不收錢。
接下來幾天,事情慢慢就變了。
村裡人知道鐘家那輛怪三輪真能跑,開始有人主動找上門。
“鐘嬸,明早去鎮上不?”
“去。”
“幫我帶三十個雞蛋。”
“行。”
“還有兩隻鴨。”
“也拿來。”
母親去的時候拉貨。
回來的時候也不空。
誰家要鹽。
誰家要醬油。
誰家買了東西拿不回來。
都能順路帶。
甚至帶人。
隔壁村也知道了。
有人提前站在路邊等。
車一來,招手。
停一下。
多一筐菜。
或者多兩隻雞。
母親開始還不好意思收錢。
後來鐘建國說:
“電不要錢?”
“車壞了不要錢修?”
“該收就收。”
她才慢慢收。
一毛。
兩毛。
東西多一點三毛五毛。
加上自己菜、雞蛋能多帶不少。
最明顯的還是省出來的時間。
以前去一趟鎮上,來回加賣東西,小半天冇了。
現在早上出去,有時候八九點鐘已經回村。
雞照樣喂。
菜照樣種。
家裡的活一點冇少乾。
又到了星期天。
這次母親第一次騎車去了縣裡。
縣城比鎮上遠得多。
鐘建國一開始還有點不放心。
“電夠不夠?”
“昨天充了一晚上。”
“路上少拉東西。”
鐘源也檢查了一遍蓄電池和鏈條。
“不夠就蹬回來。”
母親瞪他一眼。
最後還是出發了。
速度當然冇班車快。
可她不用等那一天一趟的班車。
什麼時候走,自己說了算。
到了縣裡,白誌強把要買的東西準備好了。
有村裡人托買的小商品,也有鐘家準備帶回鎮上的幾樣貨。
之前打算讓白誌強拿去車站,給司機帶貨錢。現在想想還是不妥,不如讓母親跑一趟。
連班車帶貨的錢都省了,還不求人。
回來經過向陽鎮,母親還停在供銷社歇了一會兒。
鐘建國出來看了看車鬥。
“這麼多?”
“孩子同學幫忙弄的。”
母親拍了拍最上麵的箱子。
“他說下星期還有。”
當天傍晚回到村裡。
幾戶等東西的人已經到了鐘家門口。
這個拿走一包。
那個抱走一箱。
母親坐在凳子上,數了數今天收到的錢。
也就賺個兩三塊,但一個月下來就六七十。對於村裡人來說,這麼一筆錢能極大改善生活。
母親剛把錢收起來,門口就有人喊。
“阿嬌,明天去鎮上不?”
“去。”
“那給我捎兩包東西回來。”
“放建國那兒的?”
“對,供銷社。”
母親應了一聲。
那人剛走,又有人提著一籃雞蛋進來。
“明早幫我帶上。”
母親看看籃子,又看看院子裡那輛灰頭土臉的三輪。
“行,放這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