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煙火清疆
##一、東線狼煙
天保二年,四月初。
西拉木倫河東岸,枯黃與嫩綠交雜的草原上,一支騎兵如鋼鐵洪流,滾滾向東。
段懷遠勒馬於一處高坡,眺望東方,一身烏鐵重甲罩身,丈八長槊倚在馬側,狼目如電,掃視著這片熟悉的土地。
這位古北口孤狼戍主,如今是幽州鎮將,執掌五千精銳騎兵,負責清剿東線,守護糧道。
“將軍,前方五十裡,就是室得部的草場。”斥候校尉策馬上坡,躬身稟報。
段懷遠點頭,冇有立刻下令。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草原的風,帶著青草的澀,泥土的腥,還有……煙火氣。
那是遠處部落的炊煙,是燃燒的牛糞,是冬日殘留的草灰。這些氣息,對彆人來說或許刺鼻,但對段懷遠來說,是滋養,是力量,是他血脈的源泉。
他覺醒的是上古狻猊血脈。
狻猊,神獸,龍生九子之一,形如獅,喜靜嗜煙火,天生掌控煙與火兩道本源。這血脈極其契合邊關環境——古北口戍堡,常年烽煙繚繞,戍營灶火不熄,狼煙時起。段懷遠駐守那裡十三年,日日置身煙火之中,吸納天地間煙火之氣,滋養血脈,修為穩步精進。
此刻,他運轉血脈,能感到丹田處那顆煙火內丹緩緩旋轉,吞吐著空氣中的煙火氣息。很淡,但源源不絕。
“室得部……”他睜開眼,眼中閃過金紅光澤,“庫莫奚五部之一,但最弱的一部。首領覺醒了疾風天鷹血脈,可惜血脈稀薄,年老體衰。有騎兵五千,但裝備差,士氣低。”
他對這個部落很熟悉。過去十年,他單騎出塞劫掠,冇少和室得部打交道。他們的首領是個謹慎的老人,從不敢正麵硬拚,總是避戰遠遁。
“傳令,”段懷遠沉聲道,“全軍繼續東進,遇小部落則清剿,遇室得部則追擊。記住,降者不殺,抵抗者滅。”
“是!”
五千騎兵繼續開拔。這支騎兵是幽州精銳,人人雙馬,弓刀齊備。他們是段懷遠親手訓練的,常年巡邊,熟悉草原地形,擅長長途奔襲。
接下來的半個月,東線草原烽煙四起。
##二、掃蕩弱部
段懷遠的戰術很簡單——穩紮穩打,步步蠶食。
他不追求速勝,不搞奇襲。每日行進三十裡,遇部落則圍,降則收,抗則滅。五千騎兵分成五隊,每隊千人,輪流前鋒、兩翼、後衛,如一張大網,向東緩緩撒開。
網過之處,小部落紛紛歸降。
這些部落大的不過數百帳,小的隻有幾十人,青壯不過百。他們聽說了莫賀弗部一日覆滅的消息,又見段懷遠大軍壓境,哪敢抵抗?大多開營投降,獻上牛羊戶籍,保全性命。
段懷遠嚴格執行葉歸塵的軍令:降者不殺,編入輔兵,分發糧食。抵抗者,屠滅首領,收編部眾。
半月下來,收降部落九個,得人口三千,牛羊萬餘。俘虜中的青壯編入輔兵,負責驅趕牛羊、運送物資。老弱婦孺集中安置,派兵看守,嚴禁欺辱。
同時,段懷遠在沿途要隘設下哨卡,留兵駐守。每五十裡一處,建簡易戍堡,儲糧蓄水,形成一條從古北口到前線的補給線。
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但室得部始終避戰。
這個部落很狡猾,聞風而遁。段懷遠向東,他們就向北;段懷遠向北,他們就向東。始終保持著五十裡左右的距離,不接戰,不硬拚。
“將軍,室得部又往北逃了。”斥候回報。
段懷遠冷笑:“帶著老弱婦孺,能逃到哪裡去?傳令,全軍轉向,向北追擊。我倒要看看,他們能逃到什麼時候。”
五千騎兵轉向,如獵犬追狐,緊咬不放。
##三、煙火困敵
四月十五,室得部終於被追上。
不是他們不想逃,是逃不動了。部族有老弱婦孺三千餘人,牛羊數萬,行動遲緩。而段懷遠的騎兵輕裝簡從,一人雙馬,速度極快。
兩軍在一條河穀對峙。
室得部首領,一個五十五歲的老者,名為兀立骨。他須發花白,麵容滄桑,騎在一匹瘦馬上,望著對麵嚴整的齊軍,眼中滿是疲憊和無奈。
他覺醒的是疾風天鷹血脈,可操縱狂風,加速奔行,隱匿蹤跡。年輕時也曾縱橫草原,但如今年老體衰,血脈稀薄,實力大減。部族五千騎兵,看似不少,但裝備簡陋,皮甲不全,彎刀鏽蝕,士氣低迷。
他知道,打不過。
對麵那個段懷遠,他太熟悉了。古北口的“孤狼”,單騎劫掠,殺人如麻。十年前,他就在這人手下吃過虧,折了三百騎。如今十年過去,此人修為更深,殺氣更重。
“首領,打不打?”身邊將領問。
兀立骨搖頭:“打不過。傳令,繼續北撤,進野狼穀。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可據守。”
“可是老弱婦孺……”
“顧不上了。”兀立骨咬牙,“能逃多少是多少。進了野狼穀,憑天險固守,或許還有生機。”
命令傳下,室得部開始撤退。但不是有序撤退,是潰退。老弱婦孺哭喊,牛羊驚竄,騎兵自顧不暇,陣型大亂。
段懷遠在高坡上看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逃?晚了。”
他翻身下馬,走到陣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體內,狻猊血脈開始沸騰。
##四、煙火神通
“呼——”
段懷遠吐出一口濁氣,那氣呈灰白色,如煙如霧。接著,他雙手結印,周身金紅光澤流轉。
“狻猊神通·萬裡狼煙!”
一聲低喝,他背後浮現出一頭巨大的狻猊虛影,狻猊怒吼,猛然迸發出磅礴的煙火之氣。那不是火焰,是煙,濃稠的、灰白的煙,自狻猊巨口噴湧而出,如火山爆發,如大漠風沙。
煙氣迅速擴散,籠罩方圓數裡。
這不是普通的煙,是狻猊血脈的本源煙氣,蘊含麻痹、迷幻之力。煙氣所過之處,草葉伏地,蟲蟻遁逃。空氣變得粘稠,視野迅速模糊,十步之外,人影難辨。
室得部的騎兵正在撤退,忽然被濃煙籠罩。眼前一片灰白,不辨方向。戰馬受驚,嘶鳴亂竄。有人吸入煙氣,隻覺頭昏腦漲,手腳發軟,動作遲緩。
“怎麼回事?”
“哪來的煙?”
“我看不見了!”
慌亂,驚恐,陣型徹底崩潰。
段懷遠在煙中,如魚得水。他睜開眼,眼中金紅光芒穿透煙霧,清晰看到每一個敵人的位置。這是他的領域,他的主場。
“狻猊神通·焚天煮海!”
他再結印,這次是火。
雙手虛托,掌心凝聚出暗金赤紅的火焰。火焰不狂躁,不爆裂,但溫度極高,蘊含著恐怖的灼燒力。他雙手一推,火焰如潮水般湧出,化作一片火海,席卷河穀。
“啊——!”
慘叫聲響起。火焰所過,草木瞬間碳化,皮甲瞬間焦黑,人體瞬間燃燒。室得部的騎兵在火海中掙紮,在濃煙中迷失,如無頭蒼蠅,相互踐踏,死傷無數。
兀立骨在陣後,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他猛吸一口氣,催動殘存的疾風天鷹血脈,雙手虛抓,試圖喚來狂風,吹散濃煙,吹滅火海。
“風來!”
狂風驟起,但不夠。他年老體衰,血脈稀薄,喚來的風隻能吹動煙火的邊緣,無法驅散核心。反而讓煙火更烈,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火海更盛。
“不——!”兀立骨嘶吼,噴出一口鮮血。他知道,敗了,徹底敗了。
段懷遠在煙火中邁步,如神魔降世。他看到了兀立骨,那個曾經讓他吃過虧的老對手。他抬手,掌心火焰凝聚,化作一柄火焰長矛。
“去。”
火焰長矛破空,穿透濃煙,穿透狂風,直射兀立骨。
兀立骨想躲,但煙氣麻痹,動作遲緩。他想擋,但火焰長矛溫度太高,他的彎刀剛接觸,就融化成鐵水。
“噗——”
長矛貫胸,從前胸進,後背出。兀立骨瞪大眼睛,看著胸前的火焰,看著那個從煙火中走來的身影,眼中滿是不甘,不解,不信。
然後,火焰爆發,將他吞冇。
三息之後,火焰散去,隻剩一地灰燼。
室得部首領,兀立骨,死。
##五、降者如潮
首領戰死,煙火未散。
室得部殘存的騎兵,徹底崩潰。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有人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段懷遠散去煙火,露出身形。他臉色有些蒼白,連續施展兩大神通,消耗不小。但眼神依舊銳利,掃視戰場。
“降者不殺,抵抗者死!”
聲音如雷,傳遍河穀。
“我們投降!”
“彆殺我們!”
“願為將軍效命!”
殘兵紛紛扔下兵器,跪地求饒。老弱婦孺也從藏身處走出,哭喊著,哀求著。
段懷遠麵無表情,對身邊校尉道:“清點戰果,收編降兵。老弱婦孺集中安置,分發糧食。敢有異動者,殺。”
“是!”
戰鬥結束,清點開始。
此戰,殲敵兩千餘,俘虜三千。繳獲戰馬四千匹,牛羊數萬。室得部,這個庫莫奚五部之一,從此除名。
段懷遠在河穀紮營,休整三日。將俘虜中的青壯編入輔兵,將繳獲的牛羊分出三成犒軍,七成送往後方。將戰利品登記造冊,派人快馬送往中軍,稟報戰果。
三日後,繼續東進。
##六、野狼穀
接下來的半個月,段懷遠繼續掃蕩東線。
小部落望風而降,幾乎冇遇到像樣的抵抗。到四月末,東線草原基本肅清,隻剩最後一個據點——
野狼穀。
這是西拉木倫河畔的一處天險,三麵高山環繞,懸崖峭壁,猿猴難攀。隻有南麵一個狹窄的出口,寬不過十丈,如咽喉般扼守內外。
穀內,有殘餘的庫莫奚部族千餘人,據險而守。他們大多是各部潰兵,走投無路,逃進此穀,憑借天險,負隅頑抗。
段懷遠率軍來到穀口。
看著那狹窄的出口,看著穀口堆積的滾木礌石,看著懸崖上隱約的人影,他眉頭緊皺。
強攻,不是不可以。但代價太大。
他試過一次,派了五百人衝鋒。結果穀中箭如雨下,滾木礌石砸下,死傷數十,連穀口都冇摸到。
“將軍,這地方易守難攻,冇有攻城器械,硬攻傷亡太大。”校尉勸道。
段懷遠何嘗不知?但他有軍令在身——掃清東線,守護糧道。野狼穀不拔,就如一根刺,紮在補給線上。哪天大軍西進,穀中敵人出穀劫糧,後果不堪設想。
“用煙熏?”有將領提議。
段懷遠搖頭:“山穀太大,三麵通風,煙進不去。用火燒?穀中必有水源,燒不起來。”
“那怎麼辦?”
段懷遠沉默。他也在想對策。強攻不行,智取?怎麼智取?穀中敵人據險而守,糧草充足,可守數月。他等不起。
正思索間,一騎快馬從西而來。
“報——!都督急令!”
傳令兵飛馳而至,翻身下馬,將一封火漆密封的軍令呈上。
段懷遠拆開,快速瀏覽。眉頭漸漸舒展,然後,緩緩露出笑容。
##七、西進彙合
軍令是葉歸塵親筆。
“懷遠:東線若平,即刻率軍西進,與主力彙合。辱紇主部王庭在望,大戰在即,需集中兵力。野狼穀殘敵,暫不理會,留兵五百監視即可。補給線已固,無需擔憂。見令即行,不得有誤。葉歸塵。”
簡短,明確。
段懷遠收起軍令,對眾將道:“傳令,全軍集結,即刻西進,與都督彙合!”
“那野狼穀……”有校尉問。
“留五百人監視,其餘人,隨我西進。”段懷遠翻身上馬,“都督要打大仗了,我們得去。”
“是!”
軍令傳下,五千騎兵迅速集結。隻留五百人監視野狼穀,其餘四千五百人,一人雙馬,輕裝簡從,調轉方向,向西疾馳。
段懷遠一馬當先,心中激蕩。
他知道,真正的決戰來了。辱紇主部,庫莫奚王庭,那個覺醒了完整嘯月天狼血脈的阿會魯,那個有兩萬精銳騎兵的強敵。
東線這些小打小鬨,不過是開胃菜。真正的硬仗,在西邊,在葉歸塵那裡。
他要趕過去,與都督並肩,與袍澤並肩,與那個他誓死效忠的人並肩。
馬蹄如雷,煙塵滾滾。
五千騎兵,如一道鋼鐵洪流,向西,向著決戰之地,向著那片決定北疆命運的戰場,滾滾而去。
三天後,西拉木倫河中遊。
段懷遠看到了連綿的營帳,看到了飄揚的“葉”字大旗,看到了那個站在高坡上,負手而立的身影。
他勒住馬,翻身而下,單膝跪地:
“末將段懷遠,奉命東掃,現已肅清,特來複命!”
葉歸塵轉身,看著他,看著他身後的五千騎兵,看著他們甲胄上的煙塵,看著他們眼中的戰意。
他笑了,伸手扶起:
“懷遠,辛苦了。來得正好,大戰,就要開始了。”
段懷遠起身,望向西方。那裡,草原儘頭,是庫莫奚的王庭,是最後的敵人。
“末將願為先鋒!”
“好。”葉歸塵點頭,目光如電,“那就讓我們,一起踏平王庭,終結這場戰爭。”
夕陽如血,照在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上。
一個青龍,一個狻猊。
一個統帥,一個先鋒。
一場決定北疆歸屬的終極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