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世界
隨著徐夏話音落下,加眼前的景象變了。
坐在他對麵的貝拉消失。
他發現自己又是孤身一人。
回到了那個以他的意誌為轉移的個人宇宙中。
“徐夏?!”加文驚恐地大喊,“你切斷了連接?你讓我們重新回到了孤島?!”
“彆緊張。”
徐夏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不僅是在加文耳邊,也在百億多個孤立的個人宇宙中響起。
“我將你們暫時放回了你們的個人宇宙中,廢除了三大共識區域和交互協議。”
“現在,睜開眼。看看宇宙的真相。”
加文震住了。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透明”。
他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波形,看到了構成世界的信息結構。
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景象。
實體的牆壁褪去了顏色,變成了由無數光點構成的駐波。
重力不再是一種感覺,而是可以被肉眼觀測到的空間曲率線。
這是所有物理學家窮極一生都渴望窺探的終極奧秘。
他,看到了宇宙的真相。
徐夏的聲音變得悠遠:“你們的個人宇宙現在是你們的物理法則實驗室。”
“你們可以試著修改眼前的這些信息結構,個人宇宙中的物質具象就會相應的修改。
“這兒與外部冇有交互,不用擔心弄死彆人,彆把自己弄死就行。”
“至於如何重新見到彼此?”徐夏笑了笑,“當你們願意全盤接收他人的現實法則,或者創造出足夠好的法則去吸引彆人時...同樣物理法則的宇宙,自然會合並。”
祂的身影開始變淡。
“哦,對了。如果受夠了他人的物理法則,或者後悔交出控製權了,你們隨時可以在腦子裡大喊一聲‘拒絕'。”
“你們就會安全退群。回到你那絕對安全,但也絕對孤獨的個人宇宙裡去。”
加文看著眼前的信息結構,思索著。
慢慢地,他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
他懂了。
他伸出手,觸碰麵前那杯難喝的酒的信息結構,憑借著自己的物理學知識,嘗試著修改了一下。
那杯酒在他眼前變成了一杯水。
“原來如此...”
“個人宇宙是試錯的實驗室。想和彆人交互,就必須和彆人的宇宙合並。而合並的前提...是兩個宇宙的物理法則必須一致。”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如果我不想被彆人那些荒謬的魔法或混沌覆蓋現實,我就必須在這個實驗室裡,推演出一套自治的物理法則,來吸引彆人的宇宙與我合並。”
他看向餐桌上的那把銀質餐刀。
在透明的信息視界下,餐刀不再是金屬,而是一團波形。
他的意識小心翼翼的撥動了餐刀周圍一根代表引力場的信息弦。
銀質餐刀在他的注視下,從桌麵上緩緩漂浮了起來。
懸浮在半空中。
加文看著這違反常理卻又完全符合他設定法則的一幕,微笑著低聲說:
“我成功了。”
他伸手將那把失去重力的餐刀撥得在空中旋轉起來,隨後一把將它握在掌心。
“隻要推演的邏輯足夠嚴密,參數不發生自相矛盾,我就能自創一套物理法則。”
他開始瘋狂地修改,測試,憑借著對物理學的精通,迅速構建出了一個嚴謹的、完美的崎星標準物理模型。
他在意識中敲下一行行鐵律:
光速恒定,不可超越。
熵增不可逆轉。
質能等價,能量守恒。
他要為自己和家人構建一個可證偽,可推導的科學現實世界。
這將是最穩定、最安全、最符合崎星人生存本能的物理環境。
合並開始了。
共識導向引力將數以億計渴望安穩,渴望著與原來崎星一樣物理環境的人吸引到了加文宇宙周圍。
無數人開始向加文彙聚。
他們不懂物理,不想實驗,不想改變。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接受加文定義的物理法則。
隨著宇宙的合並,加文眼前的景象開始充實。
原本空蕩蕩的阿什福德莊園裡,開始出現一個個人影。
他的母親,他的妹妹艾莉絲,還有他的許多堂兄弟們,都加入了他構建的科學現實世界。
但貝拉始終冇有出現。
加文神色黯然。
明白了她最終冇有接受基於科學現實的物理法則。
他幾乎能猜到此刻正在發生什麼。
在她的個人宇宙中,她一定也開始了她的實驗,開始構建她的魔法法則。
她一定正在修改能量守恒定律,正在製定以太的規則,正在構建魔法的等價交換原則。
因為物理法則不同,她的時空泡注定會滑向與他完全不同的深空。
但他知道,那些和她一樣渴望魔法的人,遲早會被她的法則吸引,並入她的世界。
漸漸地,加文的科學現實與貝拉的魔法深空各自成型。
兩者之間,存在著幾十條星網航道。
涅爾和一百多名安全局特工們處於一個高維空間中,時刻關注著航道的運行。
一艘滿載精密科學儀器的飛艇從科學區駛向星網航道,準備前往魔法區的煉金群島貿易。
航道開始將科學區的飛艇動力係統轉換成魔法區的動力係統。
涅爾麵前的光幕上跳出了一個警告。
“警告:15號航道的3號節點出現錯誤。”
涅爾看向15號航道,飛艇信息結構中的某一點正在劇烈閃爍。
他舉起那把紅色的手槍。
瞄準了那個閃爍的節點。
紅光射出。
重置了那段死鎖的邏輯,完成了強製兼容。
閃爍停止。
光幕上的報錯消失。
飛艇蒸汽引擎的轟鳴聲減弱,艇身上逐漸亮起了煉金矩陣。
尾部原本噴吐的白色蒸汽,轉換成了金色的尾焰。
跨界適配完成。
它平穩地駛過航道,進入了魔法區。
抵達了煉金群島。
這裡冇有整齊劃一的停機坪,隻有漂浮在空中由藤蔓相連的浮島。
飛艇卸下了一批精密的科學儀器,還有一批快遞。
一個快遞被送到了貝拉的家。
貝拉正焦頭爛額,實驗台上一片狼藉。
幾隻長著翅膀的魔法瓶正在天花板上亂飛,麵前那口用高階魔石打造的坩堝因為底座受熱不均,正發出危險的“咕嚕”聲,隨時可能把半個塔樓炸上天。
她一邊用魔杖壓製著坩堝裡暴躁的元素,一遍抽空用精神力拆開了快遞。
裡麵是一本厚重的實體書。
皮質的封麵上,有幾個燙金大字:崎星標準物理常數推導手冊。
扉頁上是加文刻板的字跡。
“無論你的以太怎麼亂來,彆忘了物質的基石。”
貝拉看著這行字,翻了個白眼。
“死板的哥哥。”她小聲嘟囔。
拿起這本代表著科學現實區智慧結晶的巨著,墊在了麵前搖搖晃晃的坩堝下。
厚底出奇的合適,穩穩地卡在了坩堝傾斜的縫隙裡。
坩堝穩住了,裡麵五顏六色的魔藥開始融合。
時間流逝。
第一年,星網航道隻記錄了幾百次跨界交換。
第五年,邊緣地帶出現了第一個不屬於科學現實區也不屬於魔法區的區域。
第二十年,科學現實內部發生共識分化,龐大的主序星帶開始分離出不同的子星係。
五十年後。
徐夏看著眼前這幅圖景。
半個世紀的時間,崎星所在的這片宇宙完成了自組織。
這片星區不再是一張死板的星圖,而是一個正在生長,分形、呼吸的區域。
每一秒鐘,都有數以億計的信息流在流動,但這些信息洪流已經不會對星區造成威脅,引發能態跌落。
這個宇宙學會了維持動態的平衡。
在祂的視野左側,是一片紫色星雲。
這是加文的科學現實區。
但這片星雲並不是一片完全統一的區域。
加文當年敲定的崎星標準物理模型,將那些同樣信仰科學的個體彙聚在了一起。
現在,幾十年過去了,這片區域已經演變成了多個不一樣的科學區域。
徐夏的視線拉近。
在那巨大的引力光暈邊緣,無數異構的衛星群落正在按照各自的軌道運轉:
有人使得煤炭與蒸汽的能量轉化達到了近乎百分之百的理論極限,構建了一個複古工業宇宙。
永不停息的蒸汽機推動著複古飛艇穿梭於星辰之間。
有人模糊了肉體與機械的界限,將碳基生命與矽基電子融合到了極致,構建了一個賽博宇宙。
半機械的居民可以直接聯網和控製各種設備。
更遠處,還有完全由光子構成的純能宇宙。
那兒冇有實體,隻有信息體以光速交流著。
這些宇宙雖然形態各異,但它們都遵循著同一條底層法則:可證偽,可推導、能量守恒。
徐夏的視線轉向右側。
那裡是貝拉所在的魔法深空。
金色的以太星雲延伸著。
但經典物理引力公式在這兒不存在。
星體甚至不是球形的。
有些體是水晶構成的多麵體行星。
有些體本身就是沉睡的巨獸。它們悠長的呼吸化作了星球上吹拂的魔力季風。
有人鑽研亡靈魔法,有人構築元素法陣。
不同的魔法流派形成了各自的宇宙。
在死靈法師的宇宙裡,生與死的界限被抹除。亡魂與生者在白骨搭建的酒館裡共飲。
在元素師的星域中,烈焰編織成了鬥篷,雷霆壓縮成了武器彈藥。
支撐這一切奇景的,則是貝拉親手寫進宇宙底層的三大魔法法則:
一、以太充斥真空,作為萬物乾涉的媒介。
二、概念通過儀式重塑現實。
三、魔法遵循等價交換,代價守恒。
在科學與魔法的兩大星雲之間,是無數條閃爍著微光的星網航道。
不同物理法則的宇宙雖然分開了,但跨界的交流從未停止。
科學區的高端工業,會去魔法區購買煉金術士所造的完美金屬。
魔法師們也會購買科學區量產的精密儀器。
買來精巧的義體,替代自己脆弱的肉身。
買來齒輪差分機去輔助推演複雜的魔法符文排列。
當然,他也看到了碰撞。
蒸汽朋克的飛艇與賽博朋克的穿梭機在航道上擦肩而過,互相發射代表著鄙夷的信號。
煉金術士與元素法師爭論著能量的來源。
最後,在科學區和魔法區之外。
有一片邊緣地帶。
無數夢想家聚集在此,建立起了一個個無法被歸類的小型宇宙。這些小型宇宙也通過星網航道與科學區和魔法區連接起來。
各種宇宙之間交互著信息。
這種無數個不同法則宇宙之間的碰撞和交流,產生了層層疊疊的張力,支撐起了整個崎星星區的骨架。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願意折騰的去當創世者,構建宇宙法則。
不願意折騰的去當居民,享受安穩。
不接受法則共識就分離,接受就合並。
徐夏看著這幅宏偉畫卷,滿意地笑了。
他慢慢降落,具現在了阿什福德莊園的草坪上。
半個世紀過去了,這裡的草坪依舊修剪得整整齊齊,莊園主樓在恒星光下褶褶生輝。
加文站在露台上。
看著天邊那團絢爛的金色魔法星係。
歲月並冇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在這個由他定義科學現實的宇宙中,衰老已經通過端粒重組被延緩。
他和這裡的居民們早已經達到了兩百歲的平均壽命。
而在遙遠的深空,他的妹妹貝拉,恐怕也早就用永恒的魔力獲得了同樣的長壽。
“她做到了。”加文對徐夏說,“她建立了一套完全不同但同樣自治的體係。”
“一切皆信息,一切皆可能。”徐夏笑著說。
“宇宙本就冇有絕對的現實。
“你讓世界擁有了無限的可能。”加文看著徐夏,眼中透著曆經歲月沉澱後的從容,“現在,我是科學的架構師,貝拉是魔法的構建師,涅爾是維護者。你呢?”
徐夏臉上的笑容擴大。
“我是個遊蕩者。”
他伸了個懶腰,揮揮手,身影開始變淡。
加文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
“徐夏。”
徐夏回頭:“嗯?”
加文看著夜空,大裂隙深處依然一片漆黑。
“我們戰勝了能態跌落,我們重構了崎星,我們建立了各式各樣的文明。”
“但...這依然是個魚缸,對嗎?”
(第二卷·崎星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