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代表著這個國家又再次回到了由漢人統治的時代
無論是朱元璋、徐達,還是常遇春、李善長等人,都親身經曆過元末的動蕩。
也親眼見過百姓在戰亂與苛政之下如何艱難求生。
他們從淮右起兵,一路渡過長江、攻占金陵,再派遣大軍北伐中原,最終將元廷逐回漠北。
建立大明之後,朱元璋更是公開提出:
“驅逐胡虜,恢複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
這不僅是一句出師口號,也是大明建立之初,為自己確立的正統依據之一。
可現在,他們卻從天幕中得知,大明之後的清朝,竟然同樣不是一個由漢人建立的王朝。
這讓處於大明洪武年間的眾人,一時間如何能夠接受?
朱元璋的臉色愈發難看。
徐達、藍玉等武將同樣麵色冰冷,眼神之中甚至浮現出了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們追隨朱元璋南征北戰,付出了不知多少鮮血,才終於將元廷趕出中原。
結果幾百年後,這片山河又一次落入了一個由北方少數民族建立的政權手中。
既然如此,他們當年的浴血奮戰又算什麼?
大明的後世子孫,究竟無能到了什麼地步,才會讓祖宗留下來的江山重新落到彆人手中?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孫中山在清帝退位之後,會帶領民國官員前往明孝陵祭告朱元璋。
孫中山並不是在懷念帝製,更不是想要恢複大明。
他所祭告的,是那個推翻元朝統治,重建中原秩序的朱元璋。
因為當年的明朝,就是在元末戰爭中建立起來的。
而在當時許多革命者的敘事中,辛亥革命同樣具有推翻滿洲皇權、重建民族國家的意義。
正因如此,孫中山才會在祭文中將辛亥革命與朱元璋的功業聯係起來。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說,自己與全國同胞到了今日,終於敢向我高皇帝告慰。
證明從今天開始,這個國家又再次回到了由漢人統治的時代。
想通這一切之後,朱元璋臉上的震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好,好得很。”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咱把元廷趕回了漠北,結果咱的子孫守了不到三百年,又讓北方的勢力進了中原。”
“他們就是這麼替咱守江山的?”
冇有人敢回答。
馬皇後看著身邊丈夫那陰沉的臉色,遲疑片刻後,還是勸道:
“重八,大明亡國時距離現在尚有兩百餘年。”
“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還不清楚。僅憑清朝的來曆,恐怕還不能斷定亡國的責任全在何人身上。”
朱元璋依舊生氣地說道:
“咱當然知道。”
“咱現在就是想知道,大明究竟出了多少不肖子孫,才能把這麼大一片江山敗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了天幕。
此前李長青提到清朝末年割地賠款、列強入侵時,他隻以為那是一個腐朽王朝走到末路之後的亂象。
如今得知清朝由滿洲貴族建立,他心中自然將兩件事情聯係到了一起。
難怪清朝時代的百姓會過得那麼艱難。
導致清朝都滅亡那麼久了,後世百姓還厭惡的不行,感情是外族人建立的王朝啊。
可馬皇後卻冇有像他一樣立刻下結論。
她輕輕握住朱元璋的手,溫聲提醒道:
“重八,一個王朝治理得好不好,終究不能隻看建立它的人出身何處。”
“元朝的問題,也不隻是因為蒙古人建立了它。’
“若清朝真的統治了兩百多年,那麼其中必然有興盛的時候,也必然有衰敗的原因。後世百姓為何如此評價,還要聽長青把話說完。”
朱元璋冇有反駁。
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若隻憑統治者的族屬便判斷一個王朝的全部功過,未免太過簡單。
可情感上,他還是無法立刻接受大明之後又出現了一個由北方民族建立的王朝。
天幕之中,麵對徐妙雲的追問,李長青並冇有隱瞞。
他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清朝確實不是由漢人建立的政權。”
“它的建立者是滿洲人,其前身叫後金,後來改國號為大清。”
徐妙雲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可李長青接下來的話,卻又出乎了她的預料。
“不過,準確來說,大明並不是直接被清朝滅亡的。”
“至少北平的大明朝廷,不是亡在清軍手中。”
徐妙雲愣住了。
“什麼意思?”
“大明之後的朝代明明是清朝,為何你又說,大明不是被清朝滅亡的?”
“難道在大明與清朝之間,還有另外一個王朝?”
奉天殿內的眾人也全都皺起眉頭。
大明之後是清朝,可大明又不是被清朝所滅。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確實讓人有些難以理解。
李長青耐心解釋道:
“大明的滅亡,要分成兩部分來看。”
“崇禎十七年,也就是公元一六四四年,一支農民起義軍攻破北平。”
“起義軍的首領名叫李自成。”
“北平城破之後,崇禎皇帝朱由檢在煤山自縊,大明在北方的中央朝廷至此覆滅。”
徐妙雲臉色驟然一變。
“農民起義軍?”
“不錯。”
李長青點了點頭。
“當時的清軍還在山海關外,並冇有攻入北平。”
“真正攻破大明都城的,是李自成領導的大順軍。"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北平的大明,亡於內部爆發的農民戰爭。’
奉天殿內,朱元璋猛地站了起來。
“又是百姓造反?”
他死死盯著天幕,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答案對他造成的衝擊,甚至不亞於得知清朝的建立者不是漢人。
因為冇有人比朱元璋更清楚,百姓為什麼會造反。
他自己就是從農民起義軍中走出來的。
若不是走投無路,若不是連一口飯都吃不上,尋常百姓怎麼可能把腦袋彆在腰上,去與朝廷拚命?
朱元璋原以為,大明最終或許會亡於強敵,或許會亡於權臣篡位,又或許會亡於某個昏庸無能的皇帝。
可他怎麼都冇有想到,攻破大明都城的竟然會是另一支農民起義軍。
這豈不是意味著,自己當年親手推翻元朝時經曆過的一切,又在大明末年重新上演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