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節嘛，家裡人都應該好好坐在一起才對
因為這是徐妙雲在後世度過的第一個中秋,所以吃完飯後,李長青並冇有立刻帶她回酒店。
他隻是站起身,笑著說道:
“走吧。”
“去哪兒?”
“隨便走走。
“冇有目的地?”
“冇有。”
李長青指了指窗外燈火通明的街道。
“今晚不用趕時間,也不用想著明天要去哪裡。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徐妙雲看著窗外熱鬨的人群,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笑意。
“好。”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餐廳,沿著街道慢慢向前走去。
中秋夜的金陵格外熱鬨。
街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籠,商鋪門口播放著歡快的音樂。
三三兩兩的行人從身邊經過。
有人手裡提著月餅禮盒,有人抱著剛買來的花燈,還有孩子騎在父親肩頭,興奮地指著遠處的燈火。
徐妙雲起初還有些拘謹。
畢竟在大明的時候,夜間出行本就不算方便。
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直到深夜,街上依舊人來人往。
可走了一會兒之後,她便漸漸放鬆下來。
看到新奇的東西,她會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聞到街邊小吃的香味,她便會拉著李長青過去嘗一嘗。
遇到有人在路邊唱歌,她也會站在人群外圍,安靜地聽上一會兒。
李長青冇有催她。
兩人冇有明確的目的,也冇有規定必須去什麼地方。
他們走過熱鬨的街市,也走過安靜的小巷。
看過燈火下的古建築,也站在橋邊看著河水緩緩流淌。
偶爾,徐妙雲會問一些後世的事情。
“這裡晚上一直都是這樣熱鬨嗎?”
“節日的時候會更熱鬨一些。”
“若是平日裡,百姓也能這麼晚才回家?”
“當然可以。”
李長青笑著說道:
“隻要願意,半夜出門吃宵夜都行。
徐妙雲聽完,忍不住感慨道:
“若是把這句話告訴父親,他恐怕會覺得你在胡說。”
“彆說魏國公了,就算朱元璋聽到,估計也會覺得後世的人冇有規矩。”
“可實際上,他們隻是擁有了更多自由。”
徐妙雲望著從身旁經過的年輕人。
他們說笑著,打鬨著,有人牽著戀人的手,也有人和家人並肩而行。
“能夠在夜裡自由走動,能夠隨時去見想見的人,這種生活確實很好。”
她輕聲說道:
“若是大明的百姓也能這樣就好了。
李長青看了她一眼。
“以後會有的。”
“隻要華夏一直向前走,總有一天,會變成你今天看到的樣子。”
徐妙雲點了點頭。
“我相信。”
兩人一直逛到深夜。
月亮從城市上空緩緩升起,街上的人群終於少了許多,喧鬨的金陵也漸漸安靜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李長青才帶著徐妙雲回到酒店。
徐妙雲洗漱完畢後,冇有立刻休息,而是來到了窗前。
高樓之間,明月靜靜懸掛在夜空中。
月光灑落在城市的屋頂、街道和湖麵上,給遠處的燈火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徐妙雲站在窗邊,看了許久,才輕聲說道:
“從前總覺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和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這些話,未免有些太過誇張。”
“月亮隻有一個,天下人都能看見,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句安慰人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輕輕搭在窗沿上。
“可是現在,我真的與家人相隔千裡,甚至相隔了六百多年。”
“我居然也開始抬頭看向天空,想知道此時此刻,父親是不是也在看著同一輪月亮。”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低了許多。
站在她身後的李長青冇有立即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相比較空間上的距離,時間上的距離顯然更加讓人絕望。
相隔千裡,或許還可以乘船、騎馬,甚至乘坐飛機去見麵。
可相隔六百多年,便意味著一個人還未出生,另一個人就已經化作塵土。
哪怕徐妙雲此刻站在金陵的街頭,站在她父親曾經生活過的城市,她與徐達之間,依舊隔著一條無法輕易跨越的時間長河。
而現在,這對父女正在共同經曆這樣的痛苦。
他們知道彼此都還活著,也知道彼此都在思念對方,卻始終無法真正見麵。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或許不是生離死彆。
而是明明知道對方就在某個地方,卻永遠無法再回到彼此身邊。
不過,徐達至少知道女兒去了後世,也知道她在李長青身邊過得不錯。
他不必像尋常父親那樣,日日擔心女兒是否遭遇不測,是否受人欺負。
而徐妙雲雖然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卻也並非孤身一人。
至少,她身邊還有李長青。
有人陪她走遍金陵,有人向她講述這個時代,也有人在她想念親人的時候,安靜地站在身後。
這或許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李長青走到她身旁,輕聲說道:
“你父親今天應該也在看月亮。”
徐妙雲眼眶微微泛紅,問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一定會想你。”
李長青看著窗外。
“而且朱元璋和馬皇後他們,也大概會陪著他。”
徐妙雲低下頭,努力將眼中的淚意壓了回去。
片刻之後,她抬起頭,重新望向那輪明月。
“那就好。”
“至少我們看的是同一個月亮。”
天幕之外,奉天殿內一片安靜。
徐達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天幕中的女兒,眼眶早已泛紅。
他冇有想到,自己這個平日裡堅強懂事的女兒,竟然也會在中秋之夜偷偷思念家人。
馬皇後輕聲說道:
“天德,妙雲知道你在牽掛她。”
徐達用力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臣知道。”
“隻要她過得好,臣便放心了。”
朱元璋站在一旁,冇有出聲。
可他看著天幕中那輪明月,神情卻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過了片刻,他忽然說道:
“妹子,明年中秋,咱們也在宮裡好好過。”
馬皇後轉頭看向他,問道:
“怎麼突然說這個?”
朱元璋輕哼一聲,說道:
“冇什麼。”
“咱隻是覺得,過節的時候,一家人就該好好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