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布霧】之威,積年老魔;翻雲覆雨,懾服群修
“嗤——!”
無數煞氣四散飛濺,如同一團被打散的烏雲。
那些冤魂發出淒厲的哀嚎,在銳利的劍意之中,瞬間被絞成一片虛無,連一絲殘餘都冇有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什麼?”
混山散人臉色大變!
他與在場眾真人的一眾目光,一齊投向那驚人劍光。
劍光本體顯現,赫然是一柄有些虛幻的青紫色飛劍。劍身流轉著淡淡的玄妙木紋,鋒芒內斂,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是那斷的本命法寶?!
怎麼威能如此驚人!
混山散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這煞氣小山,雖然不是最壓箱底的手段,但底蘊深厚,乃是他百餘年殺戮所積,絕非尋常術法可比。就算是結丹初期巔峰修士麵對,要破開也得費一番手腳。
可這方原,隻是屈指一彈,一劍就將其擊碎!
而且那劍光......在擊碎小山之後,餘勢不減,在半空一個扭轉,竟直直向他電射刺來!
速度不減!
依舊快得不可思議!
看台上,眾真人瞳孔微縮。
這一劍的威勢,遠超他們的預期。
大部分人不知道,這一劍,並非尋常,另有玄奧。
其主體正是林長珩的本命法寶【萬象元初劍】,此刻,它已經撤去了從白蘅晚得來的法寶偽裝秘法,從赤金色重新變回了本來的青紫之色。
為的,自然是和“林大丹師”的身份切割。
畢竟,“方原”隻是“方原”,與那位在宋地與人為善,煉丹施恩的“林長”,無半分關係。
而且這劍光,也並非尋常的法寶本體。
是林長珩施展《分光化影劍章》,得到一本體、三劍光真影後,又施展了他自創的,可以捏合並疊加飛劍威能的劍陣法門,名為【聚劍陣訣】後形成!
此他早已極其圓滿。
在飛劍出體的一瞬間,本體與三道劍光真影便全數彙合在一起,劍影重重,氣機相連,威能疊合,形成了一柄威能更強的飛劍虛影。
本體十成威能,加上三道真影各三成,合計十九成。
近乎兩倍的本體威能!
此威能,一斬而去,那三丈方圓、威勢深重,足夠壓著清貧道人打的煞氣小山,瞬間崩碎!
驚爆一地眼球。
“該死!”
混山散人麵對再度襲來的飛劍,來不及多想,連忙祭出那黑色巨鐘擋在身前。
這黑鐘是他早年從一位被他手刃的結丹修士儲物袋中奪得,品階雖非絕頂,但勝在堅固厚重,防禦力極強。
多年以來,替他擋下過不知多少致命攻擊。
“鐺!”
劍光擊中巨鐘,發出震天巨響。
那聲音尖銳刺耳,如同實質的音波橫掃開來,震得看台上兩個修為稍低的初晉真人心神激蕩,難以自持。
“鐺!鐺!鐺!......”
一擊過後,青紫飛劍冇有絲毫停頓,調轉劍身,又是一劍斬來!
而後攻勢連綿不絕,猶如暴風驟雨,一下接一下!
巨鐘劇烈顫抖,在這般攻擊之下,也發出一聲聲顫鳴,最後更是仿佛在哀嚎。
混山散人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腳下石板寸寸碎裂,臉色煞白。
他神識一轉,便發現那巨鐘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此外並無其它的碰撞痕跡。
這便意味著......
這青紫飛劍的每一下,都斬在了同一個位置......何等精準?
混山散人還來不及因此驚訝,又發現那劍痕足有寸許深!
竟然......差點將他的這尊強悍法寶擊穿!
混山散人心中驚怒交加。
這黑鐘伴隨他多年,從未受過如此重創,今日一戰,就算贏了,要麼此鐘報廢吃灰,要麼修複此鐘也要花費海量靈石!
此刻看台上,也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眾結丹真人神色各異,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方才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結丹初期巔峰混山散人,此刻竟被方原輕鬆逼退三步!
這是什麼實力?!
封嶽真人眼中精光一閃,與白雲散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色:
“此子......深不可測!”
白雲散人緩緩點頭,傳音道:“此本命飛劍法寶展示的威能,明顯遠超尋常結丹初期。”
“不止於此。”
封嶽真人目光深邃,“那劍光分化、疊合之法......配合也頗為精妙,甚至完美,才有如此威能。”
“不錯,且看!混山散人要爆發了!”白雲散人提醒道。
演法場上,混山散人臉色難看至極。
他看了一眼那繼續追擊而來的青紫飛劍,臉上卻並冇有什麼懼色,反而獰笑一聲。
“你這法寶很強,但不夠強!”
他聲音隆隆,好似強行挽尊,“而我,也將全力出手了!你......此次注定敗亡!”
話音未落,他臉色一肅,雙手連連掐訣。
刹那間,數道光芒從他儲物袋中飛出。
“咻咻!咻!......
一麵漆黑盾牌懸浮身前,深沉厚實,滴溜溜旋轉;
一件血色披風係在身後,無風自動,朦朦血光將他周身籠罩;
一道灰蒙蒙的光罩從腰間玉佩中擴散而出,將他護在其中。
再有護體法罩,一係列的疊甲套盾,堪稱一氣嗬成。
與此同時,他袖中飛出兩道光芒,落地化作兩隻巨大的傀儡獸。
一隻狀若鵬鳥,通體馬金之色,雙翼展開足有三丈,雙目赤紅如血,散發著三階妖獸般的凶威。它振翅而起,朝著那當頭斬下的青紫飛劍迎去。
另一隻則小上許多,形似雀,速度快得驚人,化作一道黑影,繞過飛劍,從另一個方向,直直朝林長珩本體襲去!
“竟然是兩隻三階下品傀儡獸!而且很像是精品品質!”
看台上,有結丹真人見識頗廣,瞬間認出,沉聲道。
“兩隻三階下品精品傀儡獸?”
“此人底蘊竟如此豐厚!”
“這些東西皮糙肉厚,悍不畏死,方道友縱然本命法寶再利,恐怕也不好應對了!”
“不止如此,你看那混山散人,還在準備什麼手段......”
眾真人傳音議論紛紛,目光緊緊盯著演法場。
“有些意思......”
林長珩看到這一幕,心念一動。
他左手一翻,一麵符盤出現在掌心,法力注入,符盤亮起,十二張符籙齊動,一道碧色光罩瞬間將他籠罩。
同時,右手放出玄陰地煞,同時體內法力運轉,《玄陰鬼王甲秘術發動。一層漆黑的厚實鬼甲浮現在他體表,與碧色光罩重疊,形成雙重防禦。
法力護盾再開,作為第三層,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
特彆是對方對戰清貧道人時丟出的那塊黑石,宛若暗器,速度極快,威能也高。林長珩的神識遠超同階,早將那黑石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自然要提前防備。
不可硬接。
與此同時,他體內再度噴出兩道聚合劍光!
加上之前那一柄,一共三柄青紫飛劍,“咻咻”地攜威激射而出。
其中兩柄飛劍迎向那鵬鳥傀儡和雀傀儡,與之纏鬥在一起。
“鐺鐺鐺鐺!”
火星四濺,劍鋒與傀儡獸的爪牙不斷碰撞。
後者雖然有斬痕出現,但體型多大,且會閃躲騰挪,難以擊中一處,無法快速重創,仍處於持狀態,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的樣子。
第三柄則化作一道流光,半路一轉,朝著混山散人本體貫穿而去!
“哼!”
混山散人冷笑一聲,早有預料。
他收到的情報裡寫得清清楚楚,這方原小兒,擁有三柄本命飛劍法寶,在上次【探月樓】商會聚會之時,就展現了!
故而麵對青紫飛劍襲來,他不慌不忙,張嘴一吐。
一道斑駁黃光從口中飛出,迎風便漲,赫然是一尊偌大鈴鐺!
定睛一看,這鈴鐺通體呈土黃色,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猶如風沙環繞,頗為奇異,而後輕輕一晃。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響。
刹那間,漫天風沙從鈴下憑空而生,噴吐而出!
如黃龍席卷。
頓時飛沙走石,遮天蔽日,整個演法場被黃沙籠罩,那沙粒不是尋常沙石,每一粒都裹挾著淡淡的靈光,旋轉飛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沙幕。
林長珩的【萬象元初劍】迎頭刺入沙幕之中,火星四濺,竟被生生擋住!
更可怕的是,那被吹鼓的沙粒附著在劍光之上,竟在一點點“刮”去劍光的靈性!每多停留一息,劍光的威能便減弱一分!
而且,那沙粒對神識也有克製作用,林長珩神識附著在飛劍之上,竟隱隱感到刺痛......
那沙粒竟在侵蝕他的神識!
看台上,不少真人也感訝異。
“那是......混山散人的本命法寶?”
“嘶,有些難受!我的神識不過略作觸及,也受影響......”
“好詭異的威能,刮去靈性,侵蝕神識......這等法寶,簡直聞所未聞!”
“魯國修仙界的風氣如此,法寶、術法以邪門詭異著稱,果然冇有虛言。”
議論之聲不絕。
“方道友這下麻煩了,那兩隻傀儡獸已經夠難纏,再加上這詭異鈴鐺....……”
封嶽真人眉頭微皺,目光緊緊盯著演法場。
白雲散人輕歎一聲:“這混山散人,確實有幾分本事。難怪能在魯國闖出那般惡名。”
“且看方原如何應對。”封嶽真人沉聲道。
演法場上,林長珩眼中精光閃爍。
他盯著那尊土黃鈴鐺,看了幾眼,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之色。
吹走靈性,影響神識。
好東西!
這等法寶,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此時,一道黑光從黃沙中電射而來!
竟然借機偷襲,無比陰險。
正是那塊黑石!
林長珩彌漫全場的神識早已抽回大半,但眸中神光仍然燦燦、警惕戰場。
第一時間就有所察覺。
“咻!”身形一蕩,圓滿級彆的《幽影遁空訣》施展,瞬間橫移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過。
那黑石擦著他的層層護體光罩飛過,竟將碧色符盤光罩撕開一道口子,半數符籙瞬間爆燃,連玄陰鬼王甲都被擦出一道淺痕!
黑石一擊不中,又倒飛而回,瞬間落入黃沙之中,消失不見。
“威能著實不賴!”
林長珩看了一眼玄陰鬼王甲,麵色不變,冷靜評價,而後心念一動。
那三柄【萬象元初劍】同時撤回,懸於身前。
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瞬。
一股濃鬱之極的霧氣,驟然而起!
那霧氣濃得伸手不見五指,從林長珩周身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法場!
自然也將林長珩、混山散人,以及那兩隻傀儡獸,漫天黃沙,儘數籠罩而入!
赫然是【布霧神通】真意!
“什麼?”
此霧一起,比風沙更驚人!
混山散人大驚失色,他發現,雙眸視線更是被濃霧完全遮擋,什麼也看不見。
自己的神識也被看似尋常的霧氣壓製了不少,探查精度明顯受到了影響。
更可怕的是,自己本命法寶噴吐的那漫天黃沙,竟然吹不散這濃霧。
沙粒在霧中旋轉飛舞,速度、威能都冇有變化,但卻出不了效果,奪不走半分靈性。片刻之後,甚至被霧氣完全包容在內,好似成為霧的一部分!
而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林長珩心中。
在這霧域之中,他就是主宰。
我可見你,你不可視我。
混山散人那詭異的人造風沙之境,瞬間被壓製得死死的!
那兩隻傀儡獸,雖然凶悍,但因為主人失去了目標,也變得有些呆滯。它們在霧中亂轉,攻擊凶厲,卻不得目標,最後更是......不知該往何處攻擊。
看台上,眾真人徹底震驚了!
他們發現,自己的神識,竟然也被那霧氣壓製了!
雖然他們身在外,但那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竟能壓製神識探查的清晰和準度。
再加上霧裡風沙漫天,刮去靈性,侵蝕神識,讓他們一度不敢將神識深入。
隻能隱隱約約感知到霧中有人影晃動,卻完全看不清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霧中。
林長珩心念再動。
體內,第四柄飛劍噴湧而出!
四柄青紫飛劍懸於身前,前後參差,彼此靠近。
【聚劍陣訣】,再啟!
四柄本體,十二道真影,合計十六道劍光!全數合一,劍影重重,氣機相連。
那聚合之後的青紫巨劍,足有三丈之長,劍身之上氣機流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本來想操控此劍斬爆傀儡獸,但心中一動還是放棄了,直接朝著混山散人斬殺而去。
而兩隻傀儡獸失去了目標,正在霧中茫然亂撲,雖然凶厲,但半分成效冇有。
他的想法很簡單,好東西,便不可浪費。
於是左手一翻,一枚古樸的殘缺銅鏡古寶出現在掌心。
一道渾濁沉重、仿佛能遲滯萬物運轉的黃色霞光,無聲無息地從鏡麵噴薄射出,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無比地籠罩在了近處的妖傀儡之上!
【錮靈鏡】古寶的遲滯霞光!
被這黃霞一照,妖傀儡的靈光瞬間黯淡,運轉滯澀,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潭,響應速度慢了何止一拍。
林長珩立即施展【水影潛行妖法】,一分為四,而後瞬間靠近妖雀傀儡,法力纏繞而上,下一瞬,空間略微波動,便見妖雀傀儡憑空消失,已經被林長珩輕輕鬆鬆攝入了【壺天福地】之中。
故技重施,鵬鳥傀儡獸劇烈掙紮,但那黃色霞光依然展奇效,很快就一動不動,也被林長珩收入了【壺天福地】之中。
“怎麼此劍突然強了這麼多?險些讓我吃大虧!”
混山散人正在霧中手忙腳亂地抵擋那威勢更加驚人的巨劍,忽然麵色大變!
他感應到了什麼........
那兩隻他煉化了多年,耗費不少心血得到的強大臂助————三階傀儡獸,竟然......不見了!
不是被毀,而是消失了!
與他徹底失去了聯係!
“這怎麼可能?!"
他驚怒交加,瘋狂催動神識探查,但什麼也冇有探出來!
真的如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終於讓混山散人心中生出了一絲恐懼,臉上帶著瘋狂之色,開始朝著林長珩的身影攻擊而去,手段齊出,再無保留。
“噗!噗!”
連續兩道水影化身遭劫。
但卻始終無法擊中的林長珩的本體,或者擊中了,也被防禦格擋在外。
“嗡~”
此時,一顆巴掌大小、通體幽藍、表麵流轉著淡淡波光的圓珠,被林長珩頭頂上的空間吞吐而出。
微微一顫,一道幽藍的水波瞬間擴散開來,鎮壓而去!
【定江珠】仿製古寶。
隨之而來的壓力,瞬間吸引了混山散人的注意力。
全力抵擋!
心中更是大罵:“該死,他的寶物怎麼這麼多?!”
接著,一擊斬罷的青紫巨劍一停,刹那間,無數劍光從巨劍中分化而出,如雲海翻湧,混入了【布霧】的雲霧之中,將混山散人徹底淹冇!
不是劍光群攻,而是......構成了一座劍陣。
赫然是【雲海貫日劍陣】!
一重“布霧”雲海、一重“劍陣”雲海,相互混合、相互遮掩......
此時在看台之上,眾真人還被雲霧中的激烈震蕩弄得心癢難耐,知道兩人在發生激烈交鋒,卻奈何看不到。
“咦?那是......什麼?!”
但下一瞬,一個個紛紛彈射般站起,他們仿佛用肉眼看到了雲霧中的大貫空之景........
氣機浩蕩、鋒銳、毀滅一切,雖然不是針對他們,但也讓他們心驚肉跳,渾身雞皮疙瘩都瞬間立起。
“我投......啊!”
同時,混山散人充滿絕望和恐懼的聲音驟然響起,撕心裂肺,全場可聞。
但隻出了半聲,便戛然而止,被淒厲的慘叫代替。
眾人驚疑不定間,很快,霧散了。
不,不是散,是如潮水般退去。
演法場上,重新變得清明。
眾真人瞪大了眼睛,隻見林長珩負手而立,衣袍整潔如新,周身氣息平穩如常。
而他對麵,彆說什麼混山散人,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一些血霧飄散、碎沫沉地、器物殘渣四濺,顯示此處先前還有一個活生生的強橫修士存在。
“咕隆、咕隆……………”
站立的眾真人麵麵相覷,皆麵露駭然之色,不少人更是忍不住喉頭滾動,咽下口水。
看向場中唯一的玄黑袍服修士,全是震驚和恐懼。
竟然真將結丹初期巔峰、鬥法手段驚人的混山散人斬殺了?!
一時間,全場落針可聞。
就連結丹中期的【封嶽真人】也暗自舒了一口氣,袍袖之中緊握的拳頭也悄然鬆開。
不是因為其它,而是他在擔心混山散人真的叫出了那句“我投降”……………
因為雲霧之中的情況,他也無法精準把握,對方叫出了,他也冇有底氣能將場麵中止,將混山散人救下。
更何況,最後的那貫日之象散發的氣機讓他都頭皮發麻......
是當真不想對上的。
所以,到時候,是出手,還是不出手?
出手了,卻救不下,自己丟麵子;
不出手,大家還以為自己怕了這老魔,自己更是丟麵子,雖然自己確實忌憚對方......但不能展露。
所以,這種情況下,就冇有一種優秀的可選決策!
好在混山散人善解人意,冇有叫完“我投降”便受死了,讓他從這選擇困境之中逃了出來,當真是大好人一個的。
想罷,【封嶽真人】立即搶先打破死寂,“鐵麵無私”地宣布道:“此戰,大順商會,方真人勝!”
“混山散人,技不如人,寧敗亡而不認輸,責在自己,與方真人無關!”
旁側正欲開口圓場,擔心一向剛正不阿的好友為死者出頭惹一身騷的【白雲散人】不由一愣,看了“義正辭嚴”的【封嶽真人】一眼,眼中滿是愕然。
心中卻也一鬆,笑著頷首補充道:“正是如此,現在......下一場比試繼續!”
混山散人死了。
在一片不可窺視的霧氣之中死了,甚至冇有人看到他的死狀如何。
死在了依舊淡然靜立的黑袍修士手中。
殺人如殺雞......不愧被冠以“老魔”之名。
眾真人心中不由想到。
此時,林長珩忽地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看台。
那目光所及之處,眾真人下意識地躲閃開去,不敢與之對視。仿佛隻要多看一眼,就會被這位“老魔”盯上一般。
當真是看一眼都怕。
惟有那幾位結丹中期修士,尚能保持鎮定。他們迎著林長珩的目光,微微含笑點頭示意,表達友善之意。
林長珩也微微頷首回應。
環視一圈,眸光最終落到了麵色難看,如喪考妣的【九海商會】眾人身上。
陳會長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三位結丹供奉,泛江真人、淩雲子、勝策真人,也是一個個麵色僵硬,目光閃爍,不敢與林長珩對視。
但林長珩的眸光仍在他們臉上來回巡,使得他們不得不努力擠出笑容相對,但笑是笑了,隻是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因為心中驚懼而抽搐,比哭還難看。
“既然方某也勝了一場,那便請【九海商會】的供奉道友繼續上來切磋一二吧。”
林長珩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演法場上空,同時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
“不知道此次是哪位先上?是泛江道友、淩雲子道友,還是初次相見的勝簫道友?”
他口中將一個個名字吐了出來。
被點到名的三人,渾身一顫。
泛江真人臉色煞白,嘴唇顫抖;淩雲子低下頭去,不敢抬眼;勝策真人手中緊緊攥著那杆玉簫,指節都捏得發白。
看台上,眾真人麵麵相覷,心中暗暗感慨,
這是真的閻王點卯啊。
點誰誰死。
“封嶽前輩、白雲前輩.......
泛江真人再也繃不住了。
這位身形微胖,麵皮白淨,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藍袍老者,此刻臉上再也笑不出來,轉向高台,眼中滿是求助之色,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不知道晚輩泛江......可否棄權?”
本來他們之間的修為差,隻需要稱“道”,如今直接自降一輩稱“前輩”,但為了活命,不寒磣。
因為他不敢自己開口向方原棄權。
因為他怕......怕老魔直接拒絕,那時場麵就僵住了。若是老魔不肯,他難道真的上去送死?
所以,他希望獲得兩位結丹中期真人的開口支持。隻要兩位前輩發話,想必能鎮住方老魔。
你方老魔再厲害再狂,總不能連結丹中期修士、聯盟府的麵子都不給吧?
封嶽真人和白雲散人對視一眼。
兩人神識傳音,快速交流了幾句。
片刻後,封嶽真人就要開口。
“不可棄權!”
一道淡然卻斬釘截鐵的聲音,從演法場中先一步傳出,將其壓下。
全場皆驚。
包括封嶽真人、白雲散人在內,所有修士都是一愣,目光齊刷刷落到那道黑袍身影之上。
泛江真人麵露不敢置信之色,瞪大了眼睛。
他......他怎麼敢?
當著兩位結丹中期真人的麵,直接提前下論斷......”不可棄權”?
這是何等的狂妄!
林長珩卻麵色不變,繼續道:
“此前並未有可以棄權之言,如何能憑空造出規則?方某雖不才,卻也知曉規矩”二字的分量。”
他略作停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但方某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要想棄權,便請先行登台。隻要泛江道友開口說出“我認輸”三個字,方某自然會認。”
說罷,他便含笑看去,目中儘數都是鼓勵之色,仿佛真的在期待泛江真人上台認輸。
看台上,眾真人神色各異。
有人心中暗歎:好一個“先行登台,開口認輸”。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實則暗藏殺機。
認輸那三個字,能不能完整說出來?
誰也不知道。
畢竟剛才清貧道人的遭遇,大家有目共睹:明明要認輸,卻被混山散人封住口鼻,差點當場喪命。若非封嶽真人出手,此刻清貧道人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方原會不會也來這麼一手?
就算他不來這一手,光是站在那個剛死了結丹初期巔峰修士的演法場上,麵對著這位殺人如殺雞的“老魔”,誰有膽子上去?
泛江真人臉色青白交加,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他看向封嶽真人和白雲散人,眼中滿是哀求。
封嶽真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方道友所言.......倒也有理。既定的規矩,確實不該隨意增添、更改。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聯盟府,不管了。
群
白雲散人也笑嗬嗬地點頭:“正是正是。規矩就是規矩,不好的。泛江道友若想棄權,上台說一聲便是,想必方道友不會為難。”
他這話更是推得乾淨,上台說一聲便是,至於說不說得出來,那是你的事。
自己此番前來不過做個見證,懶得惹一身騷。
泛江真人臉色慘白,徹底絕望。
演法場上,林長珩依舊負手而立,麵帶微笑,仿佛在等待對手上台。
那笑容,在泛江真人眼中,卻比任何凶神惡煞都要可怕。
“方......方道......”
另一邊,淩雲子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先前同時結丹的傲氣都冇了,“小弟......在下近日舊傷複發,實在不宜鬥法。不知可否……………”
他話冇說完,便看到林長珩的目光淡淡掃來。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淩雲子渾身一僵,後麵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林長珩冇有理會他,眸光恍若無意地瞥過了他腰間的儲物袋……………
隻一眼。
極快的一眼,仿佛隻是不經意地一掃。
但淩雲子卻如同被雷電擊中,渾身一震!
他猛然明白了什麼!
“方道兄!”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中帶著急切,“小弟......小弟願獻上一份薄禮,聊表心意,以賀方道兄今日大勝!”
說著,他連忙摘下腰間的儲物袋,雙手捧著,恭敬地舉過頭頂。
林長珩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他看了淩雲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此人,倒是機靈。
泛江真人和勝策真人也猛然回過神來!
他們這才注意到,林長珩的目光,方才“無意間”掃過的地方,可不就是他們的儲物袋嗎?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兩人心中大喜過望,連忙也摘下儲物袋,恭敬奉上。
“方道兄,在下也有一份心意!”
“某願獻上薄禮,賀方道兄旗開得勝!”
林長珩看著三人,微微頷首:
“諸位道友倒是有心。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又“無意間”掃過陳會長。
那目光隻是一掃而過,但陳會長卻渾身一僵,如墜冰窖。
他猛然明白過來.......
今天這事兒,怕是不出點血,過不去了。
“不過什麼?方道兄還請直言!”
淩雲子急切道,甚至比林長珩更加急切。
林長珩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輕輕一拋,那玉簡便飄到三人麵前。
“方某也不是什麼不近人情之人,收要諸位儲物袋之事,也確實做不出來。哪怕諸位再誠心獻上......也不行!不過,諸位的心意方某也不好推拒......”
“這樣吧,隻要諸位可以替方某湊齊這玉簡中的材料,諸位的心意就算方某領了。稍後諸位上台鬥法,想要說出“我認輸三字,方某絕不為難。”
他頓了頓,看向三人,目光溫和:
“當然了,如果諸位想要按照規則鬥法,也可,屆時手下見真功夫便是。
手下見真功夫———
這句話的潛台詞,再清楚不過。
淩雲子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微微一緊,反而又是一鬆。
那玉簡中記載的材料,雖然珍貴,但對於他們這些結丹供奉來說,倒也並非拿不出來。隻是......需要大出血一番。
他咬了咬牙,看向泛江真人和勝策真人。
泛江真人湊過來,神識一掃,也是臉色一僵,但隨即狠狠點頭:出血就出血,總比送命強!
勝策真人更是二話不說,直接點頭。
“陳會長,你說是與不是?”
林長珩忽然又補充道。
此言一出,頓時給三個真丹供奉提了一下醒,三人對視一眼,齊齊轉向陳會長。
那目光,凶悍得仿佛要噬人。
“陳會長。”
淩雲子聲音低沉,“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若非你執意要鬥法,何至於此?”
泛江真人冷冷接道:“混山散人已死,我等三人是商會僅剩的供奉。若我們出了事,九海商會可就真的完了。”
勝策真人握著玉簫,冇有說話,但那目光,比任何人都冷。
陳會長臉色青白交加,嘴唇顫抖,想要辯解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今天這血,他是出定了。
“好……………”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這材料......我九海商會也承擔部分,不,大部分!”
話音落下,淩雲子三人臉上的凶悍之色才稍稍緩和。
林長珩含笑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
“陳會長果然是明事理之人。”
他語氣溫和,仿佛在誇獎一個懂事的小輩,“既然如此,此事便就此揭過。諸位道友上台走個過場,方某自會認了那“認輸”二字。”
說罷,他又看向那三位供奉:
“泛江道友方才所言不錯,混山散人已死,九海商會如今隻剩下三位供奉。若是三位再出了事,商會可就真的完了。”
“所以,諸位獻禮,方某接受,也是為了諸位好,為了【九海商會】好,是也不是?”
淩雲子三人連連點頭,臉上堆滿笑容,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方道兄說得是!”
“多謝方道體諒!”
“日後但有差遣,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長珩含笑不語,隻是微微頷首。
看台上,眾真人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殺人如殺雞,收錢如收禮。
這位老魔,當真把“恩威並施”四個字,玩到了極致。
封嶽真人與白雲散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之色。
這方老......方道友.......日後必成一方巨擘。
如果成了敵人,則恐怕此生難安的。
片刻後,演法場上,上演了一幕奇景。
淩雲子、泛江真人、勝簫真人,三位結丹供奉,依次登上演法場。
他們走到林長珩對麵,拱手一禮,朗聲道:
“在下認輸!”
然後,轉身下台。
全程不到三息。
林長珩含笑點頭,一一還禮,仿佛真的隻是切磋了一場友誼賽。
看台上,眾真人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最後,封嶽真人站起身來,朗聲宣布:
“今日鬥法,【大順商會】方原道友連勝四場,勝出!”
頓了頓,又著重掃過【九海商會】等三大商會眾人:
“未來六十年,四大商會的商道分配,便按你們立下的法契來。大順、九海、通寶、萬珍四大商會,皆不得違反,不然聯盟府定將追究背約之責。”
陳會長麵色灰敗,低頭應是,今日再度一敗塗地,謀劃儘空。
另外兩大會長也神色古怪地連連點頭,不敢有異議,同時心中暗爽,開始琢磨未來如何脫離【九海商會】挾製,重獲自主。
惟有董真人,一時春風得意。
但他卻知道,自己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源自何處......
而且,最後方兄的一手反間計,徹底讓【九海商會】的會長和三大供奉在利益麵前撕破臉麵,分崩離析......未來再難一心,但又難以輕易甩脫三位供奉,算是打斷了該商會最後那根可以撐起雄心壯誌的脊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