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凱旋之夜（上）

五月底。

仲夏的北疆草原，草色已從初春的嫩綠轉為深沉的墨綠，一望無際，如同鋪向天邊的巨大絨毯。西拉木倫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金光，蜿蜒穿過草原，滋養著兩岸的牛羊與部落。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與野花混合的清新氣息，天空高遠湛藍，幾縷白雲悠然舒卷。

一支綿延數裡的隊伍，正沿著河道，迤邐東行。隊伍前方，是衣甲鮮明、旗幟招展的騎兵，中間是裝載著輜重、俘獲物資的長長車隊，後方則是步卒方陣。兵士們雖然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明亮，士氣高昂，隊列嚴整，行進間除了馬蹄、車輪與整齊的腳步聲，並無多少嘈雜——這是一支剛剛取得大勝、滿載而歸的凱旋之師。

隊伍最前方，並轡而行著兩騎。左邊是一位身著玄色明光鎧、外罩黑狐大氅的年輕將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剛毅，眉宇間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與沉穩威儀，正是鎮北侯、幽州都督葉歸塵。右邊則是一位身著火紅色獵裝、外罩銀狐皮短氅的女子，她未著甲胄，但身姿矯健，容顏傾國，尤其是一雙眸子，顧盼間流轉著驚人的媚意與靈動，正是都督夫人慕容靈汐。

她手握那張古樸的“青蘅弓”，弓身如老藤虯結，隱隱有青色流光浮動，弓梢處，三片嫩葉翠意盎然，在晚風中微微顫動。

“夫君，看！”

她忽然清喝一聲，抬臂、引弓、鬆弦，動作行雲流水。隻聞“嘣”的一聲輕響，一道青光離弦，如流星逆射蒼穹。極高處，一個盤旋的黑點應聲而落，竟是一隻極為神駿的草原黑雕。

“好！”葉歸塵喝彩，眼中笑意更濃，也自馬鞍旁取下自己的鐵胎弓，看也不看，反手一箭射出。遠處雁陣中，一隻領頭的大雁哀鳴墜下。“夫人的箭術，越發精進了，為夫要被比下去了。”

慕容靈汐唇角微揚，收弓回鞍側，眼中波光瀲灩，瞥了他一眼，那風情混合著颯爽英姿，彆有驚心動魄之美。“夫君過譽了，雕蟲小技罷了。”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隻有他能懂的嬌慵，“比起夫君的‘功夫’，可差得遠呢。”

葉歸塵呼吸微微一滯，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側臉，與胡服下隨著馬背起伏而微微顫動的飽滿曲線，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一個多月不見，他的小狐狸，似乎更加……撩人了。

夜幕降臨，草原上氣溫驟降。凱旋大軍擇了一處背風近水的草甸安營紮寨。很快，千百頂帳篷如同雨後蘑菇般冒出，篝火點點，炊煙嫋嫋，人喊馬嘶，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中軍大帳占地最廣，規製也最高。帳內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陳設著簡單的桌案、矮榻、兵器架。帳頂懸掛著牛油燈，將帳內照得通明。中央還燃著一個銅製火盆，驅散著草原夜間的寒意。

慕容靈汐已卸去了獵裝，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絳紫色勁裝，腰間束著革帶，更顯腰肢纖細，身段婀娜。她正坐在矮榻邊，手中拿著一塊柔軟的麂皮，細細擦拭著心愛的青蘅弓。燭光下，弓身青碧色的光澤流轉，那三片完全舒展開的嫩葉紋路清晰鮮活，而在第三片嫩葉的葉梢，竟隱隱又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米粒般的凸起，色澤更加青翠，仿佛第四片葉子正在萌發。她的指尖撫過那凸起，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勃勃生機與自己的九陰真氣隱隱呼應——這張弓，似乎真的能隨著她修為的精進而“生長”。

帳簾被掀開，帶進一陣夜晚草原的涼風與水汽。

葉歸塵走了進來。他已卸下鎧甲，隻著一身玄色常服，發梢還帶著沐浴後的濕氣，身上散發著皂角的清新味道。他走到火盆邊，一邊烤著手，一邊對慕容靈汐道：“夫人，熱水已備好了，就在旁邊小帳。草原風寒，泡泡解乏。”

慕容靈汐抬頭，露出狡黠的眼光，說道：“我不是你的夫人，我是被你俘獲的女兵。”

葉歸塵微微一愣，隨即，看到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微閃爍，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期待的弧度。

他心下恍然——他的小狐狸，這是又在“戲癮”發作，要拉著他玩那百玩不厭的角色扮演了！而且，看這架勢，似乎是要延續白日裡“凱旋將軍”與“被俘女賊”的戲碼？

葉歸塵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粗重了，他當然明白這其中含義。這不僅僅是入戲，更是一種信號——這段時間連續的征戰、行軍，兩人雖同帳而眠，卻因軍務繁忙、條件所限，未曾真正深入地雙修。慕容靈汐體內的九陰真氣，經過這段時間的積累與戰場曆練，早已達到了一個滿溢充盈、亟待疏導與升華的臨界點。她渴望著一次徹底的、激烈的、能讓她將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情緒、壓力、修為，都酣暢淋漓釋放出來的雙修！

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迅速調整了神情和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