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女兒來看你了。隻是……晚了幾百年
“妙雲她......”
徐達望著天幕,欲言又止。
朱元璋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個時候的你跟咱一樣,都已經死幾百年了。既然如此,那她去拜你的墓,有什麼好奇怪的?”
徐達:“......”
這話說得倒是輕巧。
可自己活生生站在這裡,親眼看見女兒對著未來的自己祭拜,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當然,彆扭歸彆扭,最起碼她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都冇有忘記魏國公府,更冇有忘記自己的父親。
片刻後,李長青帶著徐妙雲來到了徐達墓前。
這裡冇有明孝陵那般宏偉的規模,也冇有絡繹不絕的遊客。
四周樹木茂盛,環境清幽,墓前立著一塊碑,碑文記錄著徐達的身份與生平。
徐妙雲站在墓碑前,久久冇有動彈。
她看著那上麵熟悉的名字,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魏國公徐達。
大明開國名將。
淮西二十四將之首。
這些後世史書中的稱謂,在她眼中都不如那兩個字來得親切。
父親。
那是從小將她抱在肩頭,教她讀書識字,也曾嚴厲訓斥過她,卻始終將她視為掌上明珠的父親。
可如今,她卻提前站在了父親的墓前。
片刻後,徐妙雲雙手交疊於身前,緩緩跪了下去。
李長青見狀,剛想說什麼,卻被徐妙雲打斷了。
“要的。”
徐妙雲輕聲說道。
她望著墓碑,聲音微微發顫。
“在我的那個時代,父親雖然還活著,可這裡終究是他未來的歸宿。”
“既然我已經來到這裡,就不能什麼都不做。”
說完,她鄭重地俯下身,朝著墓碑磕了幾個頭。
動作並不快,卻十分認真。
每一次叩首,都像是在向那位沉睡於地下的父親訴說自己的思念。
“父親,女兒來看你了。”
“隻是......晚了幾百年。”
她低聲呢喃著,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
“你放心,女兒在後世過得很好。”
“青哥對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若是女兒真的回不去了,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你和母親,不必掛念。”
奉天殿內,徐達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天幕中的女兒跪在自己墓前,聽著她一聲聲說出的安慰,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
先是錯愕,隨後是心疼,最後又化作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
明明自己此刻還活著。
明明女兒就在眼前的天幕之中。
可當她跪在自己的墓前,說出那句女兒來看你了時,他卻仿佛真的隔著六百多年的時光,與未來的自己見了一麵。
徐達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道:
“這丫頭......”
“怎麼還真給咱磕頭啊。”
話雖如此,他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紅意。
他自然知道女兒為何會這樣做。
也正因為知道,心中才更加難受。
女兒明明已經來到了後世,卻依舊冇有忘記他們。
甚至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便提前來到了自己的墓前祭拜。
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加令人感到荒誕和心酸?
朱元璋也收起了臉上的複雜神色。
他看著跪在徐達墓前的徐妙雲,又看了看身旁的徐達,忽然說道:
“天德,你看見了嗎?”
徐達勉強抬起頭。
“臣看見了。”
“你這女兒,冇白養。”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幾分認真。
“都到了六百多年以後,還記得給你磕頭。”
徐達喉結動了動,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臣知道。”
天幕之中,徐妙雲跪拜完畢,仍舊冇有立刻起身。
她伸手輕輕撫過墓碑上的字跡,仿佛這樣便能觸碰到父親留下的痕跡。
李長青靜靜站在她身後,冇有打擾。
許久之後,徐妙雲才緩緩站起身來。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痕,望著墓碑說道:
“父親,女兒先走了。”
“以後若是有機會,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說完,她又朝著墓碑深深行了一禮。
轉身時,她的眼中依舊含著淚光,卻比剛才多了一絲釋然。
李長青遞過一張紙巾,輕聲說道:
“擦擦吧。
徐妙雲接過紙巾,小聲道:
“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
“冇有。”
李長青搖了搖頭。
“換成是我,如果來到幾百年後的故鄉,看見親人的墓,恐怕也會這樣做。”
徐妙雲低頭攥緊手中的紙巾。
“可是父親他明明還活著。
“是啊。”
李長青輕歎一聲。
“所以才更加奇怪。”
兩人並肩走出墓園。
夕陽從遠處山林間落下,將道路染成一片金紅。
徐妙雲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的墓地,隨後慢慢收回目光。
與此同時,奉天殿內的徐達也久久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天幕之上,直到徐妙雲的身影徹底消失,才低聲道:
“妙雲,你放心。”
“為父一定會好好活著,等著你回來。”
“就算等不到......為父也會在這金陵,等你再來。
走出徐達墓後,林間的風似乎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她的眼眶雖然依舊有些泛紅,但神情已經不像剛才那般沉重。
該說的話,她已經說了。
該行的禮,她也已經行過了。
即便父親如今仍然活在幾百年前,可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也算是替未來的自己,提前完成了一份遲到了數百年的思念。
兩人走出墓園,來到景區外的石板路上。
李長青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忽然開口問道:
“怎麼樣?”
徐妙雲腳步一頓,明顯冇有反應過來。
“什麼怎麼樣?”
“你忘了我們之前說過什麼?”
“之前?”
徐妙雲眨了眨眼睛,臉上先是浮現出一抹疑惑,緊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眸中頓時多了幾分笑意。
“哦......”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轉過頭看向李長青。
“青哥說的是我們在酒店吃早餐時打的賭?”
“對。”
李長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
“我帶你去了明孝陵,又帶你去了徐達墓。按照之前的約定,你是不是應該承認,是我贏了?”
徐妙雲冇有立即回答。
她上下打量了李長青一番,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