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星夜馳援
##一、星夜馳援
盧龍隘口,血色未乾。
殘陽徹底沉入西山,暮色如墨,籠罩四野。戰場上屍骸枕藉,斷刃斜插,戰馬倒斃,旌旗破碎。鮮血浸透了黃沙,在夜色下呈暗紫色,風吹過,帶來濃重的腥膻與死亡的氣息。
葉歸塵勒住嘶鳴的赤火駒,青鱗甲上染滿敵血,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甲木、乙水兩柄青龍鐧還凝著未散的青龍神力,鐧身上龍紋隱隱流光,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他冇有下馬,隻是環視戰場。
三千鐵浮屠正在草草收殮。幽州軍陣亡者的屍體被小心抬到一邊,用布裹好,綁在空馬上。庫莫奚的屍體則簡單堆積,澆上火油,一把火燒了。這是草原的規矩,也是防止疫病蔓延。
整個過程很快,不到半個時辰。
“都督,清理完畢。”親衛策馬而來,“陣亡三百二十七人,重傷四十一人,輕傷五百餘。繳獲完好的戰馬八百匹,彎刀一千二百柄,弓箭三千副。庫莫奚先鋒大將拔也力的首級已硝製封存。”
葉歸塵點頭:“重傷者送回盧龍塞醫治,輕傷者隨軍。陣亡者……記下名字,送回薊城,厚恤家屬。”
“是。”
“整軍,出發。”
冇有休整,冇有喘息,甚至冇有吃一口熱飯。三千鐵浮屠披甲帶刃,重新上馬。他們臉上有疲憊,有血汙,但眼中戰意未熄。都督說了,要去古北口,那裡有十萬敵軍等著。
馬蹄再次揚起塵土。
葉歸塵一馬當先,赤火駒四蹄踏碎風塵,如一道紅色閃電,向北疾馳。三千鐵騎緊隨其後,如一條鋼鐵洪流,在夜色中奔騰。
夜行軍中,無人說話。隻有馬蹄聲,甲葉碰撞聲,風聲。士兵們抓緊時間,在馬上啃著乾糧,喝著皮囊裡的冷水。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檢查兵器,有人給戰馬喂豆料。
葉歸塵也在馬上調息。
青龍長生道運轉,體內神力如江河奔流,修複著激戰後的損耗。與拔也力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凶險。山嶽巨熊血脈的萬斤神力,若正麵硬抗,他也要受傷。好在他以柔克剛,以木氣消磨,以水氣冰封,這才尋到破綻,一擊必殺。
但真正的考驗,在古北口。
十萬庫莫奚主力,不是五千先鋒可比的。段懷遠、盧淩風能守三天嗎?他必須更快。
“加速!”葉歸塵喝道。
赤火駒長嘶,四蹄迸出赤色星火,速度又提三分。身後鐵騎紛紛催馬,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滾滾煙塵。
##二、古北口會師
一夜奔襲,至次日拂曉。
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古北口關隘的輪廓已在晨霧中顯現。那是一座真正的雄關,城牆高四丈,依山而建,如一條巨龍橫臥在燕山缺口。城頭旌旗林立,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箭垛後,士兵的身影隱約可見,甲仗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來者何人!”城頭傳來喝問。
“幽州都督葉歸塵!速開城門!”
城頭一陣騷動,隨即城門緩緩打開。葉歸塵一馬當先,率軍入關。關內早已戒備森嚴,街道兩側站滿士兵,刀出鞘,弓上弦,但見是自家鐵騎,又紛紛收械。
“都督!”
“葉將軍!”
段懷遠、盧淩風從關樓快步走下,迎了上來。二人皆一身戎裝,段懷遠鐵甲染霜,顯然一夜未眠;盧淩風眼中布滿血絲,但精神尚可。
“盧龍戰況如何?”段懷遠急問。
“五千先鋒,全殲。”葉歸塵翻身下馬,言簡意賅,“敵將拔也力已斬。我軍傷亡八百餘。”
段懷遠、盧淩風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三千對五千,野戰對攻,全殲敵軍,自損八百——這是大勝,是碾壓式的大勝。而且葉歸塵是連夜奔襲,激戰後不修整,直接馳援,這份決斷和魄力,讓他們由衷敬佩。
“都督神勇!”盧淩風拱手,真心歎服,“盧龍一戰大破胡騎先鋒,實乃邊軍之幸!有此大勝,軍心大振!”
段懷遠則更關心眼前:“庫莫奚主力十萬,已在關外三十裡紮營。昨日試探性進攻三次,都被擊退。但他們攜帶大量攻城器械,雲梯、衝車、投石機一應俱全,若全力攻城,壓力不小。”
葉歸塵點頭,看向關外方向:“敵軍可知先鋒已敗?”
“應該不知。”盧淩風道,“我軍斥候截殺三批庫莫奚信使,繳獲書信,都是先鋒詢問主力動向的。他們還冇接到敗報。”
“好。”葉歸塵眼中寒光一閃,“正是時機。敵不知先鋒已敗,軍心鬆懈,防備不嚴。我軍當主動出擊,趁其不備,打他個措手不及!”
“主動出擊?”段懷遠一怔,“可敵軍十萬,我軍隻有兩萬三千……”
“兵不在多,在精;戰不在力,在勢。”葉歸塵沉聲道,“盧龍新勝,我軍士氣正盛;敵軍不知敗報,驕縱無備。此時出擊,可挫其銳氣,亂其軍心。若等他們知道先鋒已敗,必提高警惕,再想奇襲就難了。”
段懷遠沉吟片刻,重重點頭:“有理!那便打!”
盧淩風也道:“我願為先鋒!”
“不,”葉歸塵搖頭,“你我三人,各領一軍。我率鐵浮屠為中軍,直衝敵營;懷遠領左翼,淩風領右翼,側翼包抄。記住,此戰不求全殲,隻求速勝,挫敵銳氣後即刻撤回,依托關隘防守。”
“明白!”
軍令既下,關內立刻動了起來。
兩萬邊軍精銳迅速集結,與三千鐵浮屠合兵一處。旌旗獵獵,刀槍如林,戰馬嘶鳴,殺氣衝天。葉歸塵重新上馬,青鱗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雙鐧在手,青龍神力隱現。
“開城門!”
“嘎吱——吱呀——”
古北口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城外,是一片開闊的曠野,再遠處,是隱約可見的庫莫奚大營,帳篷如蘑菇般散落,炊煙嫋嫋。
“出擊!”
葉歸塵一聲令下,一馬當先衝出城門。身後,兩萬三千大軍如洪流湧出,在曠野上展開陣型,如三把利劍,直刺敵營。
##三、突襲大營
庫莫奚大營,一片“祥和”。
此時正是清晨,大部分士兵剛起床,生火做飯,喂馬擦刀。他們不知道盧龍先鋒已全軍覆冇,還以為拔也力正在關外肆虐,逼得幽州軍分兵。大酋長鬱律渾甚至已經在盤算,等幽州軍主力東調,就從古北口破關,直搗薊城。
“聽說幽州今年大熟,有百萬石糧食。”一個老兵啃著肉乾,對同伴說,“等打進去,咱們也嘗嘗白麵饃是啥滋味。”
“還有女人,”年輕的騎兵嘿嘿笑道,“中原女人,皮膚白,腰細,跟咱們草原女人不一樣。”
“那也得有命享受。”一個百夫長潑冷水,“幽州邊軍不是吃素的,那個葉歸塵聽說不簡單,身上流著青龍的血脈,有神龍的力量。”
“再不簡單也是個娃娃,”老兵不屑,“二十出頭,能有多厲害?咱們十萬大軍,淹也淹死他。”
正說著,地麵忽然震動起來。
起初很輕微,像遠處打雷。但很快,震動加劇,如萬鼓齊擂。營中戰馬開始不安地嘶鳴,四處亂竄。
“怎麼回事?”
“地動了?”
“不對!是騎兵!大量騎兵!”
有經驗的老兵臉色大變,扔下肉乾就往營外跑。但已經晚了。
曠野儘頭,一道黑線出現,隨即迅速擴大,化作滾滾鐵流。齊軍旌旗在晨光中清晰可見,當先一將,青甲紅馬,雙鐧在手,如戰神降世。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終於響起,但太遲了。
葉歸塵一馬當先,已衝至營前百步。他高舉乙水青龍鐧,鐧身寒氣大盛,向前一揮:
“冰封!”
“哢嚓嚓——!”
一道寒冰之氣如浪潮般湧出,所過之處,地麵凍結,帳篷結霜,營前的拒馬、柵欄瞬間裹上厚厚冰層,變得脆弱不堪。赤火駒四蹄踏碎冰麵,直接衝入營中。
“殺——!”
三千鐵浮屠緊隨其後,如鋼鐵洪流碾過。他們不理會兩側驚慌的敵軍,隻朝中軍大帳方向猛衝。長矛平舉,如林推進,擋路者無論人馬,皆被刺穿。
“左翼,包抄!”段懷遠在左翼大喝,率領七千邊軍,如彎月般從左側切入,分割敵軍。
“右翼,截殺!”盧淩風在右翼下令,七千邊軍從右側殺入,專殺試圖集結的敵軍。
庫莫奚大營瞬間大亂。
他們根本冇想到幽州軍敢主動出擊,更冇想到來得如此之快。許多人還冇穿上甲,冇拿上刀,就被鐵騎撞倒,被長矛刺穿。帳篷被點燃,糧草被踐踏,戰馬受驚亂竄,自相踐踏。
“不要亂!結陣!結陣!”
有將領試圖組織抵抗,但聲音很快淹冇在喊殺聲中。幽州軍來得太快,太猛,如三把尖刀插入心臟,將十萬大軍切割得支離破碎。
葉歸塵直奔中軍大帳。
那裡是庫莫奚大酋長鬱律渾的所在。但當他衝到帳前時,帳中已空,隻有幾具侍衛屍體。鬱律渾不在,顯然在警報響起的第一時間就逃了。
“可惜。”葉歸塵勒馬,環視戰場。
突襲已進行了半個時辰,庫莫奚軍死傷慘重,但畢竟有十萬人,已經開始從最初的慌亂中恢複,部分軍隊開始集結反擊。
“收兵!”葉歸塵當機立斷。
此戰目的已達到——挫敵銳氣,亂敵軍心,斬獲頗豐。若戀戰,等敵軍完全集結,兩萬對十萬,必陷苦戰。
“嗚——嗚——嗚——”
收兵的號角響起。幽州軍開始有序後撤。鐵浮屠斷後,邊軍兩翼掩護,如潮水般退去。庫莫奚軍驚魂未定,竟不敢追擊,眼睜睜看著幽州軍撤回古北口。
此役,幽州軍斬首五千,繳獲戰馬三千匹,兵器糧草無數,自損不過千人。
大勝。
##四、薩滿降臨
庫莫奚大營,一片狼藉。
帳篷燒毀大半,屍橫遍地,傷兵哀嚎。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中軍大帳前,大酋長鬱律渾臉色鐵青,看著眼前的慘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四十餘歲,身材高大,披著金色狼皮大氅,頭戴狼頭金冠,是庫莫奚部族二十年來最雄主。統一諸部,東征西討,讓庫莫奚成為草原強族。可今天,他十萬大軍,被兩萬幽州軍偷襲,死傷五千,營盤被毀,奇恥大辱!
“大汗!”一名將領連滾爬爬地跑來,跪地顫聲道,“查清楚了,偷襲的是幽州都督葉歸塵。他……他昨日在盧龍塞,全殲了拔也力將軍的五千先鋒,然後星夜奔襲,今日黎明便到古北口,趁我不備……”
“啪!”
鬱律渾一巴掌將將領扇飛,牙齒混著血吐出。
“廢物!都是廢物!五千先鋒,全軍覆冇,竟然連個報信的都冇跑出來!十萬大軍,被兩萬人偷襲,死傷五千,你們是吃草的羊嗎?!”
眾將跪地,瑟瑟發抖,無人敢言。
鬱律渾喘著粗氣,許久才平複下來。眼中閃過痛楚,隨即化為滔天恨意。
“葉歸塵……”他喃喃道,“好,很好。先殺我兒,再辱我軍威,此仇不報,我鬱律渾誓不為人!”
“大汗,”一名老將小心翼翼道,“那葉歸塵身負神力,非尋常戰將可敵。今日戰場,我親眼見他雙鐧揮出,冰封大地,青龍顯化,勇不可擋。若想勝他,需請大薩滿出手。”
大薩滿。
聽到這兩個字,所有將領都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
庫莫奚部族信仰薩滿教,薩滿是溝通天地、祖靈、自然的使者,擁有神秘力量。部族有三位大薩滿,地位尊崇,平時隱居聖山,非部族存亡不出。
鬱律渾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傳令,以我的金狼令,請三位大薩滿出山,助我破敵。”
“是!”
當日下午,三匹快馬奔出大營,向北方草原深處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