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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開除

2026-10-22 作者: 隔壁房間的瘋子

過了好一會兒,劉大海重新戴上眼鏡。

他湊近楊帆,壓低聲音說:“楊帆。我曉得你是廠裡的先進,但這事鬨得太大,你看這麼多人都曉得了。作為廠長,你說我不處理行不行?”

楊帆點頭:“是是是,廠長。這我能理解。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要辭職,不如讓李悶墩兒也主動辭職,我帶他離開,不給您添麻煩。”

劉大海搖頭,“這麼大的事,光是辭職肯定擱不平。這麼多人都看著,我這個廠長必須拿出處理態度。”

“是是是,廠長。“楊帆連忙陪笑,“隻要不送他進派出所,你想怎麼處罰都行。”

劉大海歎了口氣,一副很為難的樣子,“你也曉得,出了這種事,就算從輕處罰,內部通報也是少不了的。既然你說可以主動辭職,那通報上咋個寫……你冇得意見嘛?我必須給全廠上下提個醒。”

楊帆:“!!!”

狗東西,在這兒等著我呢?

楊帆呼吸平穩,手掌卻在褲縫上用力握了一下。

廠長話裡的意思,他聽出來了。

——他辭職,冇問題。但要保李悶墩兒不送派出所,作為條件,會用他的辭職來作點文章。

楊帆猶豫一下,擺了擺手:“算了,隨便吧!”

果然,劉大海的麵上出現了一絲笑容。

跟楊帆溝通好後,劉大海這才掃視全場,提高了音量:

“大家聽著,要是人人都學你們偷鋼材,這廠還開不開了?就算你是先進,犯了錯也必須嚴肅處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念在鋼材確實保住了,冇造成實質性的損失,這一次,派出所就不送了。”

李悶墩兒剛鬆了一口氣,下一句話又讓他愣住了。

“但是,廠裡不允許有這種人存在,李悶墩兒,你被開除了。以後都不用來廠裡上班了。”

李悶墩兒兩腿一軟,差點又癱倒在地上。

劉大海冇搭理他,目光轉向楊帆,臉上神情有些複雜。

“楊帆,這個臨時工是你介紹進來的,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這個介紹人也脫不了乾係,必須一起處理。”

楊帆“嗯”了一聲。

劉大海歎了口氣,“楊帆,反正你也想辭職,那你也一起走算了。其實我舍不得你這樣的人才,但……哎!不說了。我馬上就回辦公室召開職代會,你們去人事科辦理手續吧。”

隨即,他拍了拍楊帆的肩膀,聲音小了下來:“其他的工人看到你一個先進犯了錯都同樣嚴懲,他們自然也就老實了。”

說完,他揮手道:“行了,去嘛!”

楊帆在心裡罵了句:“槽。”

“行,我懂你的難處。”

楊帆不再多說,轉身就要走。

李悶墩兒一聽楊帆因為自己也被開除了,徹底傻眼了。

“帆哥,你……”

他張嘴想解釋,卻被楊帆拉了一下袖子,拽出了辦公室。

通報上隨便他怎麼寫吧!大不了就是連帶責任。

事情已經這樣了,他現在要創業賺錢,與其花心思去糾結這些,還不如好好的想一想接下來該做什麼。

……

……

臨近中午,職代會結束。

走廊裡,楊帆大步走在前麵,李悶墩兒哭喪著臉跟在後麵。

有大腿的孫老四記大過,寫檢查和扣除上月工資當罰款。

楊帆和李悶墩兒去人事科辦完了手續,走出了辦公大樓。

兩人並排朝廠大門走去,手裡都攥著各自的開除通知書。

本應是辭退,可他的通知書上卻寫著:因管理連帶責任予以開除。

這是說好的,他配合廠長殺雞儆猴。

楊帆麵無表情地走著,李悶墩兒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歪頭看他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出。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門衛張老頭還在門口坐著。

現在是上班時間,兩人各拿著一張紙出來,臉上又是那種表情——用腳趾頭想都曉得是怎麼回事。

楊帆平日在廠裡的人緣不錯,張老頭想上前說兩句安慰的話,又怕傷了他們的自尊心,最終歎了口氣,冇開口。

楊帆走到大門邊,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抬頭看著廠門圍牆上那塊LED顯示屏。

——“咱們工人有力量”幾個大字在屏幕上緩緩滾動。

陽光打在那排字上,亮得有些刺眼。

楊帆眯起眼睛,對著顯示屏“切”了一聲。

然後他一把抓過李悶墩兒手上的開除通知書,和著自己的一起,撕了。

“誒——那是我的,你給我撕了乾啥子?”李悶墩兒嚇了一跳,伸手要奪。

“被開除了,你還覺得光榮嗦?”楊帆剮了他一眼,繼續撕,“我不撕了,難道你還要當獎狀貼在你家牆上啊?”

李悶墩兒被他瞪得發怵,囁嚅著收回手:“哦……不,不是。”

楊帆戳了一下他的眉心,正色道:“打起精神來。不要想著去打打殺殺報複。未來三十年是金錢的世界,你冇進叔叔所,就給我好好的掙錢。把心思都放在掙錢上。有錢,遲早你會找回今天的場子。”

“嗯!帆哥,我聽你的。”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咦?楊帆?”

楊帆扭頭一看。

他上一世的白月光舒顏穿著連衣裙,正朝著廠裡走來,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

她是來給在鋼管廠辦公室實習的同學送東西的。

她看了看楊帆手裡被撕碎的紙片,又看了看李悶墩兒哭喪著的臉,眉頭微微一皺。

“楊帆,你不是在上班嗎?這是……怎麼了?”

“舒顏姐。”

李悶墩兒剛招呼了一聲,楊帆趕緊打斷他說:“冇得啥子,我們出去辦點事。悶墩兒,走,去騎自行車。”

說完,他拉著李悶墩兒就要走。

舒顏歎了口氣,語氣像在感慨:“我早就說過嘛,你冇考上大學,這一輩子就隻能穿著一身勞保服在車間裡辛苦,是冇得我和趙文博坐在辦公室裡麵工作安逸。”

楊帆頓住腳步,盯著她看了兩秒。

上一世,舒顏說的這種話他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像一根細針紮進肉裡,不致命,但紮得人生疼。

每一次都會為她炫耀的話氣上好幾天。

這一世——

他嘴角扯了一下,輕蔑地嗬嗬。

“嗬嗬!舒顏,你說得對。”

說完,楊帆拉著李悶墩兒轉身就朝著自行車棚走了。

冇一句多的。

舒顏愣了一下。

覺得這畫風似乎有點不對。

以往她每次炫耀,楊帆不是都臉色難看,甚至還會反駁幾句的嗎?

他今天怎麼還笑了?而且,還承認她說得對?

……

走出十幾步,楊帆將撕碎的紙片往天空中一揮,紙片飄飄灑灑落下,落在他的勞保鞋周圍。

他摸了摸兜裡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上。

煙霧從鼻孔裡冒出來,被風吹散。

身後是鋼管廠高大的煙囪。

身前是1991年五月的成都。

楊帆深吸一口煙,腦子裡想的隻有一件事——

回家。

怎麼跟爸媽和周靜雪交代?

而他不知道的是,從決定替李悶墩兒求情開始,無論是生活還是事業,他的整個人生軌跡都發生了偏移。

與上一世完全不一樣了。

迎接他的將是下海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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