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暗流
蜀鼎開業第一天,完美收官。
晚上十一點半,最後一桌客人散去。柳誌洲和羅鵬已經送貴賓離開了。
楊帆站在門口看著服務員做掃尾工作。柳絮在收銀台對賬,羅清芷坐在椅子上揉著腿。
一切井然有序。
柳絮拿著賬本走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帆哥,今天一樓散座加翻台,中午二十一桌,晚上總共上了四十六桌,一共六十七,光五糧液就開了八瓶。充值會員的客人十八個。還隻是一樓。”
楊帆接過賬本翻了兩頁,點了點頭。
上麵的數據比他預想的還好。
有前麵兩個串串香的實操經驗,這個火鍋店上手其實很快。再加上開業備的人員多,今天並未出什麼問題。
“二樓包間雖然是免費請客,但反饋都不錯,”王宇插話進來,“都說以後就把這裡當成固定的商務宴請地點。”
“明天把客戶檔案整理一下,能使用簽單權的那些貴客,姓名、單位、聯係方式,全部登記。”楊帆把賬本還給柳絮。
“好。”
楊帆又說:“小絮、清芷。今天幸虧有你們幫忙,辛苦你們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後廚的鍋底剩了多少?”
“還有兩大鍋的量,李師傅說夠用明天的。”
楊帆嗯了一聲。
他站在門口,看著華興街的燈火一點點暗下去。
街對麵的鋪子早已關了門,隻有蜀鼎的招牌還亮著,一閃一閃的,照得外麵的夜空明明滅滅。
這一天總算平穩過去了。
“蜀鼎”這個招牌立起來了。
但楊帆的心思不在這個招牌上。
龍哥今天來了一趟,直接表態他看上了蜀鼎。
“改天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這話說得好聽,但楊帆太清楚這個“談”字背後,是威脅,是算計。
龍哥既然說出了這個話,就不知會在背後什麼地方等著他呢!
第二天一早,楊帆就開始安排內部部署。
他先把王字叫到串串店後廚。
“龍哥那邊你比較熟悉,這幾天店子裡的事情你彆管,過去盯著點。他手底下有幾個人,平時在哪活動,跟哪些人來往,摸清楚。”
“要得。”
“還有,他有輛蒙牌麵包車,你留意一下,特彆是晚上,上次有人看到他從後院往車上搬五糧液,懷疑是假酒。我買了個傻瓜照相機,拿著,如果能拍到照片最好。”
“帆哥,要不要我去他館子裡探探?”
楊帆擺了擺手,“他手下的人都認識你,去了反而打草驚蛇。就在遠處盯著他餐館進出的人有哪些,車往哪開。記住,隻看不說。”
王宇點頭記下。
楊帆又去找了羅清芷,把她叫到二樓的“望江”包間。
“記住,店裡的食材進貨必須走正規渠道,每一筆都要有票據,進貨單我每天都要看。後廚的衛生每天檢查,消防設備每周測試一次,記錄在冊。”
羅清芷點頭:“明白了。是不是有人要找麻煩?”
“防患於未然。”楊帆說,“另外,後廚除了我和後廚的員工,其他任何人不得進入。有人來打聽炒料師傅的事,一律不說。有人問底料是誰炒的,在哪炒的,就說不知道。”
“這麼緊張?”羅清芷也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照我說的做。”
楊帆冇有多說。有些事不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交代完蜀鼎的事,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光明巷的串串店。
串串店這邊,他讓前廳的小周注意留意進出的客人,尤其是形跡可疑,到處張望的人。
他還親自檢查了一遍食材的新鮮度和存放情況,生熟分開、葷素分區,標簽全部貼好。
該開會的開會,該檢查的檢查。
他不會給龍哥任何鑽空子的機會。
晚上,高峰期忙過之後,楊帆在蜀鼎的包間裡,約了柳誌洲和羅鵬。
三個人坐下來,楊帆先把蜀鼎第一天的賬對了一遍,把流水、翻台率、客戶反饋都簡單說了一遍。
柳誌洲很滿意,端著茶杯直點頭。羅鵬也算了一筆賬,笑得合不攏嘴。
但楊帆話鋒一轉:“兩位大哥,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清楚。”
見他鄭重其事,兩人的笑意都收斂了。
他把龍哥堵截串串香的貨源,現在又盯上了火鍋店的事,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
“這個龍哥,是西門一帶的地痞頭子,手底下養了一幫混混,平時黑心用工、欺行霸市什麼都乾,甚至還有賣假酒的嫌疑。”
“堵截貨源的事,就是他乾的。他買通了蔬菜批發市場那邊的關係,不讓供貨商給我送貨。
“還有突然而來的消防檢查,我懷疑也有他的手筆。”
“昨天開業他就來店裡故意鬨了一場,還問我樓上是不是都坐的貴賓。”
楊帆把龍哥在大廳裡當眾的下流行為、被提醒後還嘴硬,最後攤牌說“看上你的店”都說了一遍。
柳誌洲的眉頭皺了起來。
羅鵬的臉色也不好看。
昨天在包間裡正接待貴賓,楊帆被王宇突然喊他們都親眼看到了。
“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楊帆說,“他的目的很明確,強搶。”
楊帆說著,從挎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推了過去。
“這段時間收集的。還有一些他跟蔬菜市場管理部那幫人來往的線索。”
柳誌洲打開看了看,翻了兩頁,目光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龍哥陪著一個男人從“回味餐館”裡出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口袋的畫麵。
“這個男人是西門蔬菜批發市場管理部的?”柳誌洲問。
“對。”楊帆點頭,“我去過那邊管理部詢問,跟我打太極的就是他。跟龍哥走得很近。”
柳誌洲把照片抽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點了點頭。
“這些夠了。”
羅鵬在旁邊拍了拍桌子:“媽的,就這種地痞也敢來搶我們的店?他也不先去打聽打聽。”
柳誌洲把牛皮紙袋收好,放進自己的黑色提包裡,然後拉好拉鏈。
“楊兄弟,你隻管經營好店子。這些小雜碎,我們來處理。”
他冷笑一聲:“他在西門橫行這麼多年,該收收了。我乾工程好幾年,昨天那些貴賓裡就有乾這個的。這些材料交過去,如果屬實,夠他喝一壺的。”
“那就麻煩柳大哥了。”
“麻煩啥子?”柳誌洲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也是我們的店子和人脈,龍哥一個小小地痞,想動這裡,他還冇那個資格。”
楊帆鬆了口氣,端起杯子三個人碰了一杯茶。
他就知道,柳誌洲、羅鵬現在和他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以他們的能量,還冇把龍哥放在眼裡。
那些材料交給柳誌洲遞上去,他放心。
柳誌洲最後叮囑了一句:“這段時間明麵上的東西你盯緊點,彆讓龍哥鑽了空子。其他的,靜待佳音。’
“好。”
“撞到我手上,我就要讓他從西門惡龍,”柳誌洲又補了一句,“變成西門惡蟲。”
聞言,羅鵬笑了。
楊帆踏實了。
......
停掉了水蜜桃的生意後,現在的工作時間都集在中午和晚上。
楊帆雖然要在三個地方穿梭,但不用再淩晨起床,休息時間反而多了。
每天上午睡到自然醒,午餐和晚餐在火鍋店守著,開會總結。晚上去串串店和夜市那邊看看,輪流坐鎮。
休息好了,人也更精神了。
王宇那邊每天彙報龍哥的動向,暫時冇什麼異常。
但楊帆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龍哥坑工人的工資、賴菜販子的菜錢那是家常便飯,但要覬覦這個火鍋店,他也需要費點功夫謀劃一番……………
五天後。
下午三點過,悶熱中蟬聲陣陣。
李悶墩兒穿著汗衫蹬著三輪車,行駛在一條小巷子裡。
車上裝著四口大銻鍋,鍋蓋蓋得嚴嚴實實,還用繩子栓穿過兩邊的耳朵封住,但依然能聞到絲絲香氣。
他要把底料先送去光明巷的楊記串串香,再送去華興街的火鍋店。
從家裡炒料的地方到串串香和火鍋店走大路要繞一圈。李悶墩兒習慣了抄近路,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牆,隻容一輛三輪車通過。
巷子地上鋪著青石板,有些年頭了,縫隙裡長著青苔。頭頂上晾著幾根竹竿,掛著彆人家的床單和衣服,遮住了大半的天。
李悶墩兒埋頭蹬車,嘴裡哼著流行歌。他這個人憨厚,但乾活踏實,楊帆信得過他。
拐過一個彎,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前麵多了三個人。
三個年輕男人,堵在巷子中間。
一個靠在牆上,一個蹲在地上抽煙,中間站著一個染著黃毛的,抱著胳膊,正對著他笑。
李悶墩兒眉心一跳,刹住車。
黃毛男人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慢悠悠地走到三輪車前麵,擋住了去路。
“幾位,請讓一下。”李悶墩兒說。
黃毛冇動。
他上下打量了李悶墩兒一眼,目光在他粗壯的胳膊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車上的幾口銻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