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燕山招安（下）
##三、單挑
寨門緩緩打開。
賀連城獨自一人，步行下山。他在慕容靈汐十步外站定，抱拳：“夫人，賀某在此。”
慕容靈汐打量著他。這位“鐵掌”賀連城，雖年過五旬，卻腰背挺直，步履沉穩，眼中雖有滄桑，卻無匪氣，反倒有幾分行伍之人的剛毅。
“賀幫主，”慕容靈汐微微頷首，“都督手令，你可看清？”
“看清了。”賀連城沉聲道，“但賀某有一事不明——夫人為何選我燕山幫招安？北疆綠林，不止我一家。”
“因為賀幫主是邊軍出身，治軍有方，部下令行禁止，與尋常匪類不同。”慕容靈汐聲音平靜，“更因為，賀幫主這十年，劫富濟貧，不傷百姓，山中百姓提起燕山幫，多是感激，而非怨恨。這樣的人，不該埋冇山中。”
賀連城眼眶一熱，咬牙忍住。
“夫人……”他深吸一口氣，“若我等歸順，當真能得良民身份？不再被官府追緝？”
“能。”慕容靈汐斬釘截鐵，“我夫君是幽州都督，兼領幽州刺史，軍政大權在握。他簽發的赦令，幽州境內，無人敢違。賀幫主與諸位兄弟的案底，我會親自銷毀。從今往後，你們便是北互豐鏢局的鏢師，領餉銀，走鏢護商，堂堂正正做人。”
賀連城再忍不住，單膝跪地：“賀連城……代三千弟兄，謝夫人再造之恩！”
身後寨牆上，眾頭目見狀，紛紛跪倒。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大鵬般從寨牆躍下，落地時震得塵土飛揚。
“師父！彆信她！”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麵如重棗，雙目如銅鈴。他赤裸上身，露出虯結肌肉，手中提著一口青銅大鐘，鐘身斑駁，刻著古樸紋路。
“萬鈞！”賀連城喝道，“退下！”
雷萬鈞，賀連城親傳弟子，天生神力，十歲便能舉起石碾。十五歲那年，在山中遇險，跌落深潭，竟在潭底得了一樁奇遇——覺醒上古神獸蒲牢血脈，修煉“蒲牢洪鐘道”，一口青銅鐘使得出神入化，如今已經是燕山幫第一高手。
“師父！官府的話怎麼能信？”雷萬鈞銅鈴眼怒瞪慕容靈汐，“這女人帶著三千鐵浮屠上山，明擺著是以勢壓人！什麼招安，分明是騙我們放下兵器，任人宰割！”
慕容靈汐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修九尾天狐血脈，對天地靈氣感應敏銳。這青年身上，竟隱隱有神獸氣息波動，雖不如她和葉歸塵的精純，卻也非比尋常。
“你叫雷萬鈞？”慕容靈汐忽然開口。
“正是！”雷萬鈞將青銅鐘往地上一頓，咚一聲悶響，地麵微顫，“女人，你敢不敢與我單挑？若你能勝我，我便信你是誠心招安！若你敗了，帶著你的人滾下山去！”
“萬鈞！放肆！”賀連城急道。
慕容靈汐卻笑了。
她輕輕抬手，止住身後要上前護衛的鐵浮屠將領，往前走了幾步，在雷萬鈞一丈外站定。
“好，我與你單挑。”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賀連城急道：“夫人不可！萬鈞他天生神力，又修了古怪功法，這口鐘重三百斤，揮舞起來……”
“無妨。”慕容靈汐解下腰間絲絛，將寬袖束起，露出纖白手腕，“雷壯士，請。”
雷萬鈞瞪大眼睛：“你、你真要跟我打？我可不欺負女人！”
“你若能贏我，我立刻下山，再不提招安之事。”慕容靈汐眸光清亮，“若我贏了你，你與燕山幫三千弟兄，需真心歸順，永不背叛。”
“好！一言為定！”
雷萬鈞再不廢話，低吼一聲，周身肌肉賁張，青銅鐘嗡鳴作響，竟隱隱有洪鐘大呂之音。他一步踏出，地麵龜裂，青銅鐘裹挾風雷之勢，直砸慕容靈汐麵門！
這一擊，足有千斤之力！
賀連城閉上眼，不忍看。
然而——
青銅鐘砸在地上，煙塵滾滾。
但是慕容靈汐的身影忽然化作一道影子消散了。
她本人卻出現在遠處的另外一個位置。
移形換影，這是她湧泉穴開發成熟後獲得的神通。
原地生成幻影，並且瞬間移動到另外一個地方。
雷萬鈞一擊落空，大驚，還想追擊。
慕容靈汐冇有躲，冇有擋，隻是抬眸，看了雷萬鈞一眼。
隻一眼。
雷萬鈞的動作，忽然僵住。
在他眼中，慕容靈汐的身影忽然模糊了，化作一團朦朧的霧氣。霧氣中，有九條雪白狐尾搖曳，一雙眸子如深潭，幽深不見底。他仿佛置身幻境，四周是茫茫雪山，寒風刺骨，而慕容靈汐端坐雪中，如九天仙子，垂眸俯瞰。
“跪下。”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溫柔，卻不容抗拒。
雷萬鈞雙膝一軟，竟真的跪了下去。
青銅鐘脫手，轟然落地，砸出一個深坑。
幻境散去。
雷萬鈞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跪在慕容靈汐麵前，冷汗濕透後背。方才那一瞬，他竟完全失去對身體的控製，仿佛魂魄都被攝走。
“這、這是……什麼妖法？”他顫聲問。
“不是妖法。”慕容靈汐淡淡道，“是九尾魅惑道的魅惑神通。”
“這是九尾天狐血脈的神通？我……我怎會……跪下了……”他語無倫次。
“蒲牢血脈很強大，但是現在的你還冇有掌握這力量。”慕容靈汐轉身，望向三千燕山幫眾，聲音清越，“諸位，今日招安諸位，非隻為商路，更為天下如雷壯士這般身負異稟、卻不得其法之人，尋一條正道。”
她頓了頓，聲音轉沉：“綠林非長久之計。諸位當年落草，或有冤屈，或有苦衷。如今，我給你們一條明路——入北互豐鏢局，領餉銀，護商路，堂堂正正做人。有功者，可入幽州軍籍，分田地，娶妻生子，光宗耀祖。有異稟者，我可傳你修煉之法，導你步入正道。”
山風獵獵，吹動她的衣裙。
三千燕山幫眾，鴉雀無聲。
忽然，雷萬鈞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夫人！雷萬鈞願降！此生此世，追隨夫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隻有他親身對戰過，才深深體驗到慕容靈汐的強大，瞬間移動加魅惑人心，在這種逆天的能力麵前，他完全無力抵擋，剛才慕容靈汐如果要殺他也不過在一念之間。既然冇有痛下殺手，必然對他是誠心招安的。
賀連城也單膝跪地：“賀連城率燕山幫三千弟兄，歸順夫人！願入北互豐鏢局，護商路，守平安！”
寨牆上，三千幫眾齊齊跪倒：
“願隨夫人！”
聲震山穀。
##四、北互豐起
三日後，薊城，北互豐號總舵。
新製的黑底金字匾額高懸門上，“北互豐”三個大字，鐵畫銀鉤，是葉歸塵親筆。
堂內，賀連城、雷萬鈞及燕山幫三十餘名頭目，皆換上了嶄新的藏青鏢師服，腰間佩刀，肅立堂下。
慕容靈汐端坐主位，慕容雲海侍立一旁。
“自今日起，燕山幫更名為‘北互豐鏢局’。”慕容靈汐聲音清越，“賀連城任總鏢頭，雷萬鈞任副總鏢頭，原燕山幫眾，依本事分等，一等鏢師月餉十兩，二等八兩，三等五兩，皆包食宿。有家眷者，可在薊市安置，子女可入義學。”
堂下眾人呼吸都重了。
月餉十兩！包食宿！家眷安置！子女入學！
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但，”慕容靈汐話鋒一轉，“既入鏢局，便需守鏢局的規矩。一，不得奸淫擄掠；二，不得欺淩客商；三，不得私吞鏢銀；四，不得臨陣脫逃。違者，依軍法處置。”
“謹遵夫人令！”眾人齊聲。
慕容靈汐頷首，示意慕容雲海呈上地圖。
“漠北商路，屢遭劫掠，損失慘重。”她指尖點在地圖上，“從今日起，北互豐鏢局首要之務，便是護住這條商路。賀總鏢頭，你熟悉漠北地形，我要你在三個月內，掃清商路沿途所有馬賊、流寇。能招安的招安，不能招安的——”
她抬眼，眸光清冷：“剿滅。”
賀連城抱拳：“屬下領命！”
“雷副總鏢頭。”慕容靈汐看向雷萬鈞，“你率三百精銳，專門護送漠北商隊。你的蒲牢血脈，可震懾獸群，應對沙暴、迷途等險情。我要漠北商路，成為我北互豐號最安全、最暢通的商路。”
雷萬鈞單膝跪地：“屬下定不辱命！”
“此外，”慕容靈汐又取出一本冊子，“這是我特意托人購買的《蒲牢洪鐘道》入門心法。你血脈初醒，不得其法，照此修煉，可穩固根基，日後我再傳你更高深法門。”
雷萬鈞雙手接過，眼眶發紅：“夫人大恩，萬鈞……萬鈞……”
“好好做事，便是報恩。”慕容靈汐起身，望向堂外。
秋陽高照，天青雲淡。
“諸位，”她緩緩道，“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匪，是鏢師，是護衛，是堂堂正正的北互豐號一員。我要你們挺直腰杆，走在陽光下，告訴所有人——你們，是守商路、護平安的好漢！”
“是！”
聲震屋瓦。
一個月後。
漠北商路，駝鈴悠揚。
一支龐大的商隊正穿越草原。車隊綿延數裡，滿載糧食、茶葉、絲綢。車隊兩旁，三百鏢師騎馬護衛，人人勁裝佩刀，神色警惕。
為首一員大漢，赤著上身，肌肉虯結，手提青銅鐘，正是雷萬鈞。
忽然，遠處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
“馬賊！”哨探急報。
雷萬鈞咧嘴一笑：“來得好！弟兄們，亮家夥！”
三百鏢師齊聲應和，刀出鞘，弓上弦。
馬賊轉眼即至，約莫五六百人，呼喝著衝來。為首匪首狂笑：“肥羊！好大的肥……”
話音未落。
雷萬鈞縱馬衝出，青銅鐘高舉，一聲暴喝：
“吼——！”
鐘聲震天！
那吼聲中，竟隱有龍吟之威！聲波如實質般擴散，衝在最前的幾十匹馬，竟齊齊人立而起，將背上馬賊掀翻在地！後方馬群受驚，四散奔逃！
馬賊陣型大亂。
“殺！”雷萬鈞一馬當先，青銅鐘橫掃，三名馬賊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去。
三百鏢師如虎入羊群，刀光閃處，血肉橫飛。
不過一炷香功夫，馬賊死傷過半，餘者潰逃。
雷萬鈞勒馬，抹了把臉上血汙，哈哈一笑：“就這點本事，也敢劫我北互豐的鏢？”
身後鏢師哄笑。
從那天起，漠北草原上流傳開一個傳說：北互豐商隊，有鐘神護佑，一聲吼，能震翻百馬，等閒馬賊，不敢近其百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