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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出師大捷

2026-10-22 作者: 隔壁房間的瘋子

淩晨四點,龍泉驛。

天還黑著,山邊上臨時聚集的小市場已經亮著兩盞昏黃的燈泡。

附近的種植戶都在這裡交易,竹筐挨著竹筐擺了很遠,裡麵碼著剛摘下來的水蜜桃。

幾個收貨商打著手電筒,挨個的彎腰在筐前挑挑揀揀,嘴裡嘟嘟囔囔地跟農戶講價。

楊帆和李悶墩兒也各自拿著手電筒在這裡逛著。

昨晚,他送了王叔兩包煙,講好了包車的價格,連夜趕到了龍泉驛。

因為天熱,他們就在小貨車的車鬥裡小眯了一會兒。

李悶墩兒也學著人家的樣子,舉起手電筒對著一個水蜜桃照了照。

“帆哥你看,這個粉紅粉紅的,一看賣相就好,都熟透了。”

楊帆瞄了一眼,搖頭:“不行。”

“為啥子?”

“手電筒是暖光,現在照著粉紅,等天一亮就是青的,冇熟透。”

“那咋辦?我們咋個選貨呢?”李悶墩兒撓了撓腦袋,“要不,我去問問他們是怎麼選的?”

“不用。”

楊帆拉住他,小聲說:“道不輕傳,都是吃飯的家夥,你覺得人家會輕易教你啊?不整你就算好了。”

“哦!”李悶墩兒這才明白過來,扭頭問:“那帆哥你有啥法子?”

“你看那個人。”楊帆朝一個收購商努了努嘴,小聲說:“你看到冇有?他選的全是電筒照著紅得發黑的,天亮了你再看,剛剛熟。”

“曉得了,選紅得發黑的。”

李悶墩兒點頭,彎腰就拿著手電筒開始挑揀。

楊帆督促著他挑了幾個都是對的,這才蹲下身,從筐裡拿起一個水蜜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青澀味重,帶著藤蔓的生腥氣。冇熟。

他照著手電筒,專挑個頭大、顏色深的放到鼻尖聞,甜膩綿長的香氣鑽進鼻腔。

包熟,包甜。

楊帆眼睛一亮,加快了挑貨的速度。

他的鼻子靈,是上一世在廠裡當質檢時就練出來的。

隻不過上一世,他從冇拿這本事掙過錢。

重生回來,這鼻子似乎更靈了。

楊帆蹲在地上,一個個聞過去,速度飛快。

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但都是好貨。

賣貨的農戶看呆了,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冇見過這樣挑桃子的。

“小兄弟,你這挑法……稀奇得很呐。”一個農戶忍不住說。

楊帆笑了笑,冇接話。

挑完一堆,他開始講價。

“這堆一毛五。”

“這堆一毛七。”

“這批個頭大的,原價兩毛。”

種植戶蹙眉:“兄弟,我們都是一筐一筐的賣。”

楊帆伸出五個手指:“我一次要五千斤,你們不可能大小都賣我一個價噻。”

“這樣子,我們要虧哦。辛辛苦苦一年……”

“我要的量大,而且每天都來。”

他一分一分地磨,一厘一厘地談。

他非常清楚,到這裡來進貨的許多都是兩個人或幾個人共包一輛貨車。有些是拿回去倒賣,有些是直接進貨回去零售。

91年,成都還冇有真正意義上的高速公路,而水蜜桃又是小氣貨,搬運不當或隔一兩天賣不出去就會爛在手裡。

所以,就算是收購,一個人吃貨基本上也不會超過兩千斤。

像他這種膽子大,一出手就是五千斤的,絕對是大買主。

而且,不是他一個人,那些收購商也會砍價,說不定砍得比他還狠。

反正都是砍,那不如一次性賣給這個大買主,早點收工回家。

講好了價格,楊帆負責付錢,李悶墩兒就在旁邊搬籮筐、過秤、跟著跑前跑後。

“帆哥,五千斤怕是不止七百塊哦。”悶墩兒掰著手指算。

“均價一毛八左右,五千斤九百塊上下。”楊帆說。

“九百塊?還要付車費,那我們手裡頭的錢……”

“夠。”楊帆心裡有數。

啟動資金一千五百塊,除去九百塊的桃子錢,還能留一點周轉。

“王叔的車裝得下不?”李悶墩兒問。

“放心,標稱兩噸半。五千斤綽綽有餘。”楊帆拍了拍手站起來。

淩晨五點一刻,兩人摸黑裝貨。王叔來幫忙,農戶幫著搭把手,一筐筐水蜜桃抬上王叔的小貨車。

楊帆仔細碼放,一層一層擺整齊,怕壓壞了。

“走!”楊帆招呼王叔,“直接拉駟馬橋。”

三人擠在小貨車駕駛室裡,悶墩兒靠著門板就睡著了。

楊帆冇睡。

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街道,腦子裡在算賬。

五千斤桃子,成本約九百五。運費帶幫忙上下貨五十,損耗算三十。合計成本一千二左右。

拉到駟馬橋,批發價最低四毛一斤。五千斤至少要淨賺八百多。

這一天,比他蹬耙耳朵強太多了。

他嘴角微微翹了翹,又壓了下去。

但願這一趟能一炮打響。

到達駟馬橋水果市場時不到七點。

市場裡已經忙開了。批發商們推著手推車進進出出。

楊帆冇攤位。

他讓王叔把車停在大門外麵,自己跳進後鬥,揭開蓋布,把一筐筐水蜜桃搬出來擺好。

晨光下,一個個水蜜桃粉嘟嘟、水靈靈的,極為誘人。

生活在成都,上一世每到夏天,所有的水果中,楊帆就特彆貪戀水蜜桃。

成都龍泉驛的水蜜桃那是一絕。

果肉乳白,質地極軟嫩,入口幾乎不用咀嚼,舌尖一抿就化作濃甜的汁水,毫無渣感,像在喝一杯鮮榨桃汁,吃完滿口都是馥鬱的蜜香和山泉般的清冽感。

剛下完貨,一個批發商就走過來,拿起桃子看了看。

“你這個是……龍泉驛的?”

“對,早果,昨晚剛摘的。”楊帆說。

批發商拿起一個聞了聞,確實香。

“好多錢一斤?”

“五毛。”

楊帆雖然冇做過生意,但多活一世,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加上上一世刷了不少短視頻,他也學到許多東西。所以他故意報價虛高,以方便對方砍價。

那人問:“四毛行不行?彆人都是四毛。”

“老兄,你看清楚。這是資格(地道)的龍泉驛水蜜桃。口感巴適得很,不信你嘗一下,不甜不要錢。”

楊帆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把鐵皮小刀來,削了一小塊遞到他麵前。

他接著推銷:“一分錢一分貨,你看看我這些全是尖貨,光是進價都比彆人貴得多。你平時拿的四毛有冇有這麼甜嘛?”

那人剛好嘗完了,咂著嘴點了點頭,“確實比四毛的好些。這樣,四毛五,我要得多。”

“四毛五啊……”楊帆故意猶豫了一下:“那你要好多嘛?”

“五百斤。”

這個價比他預想的翻一倍還高點,楊帆趕緊答應:

“既然你要得多,那行嘛。四毛五就四毛五。”

第一個買家成交,楊帆和李悶墩兒喜滋滋的幫那人過秤。然後看著他叫人用手推車將水蜜桃送去市場裡的攤位。

冇一會兒,就見裡麵又湧出來十幾個攤位老板,都是看到剛才那人批發的水蜜桃趕來的。

有了開頭,後麵的就順了。

批發商們一個接一個圍過來,雖然比一般的批發價貴了五分,但楊帆鼻子靈,挑選的桃子品相好、味甜,到得又早,那些二道販子都搶著要。

不到兩個小時,五千斤水蜜桃全部出清。最後還剩三十多斤有點損耗的,楊帆和李悶墩兒、王叔直接瓜分了帶回家自己家吃。

楊帆蹲在地上數錢。

“多少?”李悶墩兒湊過來,眼珠子直發光。

“二千二百三十一塊。”楊帆舔了舔手指,“刨去所有成本和買煙的一千一百三,淨賺一千一。”

“媽呀!一千一?”李悶墩兒的聲音都劈了,“這比我乾一年還多!”

“這才第一天。”楊帆把錢疊好揣進內兜,“今天出師大捷。走,先回去。”

兩人坐著王叔的車回了寬巷子,楊帆請他們去了巷口的蒼蠅館子吃早飯。

三人圍著一張方桌坐下來,各自吃著稀飯包子。

“王叔,有個事跟你商量。”

“你說。”

“我還要繼續包你的車。”楊帆說,“水蜜桃罷市之前,每天晚上都用你的車跑龍泉驛。白天你拉啥子貨我不管,但晚上你得給我留著。“

王叔愣了一下。

這是長期生意啊!

“加上幫著搬貨,一趟給你五十塊,還管一頓早飯。當天結。”

五十塊一趟,一個月就是一千五,這生意能維持兩三個月,扣除油錢,能賺不少。

比他每天去外麵找貨拉穩定。

“要得!”王叔一拍大腿,“就這麼說定了。”

楊帆當場數出五十塊遞過去:“今天的車錢。”

王叔接過錢,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站起來拍了拍屁股:“那我回去休息了,晚上三點又準時出發。”

“好。”

送走王叔,楊帆轉頭看向李悶墩兒。

“悶墩兒,今天賺的錢,分你三分之一。”

“不行不行,這太多了。”他連忙擺手,“不是早就說好了嗎,我隻要一成。生意是你想的,本錢是你蹬耙耳朵一分一毫攢的,我就是跟著跑跑腿、搬搬貨,哪能……”

“你聽我說完。”楊帆擺手:“今天這三分之一是讓你拿去買兩身衣服穿的。我們現在做生意了,你得穿得像樣點。自從李叔走後,你很久冇穿過新衣服了吧?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都到肚臍眼了。”

李悶墩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憨笑了兩聲。

“嗬嗬,確實。但帆哥,就算買衣服也太多了。家裡就我一個人,錢擱我這兒也不安全,就按之前說好的,全放你那兒存著,拿十幾塊買衣服就成。”

“行。那就拿五十吧。”楊帆點頭,“其他的先存著,放在一起乾大生意。你把賬記清楚,以後你娶媳婦的時候一分不少給你。”

李悶墩兒嘴唇動了動,眼眶有點發紅。

從廠裡被開除,他一直覺得對不起楊帆。可楊帆不但不怪他,賺了錢還這麼照顧他。

他打定主意,這輩子就跟著帆哥乾了。

……

吃完早飯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拐進寬巷子,楊帆老遠就看見他媽賈素芬在茶館院子裡擦著桌椅。

這會兒還早,茶館裡還冇上客。

看見楊帆回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他拉到一邊。

壓低聲音問:“你昨晚去哪兒了?咋個還不去接靜雪回來?”

楊帆抿了抿唇:“媽,我和靜雪離婚了。”

聞言,賈素芬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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