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錦江劇場
“哦?表哥。這怎麼說?”楊帆叫得親熱,趕緊向前傾了傾身子。
“你這個是老樓區,磚木結構,蜂窩煤爐子明火集中,又冇有消防通道和安全出口。萬一出事了,客人跑都跑不脫。消防讓你整改,是應該的。”
“是是是,這個我一定會配合整改。”楊帆態度極好。
“但是,”劉衛東話鋒一轉,“也不是啥子大不了的事。”
“不需要關門歇業吧?”楊帆鬆了口氣。
“不用。我給你說兩個辦法。第一,多配滅火器。你這個麵積,至少四個,前後左右各放一個。第二,開一道後門,貼上安全出口的標識。後門外的過道上不能有雜物。”
“這兩樣搞好了,驗收就能過。”
楊帆心裡一熱。
就這樣?幾個滅火器,一道後門?
他以為要多複雜的事——拆除、重建、花大價錢……原來這麼簡單。
楊帆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空白頁,拿出筆。
“好的,表哥。我都記下來,回去就照著做。”
劉衛東看他認真的態度,臉色明顯緩和了幾分。
“電線也要看一下有冇有老化的、裸露的,該換就換。廚房油汙要定期清理。這些是基本的,你注意一下就行。我明天給他們打個招呼,讓他們過幾天再去看看。”
“要得,明白了。謝謝表哥。”楊帆一筆一筆全記了下來。
從劉衛東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家屬院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打在黃桷樹上,影子拉得老長。
“楊兄弟,咋樣?”黃麻子笑著問。
“黃大哥,今天真的感謝你了。”楊帆由衷地說,“不瞞你說,要我一個人跑去消防支隊,估計連門朝哪邊開都找不到。”
“嘿嘿!冇什麼。”黃麻子擺擺手,“這不是剛好碰巧了嗎。”
“走,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去安安心心的喝兩杯。”
“走嘛!”黃麻子也不客氣。
“明天我就著手整改。等我忙順了,我們再一起去看望表哥。你有空的時候也記得約表哥到店子上來坐坐。”
“要得!”
兩人邊走邊說,楊帆的步伐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
……
第二天早上,把水蜜桃送到市場後,楊帆冇有驚動柳誌洲,直接在附近請了幾個工人帶到店子上。
這會兒時間尚早,員工們還冇上班,店子裡黑漆漆空蕩蕩的。
打開燈,楊帆指著衛生間旁邊的一塊空牆處,讓他們在這裡開一道後門,必須趕在下午上客高峰前全部弄好,並打掃乾淨。
工人們拿起大錘開始乾活,店子裡很快響起“砰!砰!”的砸牆聲。
楊帆環視了一圈,趕緊走進後廚,將該遮擋的底料和調料全部遮擋起來,以免沾染灰塵。
其他的地方,等員工上班了會挨個打掃。
他又將店裡線路都檢查了一遍。過了一會兒,楊曙光蹬著三輪車把買好的菜送來了。
楊帆幫著把菜搬進來放在桌子上,讓楊曙光在這裡守著一會兒,等著員工來,他自己則騎著三輪車去了消防器材商店買乾粉滅火器和門……
一通忙碌下來,已快到了中午。
楊曙光已經回去了,上早班的員工在做忙著各項準備工作。
衛生間邊上亂糟糟的,砸下來的磚塊已被運走,工人在調著水泥和沙。
楊帆想回去睡覺,可師傅說再過兩個小時就能驗收。王宇年紀小冇經驗,楊帆隻能在附近隨便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等會兒親自驗收。
這裡離華興街很近,步行也就三四百米。那裡有茶館,可以喝喝茶,小眯一會兒。
走進華興街,遠遠的他就看到了【錦江劇場】幾個大字。
這個地方了不得哦!
這裡麵有一家“悅來茶館”,九十年代初火遍大江南北的李白清老師,就在悅來茶館蹲窩子。
那個時候,李白清老師所在的悅來茶館一票難求,但今天是工作日,逛街的人不算太多。
楊帆摸了摸有點餓的肚子,買了票走進茶館。
這一場散打評書還冇開始,但茶客已坐了大半。
對旁邊跑堂的小二招了招手,楊帆小聲說:“幺師,來碗茶,麻煩你再到旁邊的麵館幫我喊一碗雜醬麵。多青、重紅、加錢。”
“要~得——!”幺師長聲夭夭的答得爽脆。
楊帆找了個靠中間的位子坐下。
錦江劇場是真的大,光這個茶館就能裝下百來號人。
台上就一張鋪著紅色絲絨的條桌,桌上一塊驚堂木,一杯蓋碗茶。
背景是暗紅色的幕布,頭頂吊著老式風扇,晃晃悠悠地轉。
桌椅都是竹子和藤條編的,一坐下來就吱呀作響,椅子扶手被無數雙手磨得油光水滑。
陸續還有茶客在進場,有提鳥籠的老頭,有夾公文包的乾部,還有幾個年老的孃孃,一邊找座一邊擺龍門陣。
幺師提著長嘴銅壺在桌椅間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
成都這座城市,安逸舒適是出了名的。
有外地人來出差,看到大街小巷到處是喝茶打麻將的,心裡都覺得納悶。
——這些人不用上班的嗎?
——不用掙錢養家的嗎?
其實不然,成都人是心態好。該掙錢的時候絕不拉稀擺帶,但掙完錢,天王老子也擋不住他們休閒。
菜市場旁邊支幾張桌子就是麻將館。
批發市場裡頭老板和顧客能在貨箱子上殺兩盤象棋。
成都人的生活哲學就是:錢要掙,日子也要過。天塌下來,先把這碗茶喝了再說。
成都遍地可見的茶館不是啥子高檔會所,就是老百姓的客廳。
花個幾毛錢買碗蓋碗茶,你能從早上坐到天黑,冇人趕你。
一壺開水隨便續,隻要你茶蓋子不翻進碗裡頭,幺師(茶館裡跑堂的小二)就曉得你還要繼續坐。
茶館裡頭三教九流,啥子人都有。
——前麵那桌可能在談月球拋光的大買賣。
——後麵那桌可能在擺六十年前的老龍門陣。
大家都擠在一個屋簷下,各擺各的,誰也不嫌誰吵。
這種舒適勁兒和包容勁兒,你在彆的城市還真不容易看到。
這時,李白清老師一身長衫走上了台。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