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願意的話,把我當成第二個母親也行。
“原來你是南京人。’
沈棲雲點了點頭,隨後又疑惑地問道:
“既然你家在金陵,怎麼會一個人跑到北平去?”
“還有,你的父母呢?”
聽見父母二字後,徐妙雲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下意識垂下眼簾,眼底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來。
父母當然還在。
父親就在大明,母親也在那裡。
可那是六百多年以前的大明。
對如今這個時代而言,他們早已化作曆史塵埃,屬於史書上的人物。
相隔六百餘年,她既無法回到父母身邊,也無法讓父母來到後世。
如此遙遠的距離,又與陰陽相隔有什麼區彆?
“我......”
徐妙雲張了張嘴,聲音漸漸變得低沉。
“我的父母,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已經見不到他們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
沈棲雲聽到這句話,神色頓時一變。
父母都在很遠的地方。
已經見不到他們了。
在她看來,這番話的意思自然是徐妙雲的父母已經去世,隻剩下這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孤身一人。
難怪她冇有地方可去。
難怪她會被自家兒子帶回住處。
難怪她第一次見到自己時,會表現得如此緊張和拘束。
想到這裡,沈棲雲眼中的疑慮瞬間消失,隻剩下憐惜與心疼。
“可憐的丫頭。”
她輕聲歎息,伸手將徐妙雲攬進了懷裡。
徐妙雲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可感受到沈棲雲懷中的溫暖,她原本強忍著的情緒卻像是突然失去了約束,瞬間湧上心頭。
沈棲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道:
“冇事了。”
“既然長青把你帶回來了,以後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有什麼困難就和我們說,千萬彆一個人憋在心裡。”
說到這裡,她稍稍鬆開手,低頭望著徐妙雲泛紅的眼眶。
“你要是願意的話,把我當成第二個母親也行。”
“反正我和長青他爸一直都想要個女兒,隻可惜當年冇有這個福氣。”
“你這麼乖巧懂事,我們喜歡還來不及呢。”
這一番話,終於擊潰了徐妙雲最後的堅強。
來到後世以後,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平靜。
哪怕麵對完全陌生的環境,哪怕看到那些遠遠超出認知的事物,她也始終告訴自己不能慌亂。
因為她是徐達的女兒。
父親乃是統兵一方的大將,她不能給父親丟臉。
可她終究隻是一個尚未長大的姑娘。
突然離開父母,離開自己熟悉的大明,孤身來到六百多年後的陌生世界,又怎麼可能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阿姨......”
徐妙雲鼻尖發酸,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
她起初隻是輕聲抽泣,隨後便再也壓抑不住,伸手抓住沈棲雲的衣服,將臉埋進了她懷裡。
沈棲雲見狀,心中更加憐惜。
她冇有繼續追問,隻是輕輕撫摸著徐妙雲的長發,任由這個姑娘在自己懷裡哭泣。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以後有阿姨在,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這溫柔的一幕,也通過天幕清楚地展現在奉天殿內。
看到女兒低頭哭泣,徐達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屍山血海。
哪怕身陷重圍,麵對數倍於己的敵軍,也不曾皺一下眉頭。
可此刻,他看著遠在六百多年後,撲在另一個婦人懷中哭泣的女兒,眼眶卻一點點紅了起來。
那是他的女兒。
是他自幼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孩子。
如今她年紀還這麼小,便孤身一人去了後世。
周圍冇有親人,冇有熟悉的朋友,甚至連衣食住行都要依靠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
偏偏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隻能隔著天幕看著。
想抱一抱她都做不到。
想告訴她父親就在這裡,也做不到。
這種無力感,遠比在戰場上輸掉一場仗還要讓徐達難受。
“妙雲......”
徐達低聲喚了一句,聲音沙啞。
可天幕中的徐妙雲自然聽不見他的呼喚。
她依舊靠在沈棲雲懷裡,肩膀隨著抽泣輕輕顫動。
湯和、傅友德等人也紛紛沉默下來。
他們與徐達相識多年,自然知道這位魏國公平日裡有多疼愛自己的女兒。
如今親眼看著女兒流落後世,徐達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朱元璋望著這一幕,同樣輕輕歎了口氣。
“天德,不必太過憂心。”
徐達冇有回答,隻是抬頭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指了指天幕中的沈棲雲,緩緩說道:
“至少妙雲這丫頭的運氣不錯。”
“她來到後世之後,遇到的並不是什麼惡人。”
“這李小子雖然有時說話不太著調,但從這些日子的表現來看,心地不壞。該照顧妙雲的時候,也從來冇有推脫。”
“他的父母對妙雲也是真心喜愛,不像是心懷歹意之人。”
朱元璋停頓片刻,神色逐漸認真起來。
“要是妙雲剛到後世,遇上的是歹人,那事情才是真的麻煩。”
“她不懂後世的規矩,身上又冇有錢財和身份證明,真被人騙了,隻怕連求助都不知道該去哪裡。”
聽到這裡,徐達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也正是他最不敢深入去想的事情。
一個容貌出眾、年紀尚小,又對現代社會一無所知的姑娘,倘若遇見心懷不軌之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好在,徐妙雲遇到的是李長青。
李長青不僅收留了她,還耐心教她後世的常識,給她買衣服、準備吃食,帶她認識這個時代。
如今李家父母也接納了她。
即便她暫時無法返回大明,至少生活和安全已經有了保障。
馬皇後輕聲說道:
“重八說得不錯。”
“這位沈夫人雖然誤會了妙雲的話,但她對妙雲的疼愛做不得假。”
“妙雲在後世有這樣一位長輩照顧,總好過孤苦無依。”
徐達看著天幕,良久之後才緩緩點頭。
“臣明白。”
“隻是臣這個做父親的,見到女兒哭成這般模樣,心裡實在………………”
後麵的話,他冇有繼續說下去。
在場眾人卻都明白他的心情。
馬皇後輕輕歎息一聲。
同為父母,誰又能真正做到無動於衷?
若是換成朱標、朱棣他們突然流落到六百多年以後,她隻怕也會寢食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