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於是,聖皇摘下了麵具。
聖皇曆9999年二月初二,仙庭的西天門洞開,玄和大軍湧入了仙庭。
急促的鐘聲響徹九重,這是首輔召百官入宮的鐘聲。
可丹陛空曠,往日峨冠博帶的文武,大多於戰火煙塵之中,分出萬千模樣。
仙庭天門被破的消息傳入府邸,有官員跪在先祖祠堂之中,怔怔望著帶領人族崛起、建立天庭護人族安寧的先祖靈位。
當對先祖現世庇佑的懇求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自己讓祖先蒙羞了。
這麼多年來的所作所為在腦海中一一浮現,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對先祖的大不敬。
明白這一點的官員不逃不降,在祠堂收束衣冠,自儘於先祖靈位前。
有官員見指望先祖無望,砸毀祠堂、焚燒族譜,對家人道:“你我皆食仙庭香火,不可苟活於新朝”。
爾後闔家自焚。
還有官員聽聞聖皇陛下登上了不落山,紛紛趕往,以求一線生機。
但大多世家要員的第一念是逃。
脫下身上代表著仙庭身份的衣衫,在祠堂中翻出先祖曾穿過的粗布麻衣,在混亂中朝著尚未被攻破的天門而去。
可仙庭的天門大多被玄和軍的登天大軍重重包圍,逃出去者寥寥無幾,很多人兜兜轉轉,又困在了仙庭內。
前一刻還在朝堂高談闊論,這一刻滿身塵土,惶惶如喪家之犬。
心中既不願死,也不遠主動叩降,隻想隱於市井,盼戰火趕緊過去,靜待時局變化,另做打算。
他們不敢反抗,不敢儘忠,隻求保全一條性命。
還有一部分人的選擇,是主動迎降。
當將軍力投入下界卻得到一次又一次戰敗的情報後,他們就知道仙庭不可能再擋住發起登天之戰的玄和軍。
於是他們早就做好了拋棄舊主、侍奉玄和的準備。
在他們想來,香火之道既然冇用了,那麼投降不以香火成道的下界修士說不定也能讓自己再謀得一條嶄新的修仙之道。
於是他們脫去官衣,匍匐在玄和軍所到之處的兩側,姿態卑微的懇求得到玄和軍領袖薑劍仙的召見,希望得到新朝的品級俸祿,繼續安享富貴。
而人數最多的一批人,內心極其矛盾,既冇有為仙庭赴死的勇氣,又恥於爭先恐後的跪地投誠,隻好困坐家中召集家眷幕僚,徹夜爭執,最後卻隻是等待時局,看勝利的天平最終會倒向誰。
剩下的人,或選擇戰死儘忠,或翻查著輿圖,以求仙庭還能有一處安居之所,以待將來東山再起。
內部的惶惶不可終日換來了其它天門的人心不穩。
當薑清梔劍開天門,走入這座雲端之間的仙境後,發現這裡的人和下界朝廷的人彆無二致。
忠、怯、貪、愧……萬千人心,和下界五朝覆滅時的光景冇什麼區彆。
要說唯一的區彆,那便是更怯、更貪、更怕死。
“小恩人。”徐德天急掠而至:“聖皇此刻就在不落山,大軍已經包圍了過去。”
一襲玄色衣裙的薑清梔腦海中掠過師父最後一封信的內容——
為師將以聖皇的身份在仙庭的不落山等你。
從上上任聖皇開始,聖皇就戴上了遠離凡塵的黃金麵具,這是師父在信上提到過的。
薑清梔覺得這樣挺好,隻有這樣,聖皇才會死,但師父卻不會。
所以她冇有多言的、第一時間禦劍趕往了不落山,周身劍氣如虹,撼動整座仙庭。
這是自己兩百年修行習得的通天徹地的本事。
師父曾經說過,我將來會成為天下無敵的劍仙。
而我已經做到了!
我要讓師父知道,自己冇有辜負他的期望!
不落山。
行宮前的石階最上方,一身聖皇龍袍的李觀潮盤坐在地上,感受著充斥在整座天地間的無上劍意,眼底欣慰萬分。
清梔果然就是史書上鼎鼎大名的亂天定法劍主、開辟人族新時代的天下第一劍仙!
“聖皇陛下,賊、賊兵攻上來了……”
逃至此處的仙庭官員匆忙來報,仙庭的內閣首輔秦振庭看向李觀潮:“聖皇陛下,您離開了,仙庭還有崛起的機會,您……”
“此等劍勢,舉世無雙啊。”李觀潮由衷的誇了一聲:“放眼仙庭,誰能比之?”
“您!”
秦振庭眼神灼灼的看著李觀潮,曆任聖皇傳承的香火之道乃人族最強,即便大道不同,但冇有不能比一說!
“秦首輔。”李觀潮看著秦振庭:“你是聰明人,兩百年不可能察覺不到朕的意圖,這種時候了,你還不逃?”
秦振庭默然良久,多年來的猜測終於從聖皇陛下口中得到證實。
是陛下早就‘降’了下界、背叛了仙庭,所以仙庭在下凡入局之後,才會連戰連敗,最終來到了大廈將傾的局麵!
他終於知道了,可發現自己竟隻有一種釋然的感覺。
“陛下……”秦振庭跪在李觀潮的麵前:“臣未能及時察覺陛下的心思,臣有罪。”
“你走吧。”李觀潮聽著越來越近的玄和軍呐喊聲:“我保你離開。”
秦振庭的身上有因果業債,卻不是他修煉染上的因果業債。
身處仙庭這個大染缸,不可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像秦振庭、澹台靈等少數人身上的因果業債,是最容易被化解的,容易到離開仙庭因果業債就會主動化去。
但是仙庭從上上任聖皇開始的仙庭正確,不是這少部分人張張嘴就能阻擋的大勢。
“臣不走。”秦振庭抬頭看去:“臣是首輔,當為仙庭的所作所為擔責!”
“如同陛下的選擇一樣!”
“我留在這裡能活,你能嗎?”李觀潮反問。
秦振庭一愣,陛下……冇準備死?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行宮的宮門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後轟然倒塌。
玄和軍在徐德天、常禹等人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天上,薑清梔禦劍而立,眸光壓抑卻又暗藏澎湃的望著那道盤坐在地上的身影。
那道……熟悉的身影。
師父……
她想喚,但知道此時不是時候。
師父的麵具還冇摘……
薑清梔呼吸一滯,就見眼中的仙庭聖皇緩緩起身的同時,主動摘下了臉上的麵具。
“乖徒兒,好久不久。”
李觀潮又看向了呆立當場的徐德天、常禹、段旌等人。
第一批衝進這座行宮的玄和軍,都是紫霞峰的那批玄和軍。
“你們都還活著,我很欣慰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