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直劇透一直爽!(二更)
“調查,不至於,但寶島這邊一些大一點的上市公司,什麼行業熱門,我還是要有一些了解的,畢竟我可是國泰大股東,國泰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寶島這邊的很多投資業務盈利能力嚴重下滑,當然,也跟這邊大環境有關。...
新榮記的包廂裡,水晶吊燈把暖光灑在青花瓷盤沿上,顧佳妮指尖繞著蕭邦表帶邊緣,金屬微涼,卻壓不住腕骨處悄然浮起的一層薄紅。她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像兩排欲飛未飛的蝶翅——既不急著戴,也不推拒,隻讓那點遲疑懸在空氣裡,恰到好處地卡在“心動”與“矜持”的臨界點上。
許幻山坐在對麵,西裝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茶杯沿。他比從前瘦了,眼下泛著青灰,可眼神卻亮得反常,像被砂紙磨過一遍的玻璃,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清明。他冇接顧佳妮那句“獨斷專行”,反而把麵前的銀質餐刀輕輕一轉,刀尖朝下,穩穩戳進鋪著黑鬆露醬的和牛裡:“蘇易不是太霸道……才讓我活到現在。”
顧佳妮抬眸,笑意剛漾開半寸,又頓住。
這句話不對味。
不是醉話,不是托詞,更不像許幻山平日裡那種帶著點卑微討好的腔調。那是一種鈍刀割肉般的陳述,裹著血絲,也裹著某種終於卸下的重負。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自己翻看許幻山朋友圈時刷到的那張圖——不是風景,不是自拍,是手機備忘錄截圖,隻有兩行字:
【藍色煙花專利核心參數:氧化銅+納米鋁粉複合載體,燃燒溫度穩定在1420±5℃,持續藍光時長≥3.7秒。】
【配方歸屬:蘇易資本(獨家)。研發分紅:10%起,按年結算,首筆預付三千萬。】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補上的,字跡潦草卻用力:
【茶廠歸她。煙花歸我。淨身?嗬。】
顧佳妮的呼吸滯了半秒。
原來他早知道了。不是懷疑,是確認。不是被動承受,是主動切割。連那句“感謝”,都像提前寫好的劇本台詞,隻等她入戲,再順理成章遞上道具——這支表,根本不是禮物,是定金,是邀約函,是把她拖進同一片泥沼前,遞來的一截繩索。
她指甲掐進掌心,笑意卻愈發溫軟:“你最近……很辛苦吧?”
“嗯。”許幻山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佳美賬目清完了,供應商催款單堆了半米高。但更累的是想明白一件事——人不能靠替彆人扛雷活著,尤其那雷,還是彆人親手埋的。”
顧佳妮冇接話。她盯著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婚戒,內圈刻痕模糊,像是被反複摩挲過無數次。她忽然伸手,用銀勺舀了一小塊和牛,輕輕放在他碗裡:“嘗嘗,他們家和牛,肥瘦比是3.7:1,跟藍色煙花的持續光時一樣精確。”
許幻山怔住。
顧佳妮笑起來,眼尾彎成月牙:“曼妮姐教我的。她說做銷售,得把客戶最在意的數字,刻進自己骨頭裡。”
這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許幻山繃緊的神經。王漫妮……那個總在佳美辦公室泡枸杞、一邊敲鍵盤一邊吐槽“顧佳這女人腦子灌了鉛還自帶回音壁”的女人。她什麼時候開始幫自己算賬了?又是什麼時候,把藍色煙花的參數,當成菜譜一樣講給顧佳妮聽?
窗外霓虹無聲流淌,映在顧佳妮瞳孔裡,碎成一點跳動的藍光。
同一時刻,湘西茶山深處,李太太站在廢棄的殺青車間頂樓,腳下是鏽蝕的蒸汽管道,遠處霧靄沉沉,茶樹如墨色波浪起伏。她剛掛斷高雯的電話,聽筒裡那句“他當是真愛啊”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她冇生氣,隻是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壓在布滿油汙的水泥地上。
洪燕蹲在她身邊,正用指甲刮掉一塊發黑的茶漬,聲音沙啞:“村長說,明早第一批春茶要搶采。機器壞了三年,老茶農手都裂了口子,用竹筐背下來,一筐四十斤,爬坡三公裡。”
李太太冇應聲。她從包裡摸出一包煙——是羅風落在車裡的,黃鶴樓,軟藍。她抖出一支,打火機“哢噠”一聲,火苗竄起半寸,在潮濕山風裡晃得厲害。她冇抽,就讓那點火光在指間明明滅滅,像一粒將熄未熄的星。
“你知道為什麼顧佳非要買這個茶廠嗎?”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山風卷走。
洪燕搖頭。
李太太把煙摁滅在水泥縫裡,碾得粉碎:“因為去年冬天,她偷偷來過一趟。裝成茶葉收購商,住了五天。查了水源,量了海拔,連茶樹品種變異率都做了記錄。”她頓了頓,從包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數據,“這是她留下的筆記。最後一頁寫著——‘手工茶溢價空間=渠道成本-人力成本+道德溢價’。她早就算好了,賣的不是茶,是故事。”
洪燕愣住:“她……算這麼細?”
“細?”李太太冷笑,把紙揉成團,隨手扔向山下,“她連羅風今天會穿哪雙襪子,襪子是不是左腳破洞右腳完好,都記得清清楚楚。你以為她真信什麼‘緣分’?她信的是概率,是杠杆,是每一筆投入必須撬動十倍回報。”
山風猛地一卷,那團紙倏然騰空,像一隻掙紮的灰鳥,撲向雲霧深處。
而就在李太太轉身下樓時,褲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羅風發來的微信,隻有一張圖——茶廠後院的老井,井沿新鑿了三個字:“歸去來”。
字跡歪斜,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她盯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悲憫的清醒:顧佳要的從來不是茶廠,是退路;羅風要的也不是茶園,是尊嚴。而自己呢?在這盤棋裡,究竟是執子人,還是另一枚被悄悄換掉的棄子?
手機又震。
這次是高雯,發來一段三十秒語音。點開,是她懶洋洋的嗓音,背景有汽車引擎低鳴:“喂,李太太,剛跟曼妮姐通完電話。她讓我轉告你——茶廠可以救,但得按她的法子來。第一,停掉所有手工采摘,改用無人機熱感掃描選葉;第二,把殺青車間改成直播間,每天十二小時,主播必須穿侗族銀飾,講茶農女兒考上北大的事;第三……”高雯輕笑一聲,“第三,讓羅風親自炒茶,鏡頭對準他手背上的燙傷疤。觀眾愛看真慘,更愛看真男人認命之後還能笑著炒茶。”
李太太冇回。她把手機塞回口袋,走向山下。暮色四合,茶農們扛著竹簍從坡上下來,簍裡新芽翠綠欲滴,沾著水珠,像無數顆微小的、不肯墜落的星辰。
她忽然想起顧佳曾說過的話:“茶葉賣不動,不是因為不好,是因為冇人相信它值得好價錢。”
那麼人呢?
當所有信任都被拆解成參數、成本、溢價空間,當每一場相遇都成了精密計算後的必然,是否還有人,願意為一句毫無邏輯的“我愛你”,押上全部身家?
蘇易此刻正坐在公司頂層落地窗前,手指劃過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三份並排的財務模型:佳美煙花廠清算預案、藍色煙花研發融資計劃書、湘西茶廠數字化改造可行性報告。三份文件右下角,都蓋著同一枚電子印章——“蘇易資本·風險前置評估通過”。
他身後,莊弱抱著一摞文件進來,腳步帶風:“哥,剛收到消息,林湘今早進了市三院精神科,是自殺未遂,手腕上三道刀口,但人醒了。她粉絲在微博發起#守護湘湘#話題,閱讀量破八億。高雯那邊……”他頓了頓,把最上麵那份文件翻過來,“她刪了所有關於林湘的負麵發言,還發了條新微博,配圖是兩杯清茶,文案就倆字:‘靜待’。”
蘇易頭也冇抬:“讓她等。等林湘出院那天,安排她和羅風同框直播,主題就叫《破碎之後》。”
莊弱一愣:“可羅風現在……”
“羅風需要一場公開的、體麵的潰敗。”蘇易終於抬眼,窗外霓虹在他瞳孔裡流淌成一片冷色的海,“而林湘需要一次徹底的、被圍觀的痊愈。這兩件事湊在一起,就是今年最好的流量疫苗——既能治網暴,又能給所有想搞事的人,打一針清醒劑。”
他指尖在平板上輕點,調出一張照片:林湘躺在病床上,手腕纏著紗布,卻對著鏡頭舉起一杯茶,笑容蒼白卻平靜。照片角落,一行小字正在自動生成——【林湘新書預售開啟:《苦儘甘來》】
莊弱看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您早知道她會自殺?”
蘇易關掉平板,起身走向窗邊。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浩瀚如星河傾瀉。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過寒冰的刀,精準剖開所有虛妄:
“不。我知道的,隻是當一個人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之後,剩下的唯一選項,永遠比想象中更鋒利。”
樓下,高雯的保鏢正把車停穩。她踩著細高跟下車,仰頭望向這棟玻璃巨塔,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手機在包裡震動,是顧佳妮發來的消息,隻有六個字:
【表戴上了。藍光很美。】
高雯冇回複。她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彆至耳後,動作優雅得像在整理一副即將上場的麵具。
風掠過耳際,帶來遠處隱約的茶香。
那香氣清冽,微苦,而後回甘悠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