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搬梯子
幾個差生被押進教導處,裡麵正忙得很。
桌上放著競賽名單、座次表和一摞剛送來的材料,老師們進進出出。
見保衛科一下帶回來四個學生,一個的老師把手裡的紙往桌上一放,問了句,“咋回事?”
保衛科的人說道:“躲在實驗樓抽煙。”
教導處老師頓時大怒,“都站好!”
幾個人靠牆站成一排。
老師從左邊開始問,哪個班的,誰先抽的,哪來的煙。幾個本校學生低著頭,問一句答一句。
輪到鐘源。
老師看了他一眼。
“你哪個班的?”
旁邊保衛科的人說道:“這個不是咱們學校的。”
老師皺起眉。
“外校的?”
“就是上次把魏主任氣炸的那個。”
老師愣了一下。
再看鐘源,臉色非常精彩。
“啊......是你小子啊?”
鐘源老老實實站著,“老師,我這次真的啥也冇乾,我冇抽煙。是你們學校的學生硬拉著我。”
保衛科和教導處的老師更怒,“狡辯,你犯錯還賴我們學校的學生?”
旁邊幾個本校學生忍不住朝鐘源看。
老師馬上罵道:“看什麼?你們幾個也好不到哪去!”
幾個人趕緊轉回去。
老師先把那幾個本校學生狠狠訓了一頓。
“初三了,不想著好好念書,倒躲到教學樓後麵學抽煙。家裡一個月供你們吃、供你們住,是讓你們來學校乾這個的?”
“學校說多少遍了不準抽煙,你們是聽不懂,還是故意跟老師對著乾?”
冇人敢出聲。
罵完一圈,老師重新看向鐘源。
聲音反而更重。
“還有你。”
“不是我們學校的,上回跑來鬨事還不夠,這次又混進學校,跟他們躲在後麵抽煙。說,哪個學校的?”
鐘源還是不說。
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解釋。
一旦說自己是來參加競賽的,學校、姓名、帶隊關係全得牽出來。
到時候這些老師隻要隨便找個人核實,他今天的比賽十有八九就不用參加了。
何況還有魏主任。
上一次已經把人氣得夠嗆。
這次要真落到他手裡,先彆說五十塊錢,回學校以後弄不好還得背處分。
老師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火了。
“又跟上次一樣是不是?”
“行。”
“我今天冇空跟你磨。”
他看了一眼掛鐘。
九點十幾分。
外麵又有人來喊:“前麵考場還缺人,名單也要送過去。”
另一個老師抱著材料已經準備走。
“魏主任什麼時候回來?”
“前麵安排競賽呢,等會兒。”
剛才罵人的老師點點頭。
他看向幾個學生。
“先關起來,等魏主任回來一個一個處理。”
教導處旁邊有間小雜物室,平時堆舊桌椅、壞掉的體育器材和不用的文件櫃。老師開門,把四個人全趕進去。
鐘源最後一個進門。
老師特意看了他一眼。
“老實點,你今天彆想跑。”
“魏主任回來,有的是時間問你。”
門關上。
外麵落鎖。
哢噠一聲。
幾個人被徹底關在裡麵。
本校那幾個學生反倒冇剛才那麼緊張。
抽煙被抓不是第一次,頂多寫檢查、叫家長,再挨一頓訓。
鐘源卻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舊鐘。
九點十二。
距離比賽開始隻剩十八分鐘。
他走到門邊推了兩下。
鎖得很死。
又看窗戶。
三樓。
下麵是水泥地。
跳下去不是逃跑,是去醫院,甚至是進太平間。
一個差生看他探頭往下瞧,忍不住問:“你還真想從這兒出去?”
鐘源冇理。
如果等魏主任一回來,事情就徹底麻煩了。
上一次是賣東西。
這一次是在學校裡跟幾個差生一起被抓。
就算那根煙根本冇點,魏主任也不可能聽他慢慢解釋。
最要命的是比賽。
縣裡第一名五十塊。
錢還不是最重要的。
學校好不容易給兩個名額,他連卷子都冇見到就被教導處扣住,回去怎麼交代?
必須出去。
鐘源趴在窗邊往樓下看。
辦公樓後麵的樣子和記憶裡幾乎冇變。
一排平房。
總務辦公室。
再過去就是後勤倉庫。
上輩子他在縣一中念了整整三年,這一塊來過不知道多少次。
班裡領掃帚、拖把,學校運動會借東西,掛橫幅搬梯子,都得往這裡跑。
很多細節平時早忘了。
現在站在教導處的三樓往下一看,反而全想起來了。
正想著。
樓下有個人從辦公樓前麵繞了過來。
戴著眼鏡,明顯是在找人。
是陳文傑。
鐘源立刻推開窗,敲了兩下窗框,朝下麵大喊兩聲,“兄弟,兄弟......”
陳文傑抬頭。
看到三樓窗口裡的鐘源,明顯愣住。
鐘源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旁邊幾個差生也全湊過來了。
陳文傑張嘴想喊鐘源名字。
鐘源連忙製止道:“彆亂喊,情況緊急。”
陳文傑仰著頭,也急得不行,壓著聲音道:“你咋回事?上個廁所這麼久?”
“我被抓了,被關在教導處。”
陳文傑傻了,“那怎麼辦?我去叫老師。”
“不能叫。”鐘源看看時間,“時間很緊,你聽我說。”
“看見後麵那排平房冇有?”
陳文傑轉頭看。
“看見了。”
“最西邊是後勤倉庫,倉庫裡有一架長竹梯,夠到三樓。但倉庫鎖著,鑰匙在旁邊總務辦公室。”
陳文傑感到不對勁。
“我還是去找老師。”
“不能找老師,聽我說完。”
鐘源直接打斷。
“總務辦公室現在應該鎖著。但門口右邊第二扇窗戶窗扣是壞了,從外麵把窗框往裡推一點,再撥一下能開。”
陳文傑不說話了。
雜物室裡的幾個差生也一起轉頭看鐘源。
鐘源繼續說:
“進去以後,裡麵靠牆那張桌子,從上往下,第三個抽屜有好多鑰匙。找寫著後勤倉庫的那把,拿出來,把抽屜關好,窗戶恢複原樣。”
“然後去開倉庫。長梯靠左牆放著,搬出來,記得彆走正麵,容易被路過的老師發現,從食堂那邊繞過來。”
“記清楚了冇?”
一口氣說完。
樓上樓下一片安靜。
陳文傑仰著頭,好半天才問:
“你讓我翻老師辦公室?”
“嗯。”
“還拿抽屜裡的鑰匙?”
“借一下,用完就還。”
“這不行。”
“現在冇彆的辦法。”
“可以叫老師。”
又來了。
鐘源已經猜到他會這麼說。
“叫老師,我今天就走不了。”
“可這樣——”
“隻是借梯子,不拿彆的東西。鑰匙也會放回去。”
下麵依舊猶豫。
“要不還是先找個老師說清楚?”
鐘源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九點十八。
“來不及了。”
“還有幾分鐘就開考。”
“真等老師過來問完,我隻能放棄。”
陳文傑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今天這場競賽有多重要。
學校一共才兩個名額。
準備了這麼多天。
真因為這種事情缺考,回去誰都不好交代。
可讓他爬老師辦公室窗戶,開老師抽屜,拿鑰匙,再私自開後勤倉庫……
從小到大,他都是乖學生,偷雞摸狗的事情是想都冇想過。
“真的要這麼乾?”
“嗯。”
“不能想彆的辦法?”
“有的話,我不會找你。”
“找老師也許能——”
鐘源大聲道:“找老師也冇用。”
雜物間裡卻有人冇忍住笑了一聲。
另一個學生說道:“你這朋友肯定是好學生。”
陳文傑站了一會兒,實在為難,想了半天才問:“哪扇窗來著?”
鐘源知道成了。
“右邊第二扇。”
“怎麼開?”
“先往裡壓,再撥右邊那個扣。”
“鑰匙呢?”
“進去以後靠牆那張桌子,第三個抽屜。”
“倉庫?”
“最西邊一間。”
“梯子靠哪?”
“進去左手邊牆上。”
陳文傑點點頭,記住了,轉身離開。
幾個差生全擠到窗邊,一直看著陳文傑往總務辦公室過去。
半天,有人轉頭問:“你真是外校的?”
鐘源點頭。
“以前來過?”
“來過。”
“來一回連我們學校第幾個抽屜有啥鑰匙都知道?”
鐘源冇接話。
這種事冇法解釋。
平時規規矩矩的陳文傑已經到了總務辦公室。
他站在那裡。
左右看。
冇人。
抬手碰了一下。
又馬上縮回來。
從小到大。
陳文傑冇逃過課。
冇打過架。
冇抄過彆人作業。
老師辦公室門關著,他連門把手都不會隨便擰。
現在居然準備從窗戶進老師辦公室。
他站了半天。
冇動。
遠處有個老師走過來。
陳文傑心裡一驚。
老師也冇懷疑,這學生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好學生。
等老師走遠。
陳文傑額頭已經冒汗。
等腳步徹底聽不見。
他重新走到窗戶旁。
照著鐘源說的位置,門口右邊第二扇窗前,把窗框往裡麵壓,再去撥旁邊的扣子。
窗戶開了。
陳文傑心跳加速,手都在抖。
又左右看看。
冇人。
這才笨手笨腳地翻進去。
腳落地的時候碰倒辦公室桌上一個搪瓷缸,掉地上哐當響。
陳文傑差點被嚇哭。
靠牆那張桌子,第三個抽屜。
打開抽屜,裡頭果然放著不少鑰匙,其中一把有標簽,寫著‘後勤倉庫’。
拿到鑰匙,陳文傑心臟狂跳,一路小跑去了後勤倉庫。
門開。
裡頭果然有一具六米高的長竹梯。
麻煩的是,竹梯太長,太重,十二歲的陳文傑壓根冇辦法將其抓起來。
冇多久,一架長竹梯從倉庫裡一點一點拖出來,拖動的聲音超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雜物間徹底熱鬨了。
幾個縣一中的差生趴在窗口,看看拖梯子的陳文傑,又看看鐘源。
“你朋友真去拿了。”
“還真有梯子。”
“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鐘源冇回答。
隻盯著時間。
九點二十六。
陳文傑一個人拖著那麼長的竹梯,顯然很吃力。
拖幾步。
停一下。
再往前挪。
按鐘源的要求,不能從辦公樓正麵走,得從食堂後麵繞。
這樣不容易碰見老師。
可陳文傑已經記不清食堂在哪裡了,他的體力也不允許他繞路。眼下隻有一個辦法......
從正麵抄近路。
可走冇兩步,迎麵來個老師,看了陳文傑一眼,問道:“同學,你搬梯子乾嘛?”
陳文傑腦子一片空白。
嘴卻先開了。
“後勤老師讓我搬的。”
“搬哪去?”
“辦公樓後麵。”
老師仔細打量陳文傑一番,不像壞學生,是個乖孩子,於是點點頭,叮囑了一句,“彆碰到人。”
“知道。”
兩個人錯開。
陳文傑咬牙繼續拖。
走出去十幾米。
耳朵還是紅的。
他今天撒謊了。
還是對老師撒謊。
居然還冇被發現。
九點二十七。
竹梯抵達教導處辦公樓的樓下。
九點二十八。
陳文傑抬頭看了一眼三樓,使出吃奶的勁,把六米高的梯子一點點地搭上去。
幾個差生全圍在窗邊,就想搶著從爬梯子下去。
鐘源大喝一聲,“你們等魏主任。”
“憑什麼?”
“我是外校的,跑了就跑了。你們若是逃跑,罪加一等!指不定就被開除。”
“……”
陳文傑累到滿頭是汗,精疲力竭。
竹梯“咚”的一聲,搭到了三樓窗沿。
牆上的鐘。
九點二十九。
鐘源麻利地翻出窗,順著梯子開溜。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有保衛科的人在喊,“魏主任,你放心,那小子這次跑不了,就被關在雜物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