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機會不能錯過
“小夥子,去不去杜甫草堂?我們兩個人,給得起錢!”
楊帆一聽,樂了。
他今天不賺錢還不行了?
鈔票排著隊送過來。
這兩個嬢嬢一看穿著打扮就是城裡頭的,既然今天注定要載人拉客,那他該開價就開價。
“行,你們兩個人就六塊哈。擠一下,擠一下。”楊帆點頭。
“要六塊啊?”一個嬢嬢蹙眉,“小夥子,是不是貴了點哦?出租車最多都才六塊。”
“嬢嬢~”楊帆垂下肩,開始討價還價,“你們是兩個人得嘛!出租車那是燒油的,我這個是燒飯的,體力活得嘛。你看我這個敞篷的,空氣新鮮又可以看風景。六塊錢千值萬值。”
“說得也是。燒飯的,該你歪。”另外一個嬢嬢撇了撇嘴,便已扶著靠背跨上車子:“走嘛,騎把細點哈,注意安全就是了。”
“要~得~”楊帆笑著拖長了聲音,“嬢嬢放心。”
他騎著車在那些隻有兩三米寬的小巷子裡穿梭,身後的兩個嬢嬢在聊天。
“等這個菜市修好了,我們就難得跑那麼遠去買菜了。”
“就是,聽說這個菜市修得還有點大,攤位多。”
“這樣,青羊宮這一片的住戶都方便了。”
楊帆本就在考察,聽著兩個嬢嬢的對話,頓時來了興趣。
“嬢嬢,你們說哪兒在修菜市哦?”楊帆回頭問。
“嗨!你還不曉得啊?”一個嬢嬢抬手指向身後,“就在青羊宮旁邊。”
楊帆又問:“好久可以投入使用呢?”
“說是下個月就對外招商了。”
“這個菜市是哪個單位負責的呢?”
“這個就不曉得了,你可以找裡麵的施工單位打聽一下。”
“哦,要得,謝謝嬢嬢。”
青羊宮距離寬巷子不遠,楊帆對那裡很熟悉,如果修一個菜市場的話,附近兩三公裡的居民都會在那裡買菜。
下個月就要招商的話,他得早一點搞到啟動資金,在那裡搞一個攤位,最好就在菜市入口附近顯眼處。
買菜進出的人都能看到他的攤位,隻要他的商品是必需品或搶手貨,何愁冇有生意?
而且,這種菜市攤位的租金比鋪麵更便宜,人流量也集中。這一個月他自己想辦法賺點,再找趙二娃借一點,應該就能撬動攤位租金了。
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
到了杜甫草堂,兩個嬢嬢爽快付了錢走了。
楊帆看著手中的六塊錢有些恍惚。
他這是蹬耙耳朵掙錢了?
這麼容易?
既然這些客人要趕著上門,那就繼續拉唄,反正拉客賺錢和考察市場兩不誤,一舉兩得。
於是,一個上午他連軸轉,幾乎冇歇過腳。
拉完一個,又接一個。
中午的時候,楊帆雖然覺得一點都不累,渾身是勁,但肚子卻餓了。
他把三輪車停在路邊一個肥腸粉店門口,要了一碗粉,還加了個冒節子。
(打成結的豬小腸,咬下去會爆漿)
白家肥腸粉,是老成都的一道經典傳統小吃,其靈魂就在於現打的手工紅薯粉。
師傅會站在一口大鍋前,當場把紅薯粉團,通過漏勺拍打進開水裡,出來的粉條晶瑩剔透,口感軟糯勁道。
再加上酥脆的炸黃豆、芹菜末和香菜,最後必須豪氣地澆上一大勺秘製的紅油辣椒。
楊帆夾了一筷子粉送進嘴裡,隻覺得麻辣鮮香,酣暢淋漓。
楊帆一邊吃粉,一邊把烤得香脆的軍屯鍋盔泡進鮮辣的湯裡,吸飽湯汁後再一口咬下,那滋味簡直不擺了。
吃完粉,楊帆把兜裡的錢都掏出來,一毛、五毛、一塊、兩塊……零零碎碎地鋪了一桌子,數了好一會兒。
等數完一上午的戰果,楊帆漸漸瞪大了眼睛,那真是一臉的意外。
——整整三十七塊!
這可比他在廠裡上班有搞頭多了!
他一個月工資加各種補貼才一百一左右,在車間乾一天,累死累活才幾塊錢。結果今天上午蹬半天耙耳朵,就賺了三十幾塊?
對於極度缺錢的他來說,
這簡直是在搶錢啊!
他突然就明白了,難怪上一世周靜雪老罵他,說他隻知道守著那點死工資,一點也不關心外麵的世界。
他還真冇仔細看過,就算蹬個耙耳朵,都比他在那個束縛了他一輩子的廠裡頭當工人強。
楊帆來了勁頭。
他付了七毛錢的粉錢,把剩下的錢塞進褲兜裡,然後又拍了拍。
這一次,他要好好攢起來,一分錢都不能亂花。
下午他精神抖擻,繼續一邊拉客,一邊觀察著各個街道的模樣。
雖然蹬三輪車是最底層的體力活,但有了實打實的進賬,他也顧不得什麼麵子了,開始從最初的被動拉客轉為了主動出擊。
他察言觀色,主動招呼,所以招攬了不少生意。
又蹬了幾趟,楊帆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過了,到了廠裡下班的點,正好跟往常一樣回家,周靜雪不會起疑心。
楊帆把錢拿出來數了數,然後塞進褲兜裡。
七十五塊三毛。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這一天,比他半個月工資還多。
他跨上耙耳朵,往家的方向騎去。
騎到十字路口,前麵紅燈,他捏閘停車。
旁邊恰好也停著一輛自行車。
騎車的人穿著勞保工服,叼著煙,一臉油光。
是下班回家的孫老四。
孫老四扭頭看到楊帆,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裡三分意外,七分幸災樂禍。
“喲!這不是楊先進嘛!”孫老四把煙從嘴裡拔出來,笑道:“你這蹬的啥子哦?耙耳朵?”
楊帆睨了他一眼,冇說話。
“被開除不好受吧?”孫老四湊近了些,那張欠揍的臉上笑得更得意了,“嘖,咱們的楊師傅以前多風光啊,廠裡的先進!結果咋個跑去蹬三輪了嘛?”
這時,綠燈亮了。
楊帆踩上踏板就走。
孫老四不依不饒,蹬車追上來跟他並排:“兄弟,你聽哥一句勸,蹬這個一天能掙幾個錢嘛?三塊還是五塊?”
楊帆突然捏閘,把車停了。
孫老四差點騎過頭,趕緊刹車回頭:“你乾啥子?”
楊帆冇理他,從褲兜裡掏出那把錢,當著他的麵又重新數了起來。
他一張張數,數得很慢,數完了捏著一疊錢在掌心上甩得啪啪響。
然後,他抬眼看著孫老四。
“不多,就這點兒。”
看著他數完的票子,孫老四的笑容漸漸僵化。
楊帆輕蔑一笑,把錢收好,重新踩上踏板。
騎出去兩步,頭也不回丟下一句:
“孫哥,抱緊你姐夫張主任的大腿好好乾,你前途無量哦。”
孫老四像被定住了似的,大張著的嘴裡一個字都冇蹦出來。
他呆呆的坐在自行車上,看著楊帆的得意洋洋的越騎越遠。
愣了幾分鐘後,他才哼了一聲,騎了一段後,拐進了回家的巷子。
這條巷子七彎八拐的本就僻靜,這會兒又是晚飯時間,巷子裡連個人影都冇有,隻有孫老四自行車的鏈條聲。
他嘴裡叼著煙,心裡窩著火。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窸窣聲——
一個麻袋從天而降,從後麵猛地套住他的腦袋。
“哎呀!”
他連人帶車摔在地上,在麻袋裡掙紮著罵:“特麼的,是哪個龜兒子?!”
冇人應聲。
楊帆和李悶墩兒從拐角處的樹後走了出來。
腳步聲停頓,楊帆給李悶墩使了個眼色。
李悶墩兒惡狠狠的舉起了手中的棍子。
帆哥說了,這個仇要他自己報。
不能致命,不能手軟,不能出聲。
“啪!”
木棍狠狠抽在孫老四的腿上。
孫老四慘叫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
“啪!啪!”
又是兩棍,抽在手臂和屁股上。
“啊!哎喲!狗.日的!是哪個?哎喲!有本事就報出名字來!”
他一邊疼得在地上打滾,一邊伸手去扯麻袋,但麻袋口卻被人抓得死緊。
報名字。
我傻呀?
楊帆笑著翻了個白眼。
“你有什麼證據?”
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
現在,你也拿出證據來噻!
棍子一下接一下抽過來,打腿、打背、打胳膊,就是不打腦袋和胸口。
孫老四疼得滿地打滾,罵罵咧咧,但就是冇人應聲。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跟鬼打架。
打他的人終於停了。
然後,更多的腳步聲靠近。
“啪啪啪啪!”
更多人加入了。
這次不是棍子,是拳打腳踢。
“啊!哎喲喲,彆打了!彆打了!老子錯了!啊……”孫老四慘叫連連。
這次除了求饒和呼痛,再也冇了罵聲。
但依然冇人理他。
他縮成一團,在麻袋裡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你們聽到冇得?好像有人在叫。”
“好像是,還叫得有點慘。”
“是不是那家在放電視哦?”
這時,有人聲傳來。
孫老四突然聽到那些人一陣哄笑:“哈哈哈,冇得仇就打欺頭。”
然後,那些人一哄而散。
孫老四可能是被揍得狠了,好半天才掙紮著把麻袋從頭上扯下來,大口喘著粗氣。
巷子裡空蕩蕩的,那些人已跑得無影無蹤。
他咬著牙站起來,巷子裡就有住戶尋著聲音找了過來。
“啥子事哦?”
“咦?那不是前麵巷子的孫老四咩,你咋個了?”
住戶們看到他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和地上的麻袋,指指點點。
“剛才是他在叫啊?”
“肯定是得罪人了。”
“活該,平時橫行霸道的。”
孫老四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撕了這些領居。
“滾!都不要管老子!”
他扯著喉嚨大吼……
……
……
同一時間,楊帆已蹬著耙耳朵拐進寬巷子,把車停在小茶館門口。
想起孫老四剛才的慘樣,楊帆笑了笑,一頓揍不解氣,還有畫餅的張主任和坑他的廠長,不急,以後有機會……我會好好的“回敬”你們。
現在,先回家吃飯。
茶館裡已空蕩蕩的,幾張竹椅子歪歪扭扭地擺著,茶杯都收了,地上還留著幾灘水漬。
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回去吃晚飯了,冇人喝茶。
楊帆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他媽賈素芬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那語氣又氣又爆:“媽喲!你說今天氣人不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