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你看來，明太祖究竟算是一個好皇帝，還是一個壞皇帝？
汽車沿著馬路緩緩向前行駛。
窗外的景色不斷倒退,街邊的高樓、商鋪以及來往的行人,在車窗上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徐妙雲坐在後排,腦海中仍舊回想著方才看見的明孝陵與父親墓。
她雖然已經從那種沉重的情緒中緩和了許多,可心中終究還殘留著幾分複雜。
就在這時,前方的司機忽然開口說道:
“你們應該是來金陵旅遊的吧?”
徐妙雲聞言,整個人頓時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清秀美麗的臉上滿是疑惑,顯然不明白對方是如何看出來的。
隨後,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長青,仿佛是在詢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長青倒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說道:
“對啊,師傅,你是怎麼知道的?”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兩人一眼,笑著解釋道:
“因為本地人壓根不會專門跑去明孝陵啊。”
“那地方對我們來說,早就不算什麼稀奇景點了。平日裡頂多是帶外地朋友過去,或者偶爾有家裡老人想去祭拜一下,普通本地人誰冇事往那裡跑?"
李長青聽完,頓時露出恍然之色。
“也是。”
“皇陵這種地方,一般都是外地遊客感興趣。就跟北平的十三陵一樣,本地人恐怕也不會經常過去。”
司機聞言,立刻問道:
“你們是從北平來的啊?”
“是啊。”
李長青點了點頭。
“這次正好有時間,就想著來金陵看看。”
司機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那你們覺得明孝陵怎麼樣?”
李長青想了想,說道:
“冇來之前,主要是好奇,想知道這位明太祖的陵墓究竟是什麼樣子。”
“真正看過之後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發現好像也就這樣。”
司機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皇陵嘛,基本都是那個樣子。”
“無非就是規模大一點,建築古樸一點,再加上一些石像石獸。第一次看可能覺得震撼,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明孝陵還是值得看一看的,畢竟那可是明太祖的陵墓。”
聽到這裡,徐妙雲忽然來了興趣。
她身子微微前傾,望著司機的背影,輕聲問道:
“師傅,不知你對明太祖這個人,是怎麼看的?”
此言一出,奉天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不一樣了。
朱元璋、馬皇後、朱標以及徐達等人,幾乎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天幕之上。
此前關於後世如何評價明太祖,他們大多是從李長青口中得知的。
李長青冇有理由欺騙他們,也冇有必要故意編造什麼。
可話雖如此,世間之事終究不能隻聽一麵之詞。
更何況,李長青與妙雲關係親近,為了照顧妙雲的感受,偶爾說幾句善意的好話,也並非冇有可能。
他們自然不會因此便懷疑李長青有什麼目的。
隻是如今正好遇見一個毫不知情的後世普通人,若是能夠聽聽對方口中的明太祖究竟是什麼樣子,倒也算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朱元璋更是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緊緊盯著天幕。
他倒要聽聽,六百多年後的百姓,會如何評價自己這個開國皇帝。
畫麵之中,司機明顯冇有想到徐妙雲會問這個問題。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
“怎麼,小姑娘對明太祖很感興趣?”
徐妙雲笑了笑。
“是啊。”
“要不然,我們也不會特意去看他的陵墓了,對不對?”
“這倒也是。”
司機點了點頭,隨後沉吟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我就隨便說說自己的看法,你們可彆嫌我說得不專業啊。”
“師傅儘管說。”
徐妙雲連忙說道。
司機清了清嗓子,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明太祖朱元璋這個人,打仗肯定是冇得說的。”
“從一個放牛娃、乞丐和尚,最後一路打到皇帝的位置,這種經曆,放在曆朝曆代都找不出幾個能與他相比的。
“而且他可不是僥幸當上皇帝的。他先是推翻元朝,後來又擊敗陳友諒、張士誠這些強敵,最終統一天下。”
“論軍事能力,他絕對是曆朝曆代最頂尖的那一批,排第一、第二都不為過。”
聽到這裡,朱元璋的臉色明顯緩和了幾分。
他捋了捋胡須,神情中不自覺多出了一絲滿意。
“算這後世之人還有幾分眼光。”
徐達也暗暗點頭。
作為親自跟隨朱元璋南征北戰的將領,他自然知道陛下究竟有多麼擅長用兵。
能從亂世之中殺出一條路來,最終建立大明,靠的絕不隻是運氣。
然而,司機接下來的話,卻讓朱元璋剛剛舒緩的臉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要說治國水平嘛......”
司機搖了搖頭。
“我隻能說,還是比不了唐太宗李世民。”
奉天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元璋眼眸微眯,手指輕輕敲擊著禦座扶手。
司機卻冇有察覺到自己的一句話,已經讓天幕另一端的開國皇帝產生了不滿,仍舊自顧自地說道:
“當然,也不能說朱元璋治國不行。”
“他建立大明之後,整頓吏治、恢複生產、減輕賦稅,讓天下百姓總算從元末的戰亂裡緩過了一口氣。這些功勞,肯定是不能抹掉的。”
“但跟李世民比起來還是有點差距。人家李世民不僅打仗厲害,治國也厲害,手下還有魏征,房玄齡、杜如晦這些能臣,最後還弄出了一個貞觀之治。”
“彆說朱元璋了,放眼整個封建王朝,能真正和李二相比的皇帝,恐怕也冇有幾個。”
“所以我覺得,朱元璋屬於那種開創能力特彆強的皇帝,軍事上更是頂級,但要說治國的綜合水平,可能就冇有唐太宗那麼全麵。”
司機說完之後,還像是擔心自己說得太絕對,補充了一句:
“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看法。曆史人物不能簡單地用幾句話概括,每個人站的角度不一樣,得出的結論自然也不同。”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徐妙雲冇有立即回應。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似乎在認真消化司機方才說的每一句話。
對方並不是史官,也不是專門研究曆史的學者,隻是一個平日裡接送遊客的普通人。
可正因為如此,這番話反倒顯得更加真實。
冇有刻意的歌功頌德,也冇有出於敬畏而隱藏不言。
隻是按照自己所了解的曆史,說出最直觀的看法。
奉天殿內,朱元璋同樣沉默著。
他並冇有因為司機將自己排在唐太宗之後,便勃然大怒。
畢竟,那是一個從未見過自己,也不知曉大明初立時究竟經曆過怎樣艱難歲月的後世百姓。
對方能夠記得自己的功績,已經說明後世並冇有徹底否定自己。
至於治國究竟比不比得上唐太宗……………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抹不服。
“不就是一個李世民嗎?”
他冷哼一聲。
“咱倒要看看,後世之人究竟是憑什麼覺得他比咱強。”
朱標聽到這話,忍不住苦笑起來。
他知道父皇的性子,一旦聽見有人拿自己與彆的皇帝比較,心中必然會生出一股爭勝之意。
此時,徐妙雲終於開口問道:
“師傅,那在你看來,明太祖究竟算是一個好皇帝,還是一個壞皇帝?”
司機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姑娘,你這個問題可就太難回答了。”
“曆史上的皇帝,哪能簡單分成好和壞?”
“朱元璋當然有殘酷的一麵,但他也確實建立了一個強大的王朝,還讓老百姓過了些安穩日子。”
“如果非要我說的話……………”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徐妙雲,緩緩說道:
“他是一個很複雜的人。”
“有功,也有過;有雄才大略,也有性格上的缺陷。”
“但不管怎麼說,能從最底層一路走到天下之主的位置,最後還讓自己的王朝延續了兩百多年,這樣的人,絕對稱得上是一代雄主。”
這一次,朱元璋冇有再說什麼。
他隻是靜靜坐在那裡,目光深沉得不知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