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花綻複道基
幽州，薊城，都督府，療傷室。
慕容靈汐躺在玉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起伏。她的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可那薄毯之下，她的身體正在微微發燙——那是經脈破碎後真氣逆行導致的灼熱，如同一座內部正在崩塌的火山。
她體內的四處九陰密穴——璿璣、膻中、關元、湧泉——全部碎了。像是四隻被硬生生砸碎的玉盞，碎片散落在經脈各處，每一片都在散發著殘餘的九陰真氣，卻又無法彙聚、無法運行、無法形成完整的循環。她的道基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一塊被重物擊打過卻冇有完全碎裂的玉璧，隻剩最後一口氣還在勉強維係著整體的形狀。
葉歸塵守在她身邊，整整三日冇有合眼。他的青龍長生氣已經灌入了無數次，可每次真氣流入她的經脈，都會從那些破碎的穴位縫隙間流散出去，如同將水倒進一隻漏底的碗，接不住、留不下、填不滿。
第四日清晨，慕容靈汐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渙散而虛弱，可當她的視線觸及葉歸塵那張疲憊而緊繃的臉時，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彆急……我還冇死。“
葉歸塵握著她的手，冇有說話，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那本殘篇。“慕容靈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九陰真解的恢複方法……你找到了嗎？“
葉歸塵點了點頭。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帛書的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像是被翻閱過無數次。這是慕容靈汐從慕容祖宅帶出來的九陰真解殘篇。
“我翻過了。“葉歸塵說，聲音帶著沙啞，“裡麵有一篇，可能有用。“
慕容靈汐艱難地轉過頭來看向他：“……什麼篇？“
“九陰花開大法。“
她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接下來的三天，兩個人一起翻遍了那卷殘篇。慕容靈汐的身體太虛弱了，連坐著都費勁，葉歸塵便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兩個人一起看著那卷泛黃的帛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研讀。慕容靈汐的指尖時不時點在某個字上，輕聲念出來，葉歸塵便低頭去看，偶爾補上幾句自己的理解。
“九陰花開大法。“慕容靈汐念道，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絲微弱的興奮，“同時激發四處以上九陰密穴開花，形成共振，可提升血脈濃度，也可修複血脈道基破碎的損傷。“
她頓了頓，抬起眼來看向葉歸塵：“四處以上……我們現在正好有四處破碎的。“
葉歸塵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基礎條件是……四處九陰密穴儲蓄滿九陰真氣，並且服用水係寶物九陰真水、千年水玉，和木係寶物萬年青木之心，讓身體充滿水木兩係精華。“
慕容靈汐輕聲問：“這些寶物，你都有嗎？“
葉歸塵沉默了一瞬，然後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和一隻紫檀木匣。玉瓶中盛著半寸深的九陰真水，水麵泛著淡藍色的微光。木匣中躺著一枚通體翠綠的千年水玉和一小段泛著金色紋理的萬年青木之心。那是他這三天裡動用了所有關係、用儘了所有庫存才湊齊的東西。
慕容靈汐看著他掌心的那三樣東西，眼眶微微泛紅了。
“然後呢？“她輕聲問，“最後那個條件是什麼？“
葉歸塵低頭看著帛書上的最後一行字，沉默了。慕容靈汐湊過去看了看，然後她的臉慢慢紅了起來——雖然是蒼白的底色，可那抹紅從耳根開始蔓延上來，像是枯枝上忽然綻出的第一朵花。
帛書上寫著：心許則神弛，防撤則意融。以侶之純陽，引己之四竅，竅動而花發，花發而道基複焉。
慕容靈汐讀罷，隻覺臉頰滾燙，連耳垂都染透了霞色。她眼睫輕顫，不敢直視葉歸塵，隻微不可察地偏過頭，聲若蚊蚋：“你……你能做到嗎？”
葉歸塵低頭看著她，目光裡的疲憊被一種沉沉的、篤定的神色取代了：“試試看。“
她把三樣寶物一樣一樣地服了下去。九陰真水是涼的、千年水玉是潤的、萬年青木之心是溫的。三股力量同時入腹，如同三條顏色各異的河流同時注入一口枯井，在她體內相互交織、碰撞、融合，變成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水木交融的溫潤力量，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浸潤著那些破碎的密穴。
葉歸塵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將一縷青龍長生氣緩緩渡入。至陽之氣遇到她體內那些水木交融的精華時，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地擴散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暖流，流向她的四肢百骸，最後彙聚在那四處破碎的密穴周圍，像是一層溫熱的繭，將那些碎片包裹起來。
此後兩日，他依帛書所載，幾番施為，卻屢屢受挫。無論他如何耐心引導，慕容靈汐終究難以跨過心神失守、全然放開那道關隘，每每行至中途，便因本能抗拒而功虧一簣。
然屢敗屢試之間，葉歸塵指尖的感知卻愈發敏銳，終在無數次失敗中摸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門道。此刻，他感受著體內氣機微妙的律動，深知已窺見訣竅，便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凝神沉聲道：“這次……不一樣。再來。”
然後他開口了。
他問：“你是誰？“
慕容靈汐微微一怔。她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感覺到他的青龍長生氣正在緩緩湧入自己的經脈。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回答：“我是慕容靈汐。“
“還有呢？“
“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是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意：“妻子是……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你的人。“
葉歸塵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你的一切，包括什麼？“
慕容靈汐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她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四處破碎的密穴正在微微發熱，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輕而清晰：
“包括我的身體……我的真氣……我的心思……我的過去……我的以後……“
“你的身體屬於誰？“
“屬於你。“
“你的靈魂呢？“
“也屬於你。“
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溫度正在升高。那些被水木精華浸潤過的破碎密穴正在微微跳動，像是有了某種即將複蘇的征兆。
葉歸塵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將第二波青龍長生氣渡入。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逼問般的節奏：“那你告訴我，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慕容靈汐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整張臉迅速泛起了一層薄紅。
“說。“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讓她無法逃避的篤定。
她沉默了很長的時間，然後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顫音：“……我在想……這個男人……我要定了。“
“你當時就想把身子交給我？“
她的臉更紅了：“……是。“
“為什麼？“
“因為……你看著我的時候，我就覺得——“她的聲音帶著顫意，“覺得你不會傷害我，你是不一樣的——你是我可以放心地把一切都交出去的人。“
她感覺到體內那四處密穴正在同時發熱。璿璣穴處浮出一朵淺金色的蓮花虛影，正在緩緩舒展；膻中穴處浮出一朵赤紅色的芍藥花苞；關元穴處浮出一朵朱紅色的牡丹花苞；湧泉穴處浮出一朵銀藍色的梅花花苞。
四朵花苞，同時浮現在她身體的四個位置上，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葉歸塵繼續問：“我們親熱的時候，你會不會幻想我對你做一些過分的事？“
慕容靈汐的眼眶泛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會。“
“什麼樣的過分？“
“你會把我關起來……會蒙住我的眼睛……會讓我說不出話……“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她自己也在被自己說出來的話一寸一寸地拆解：“你會問我一些……我自己都不敢回答的問題……你會讓我親口說出那些我自己都不太承認的、羞恥的念頭……然後你會看著我——你看著我的那種眼神——會讓我覺得被看透了也冇關係……“
她感覺到體內的溫度正在飛速升高。那些破碎的密穴正在被一股溫熱的力量包裹著，像是被無數雙溫暖的手同時托舉著，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拚合。四朵花苞同時震動了一下，花瓣微微展開了一線——那是即將綻放的征兆。
葉歸塵的第三波青龍長生氣渡入。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沉的、近乎沙啞的溫度：“那你喜歡嗎？“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閉著眼，聲音帶著哭腔和笑意交織的顫音：“……喜歡。“
“你喜歡被我這樣對待？“
“……喜歡。“
“你喜歡被我逼到無路可退，親口承認那些你不敢承認的事？“
“……喜歡。“
她一連說了三遍“喜歡“，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大聲一點，像是終於把壓在最底下的石頭一塊一塊地翻了出來，露出下麵那些她藏了很久的、溫熱的、濕潤的、脆弱的東西。
四朵花苞同時震動。
璿璣穴的金色蓮花猛地綻放開來——九瓣，層疊舒展，花心處泛著一團溫暖的金色光暈；膻中穴的赤紅芍藥緊隨其後——花瓣肥厚，顏色濃烈如燃燒的晚霞；關元穴的朱紅牡丹綻放得最為盛大——層層疊疊的花瓣幾乎占滿了整個小腹上方的空間；湧泉穴的銀藍梅花最後綻放——六瓣，清冽如月光下的霜雪，邊緣泛著淡金色的細紋。
四色光暈在她周身交織流轉，將整個療傷室照得通明如晝。四朵花同時盛開到了極致，花瓣邊緣同時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暈，金色、赤紅、朱紅、銀藍——四色流光在她身體上方交織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映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終於為她添上了一層血色。
葉歸塵的青龍長生氣瘋狂灌入她的體內，如同將四條河流同時注入同一片乾涸的土地。那四朵花在同一瞬間凋零——花瓣如雪片般紛飛飄散，化作萬千彩色光塵，盤旋飛舞在她周身，如同一場無聲的花雨。
而慕容靈汐感覺到，那些破碎的密穴碎片正在花瓣凋零的同時被重新拚合。每一片飄落的花瓣都化作一絲溫熱的真氣，填補在那些裂痕上，將它們逐一黏合、磨平、修複。璿璣穴重新合攏，膻中穴重新閉合，關元穴重新聚合，湧泉穴重新凝聚——四隻被打碎的玉盞正在被無形的雙手一片一片地粘回去，雖然還帶著細碎的裂紋痕跡，卻已經重新成器、重新能夠容納真氣了。
她的呼吸從急促逐漸平穩，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泛起了真正的血色。她睜開眼，看著空中緩緩消散的四色光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經不再發涼了，一絲溫熱正在從掌心透出來。
葉歸塵緩緩收起掌心的真氣，將額頭抵在她的後頸上。他的呼吸很重，像是剛才那番操作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他什麼話都冇有說，隻是安靜地靠在她身後，抱著她，感受著她重新恢複平穩的心跳和經脈中正在緩慢重生的真氣流轉。
慕容靈汐靠在他懷裡，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那些剛剛被修複的密穴正在重新積蓄真氣。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笑意：“……我的道基……好像修好大半了。“
葉歸塵冇有回答，隻是低頭在她後頸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她彎了彎嘴角，把手指搭在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輕輕握住了。那四色花蜜的餘韻還在她經脈中緩緩流淌著，如同四盞新點亮的燈，正在將那些剛剛被修複的密穴一點一點地照亮。
她的身體裡的那些裂痕還在，但已經被花瓣填補過了。那些花瓣會隨著真氣的運轉而慢慢融入她的經脈之中，變成她的一部分。
她的道基上將會永遠帶著那四朵花的紋路，一層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花紋，如同瓷器表麵細碎的冰裂紋。那是她碎過又被拚好的印記。也是他親手將她一點一點拚回去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