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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六章 都督手腕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薊城,都督府。

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內室,在青磚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混雜著青龍長生氣的清新氣息,那是葉歸塵徹夜為她療傷留下的痕跡。

慕容靈汐幽幽轉醒。

她睜開眼的瞬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邊的身影。葉歸塵坐在榻沿,一身玄色戰袍尚未換下,袍角沾著暗褐色的血漬,臉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汙,鬢角有幾縷碎發散落。他顯然已經連續多日未曾合眼,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從下頜冒了出來。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冰冷和殺意都如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滿滿的溫柔。

“夫君……”慕容靈汐虛弱地伸出手,指尖微顫。

葉歸塵立刻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貼在臉頰上,仿佛握住的是一件稀世珍寶。他的手很暖,帶著青龍長生氣的溫熱,驅散了她指尖的冰涼。

“我在。”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溫柔。

慕容靈汐的目光落在他衣袍上的血跡上,心中一緊:“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他輕聲道,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是仇人的血。”

慕容靈汐看著他。她看到了他眼底深處尚未完全散去的殺機,那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殺意,讓她心頭一顫。她從未見過夫君這樣的眼神——即使是他在戰場上殺敵時,眼中也隻有戰意,冇有如此刻骨的仇恨。

“你……”她輕聲問,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我拆了玄都觀,殺了寇坤之,廢了尹智星。”葉歸塵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日後,寇乾之若不來領死,我便去上穀,滅寇氏滿門。”

慕容靈汐沉默了片刻。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在所有人麵前都是鐵血都督、青龍戰神的人,此刻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生怕弄疼了她。她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發熱。

她握緊了他的手,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與你一起。”

“你好好養傷。”葉歸塵低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那吻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剩下的,交給我。”

慕容靈汐還想說什麼,卻被他按住了肩膀:“聽話。”

她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反駁的關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葉歸塵幾乎冇有合眼。

他坐鎮都督府,一道道軍令從書房發出,快馬加鞭送往幽州各處。他深知,上穀寇氏是傳承三百年的世家大族,根深葉茂,盤根錯節。僅憑武力剿殺,隻能斬其枝葉,不能傷其根本。要想徹底鏟除這顆毒瘤,必須先用堂堂正正的手段,用官府和律法的力量,剪除這個家族的所有羽翼,再給予致命一擊。

前些日子,他已經命令親衛隊以剿匪之名,掃平了寇氏在黑道白道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勢力,並命令盧淩風率領三千精兵包圍了寇氏大宅所在的郡城。但這還不夠。

他還要讓寇氏在律法和道義上,也徹底淪為齏粉。

書房中,燭火徹夜不熄。葉歸塵伏案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墨跡未乾的奏表攤在案頭,字字如刀,句句帶血:

“臣查,上穀寇氏,世居幽州,累代罔顧國法。其罪有三:

一曰通寇。私縱部曲扮作盜匪,劫掠六郡,殺良冒功。二十年間,冒充響馬劫殺商旅三十七次,殺害無辜百姓四百餘人,所劫財物儘入寇氏私庫。

二曰謀私。隱田萬頃,抗繳賦稅,私開鹽鐵,歲入儘歸私庫。致使國庫空虛,民不聊生,六郡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三曰亂邊。勾結庫莫奚、柔然,暗售兵甲糧草,以謀邊患自重。去歲庫莫奚犯邊,寇氏暗通消息,致使我軍中伏,陣亡將士二百三十七人……”

“啪。”

筆擱在硯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葉歸塵抬起頭,眼中血絲未褪。三日不眠不休,他已梳理出寇氏十七條大罪,附證人證言三百餘份,鐵證如山,每一樁每一件都有據可查,無可辯駁。

這份奏表一旦上達天聽,寇氏便是在朝廷那裡,也徹底被判了死刑。

堂堂正正,連根拔起。寇氏,必死無疑。

“都督。”

親衛隊長陳慶推門而入,一身鐵甲上染著暗紅的血漬,那是昨夜清剿最後一處寇氏據點時留下的。他單膝跪地,沉聲稟報:“三路剿匪軍已歸。斬盜首四十七人,俘賊眾一千二百,繳獲兵甲糧草無算。賊首頭顱已懸於四門,以儆效尤。”

葉歸塵點了點頭,目光冇有離開桌上的地圖:“盧淩風那邊呢?”

“盧將軍已按您的吩咐,率三千兵圍了上穀郡城。寇氏大宅在城內,郡兵不敢妄動,但寇氏私兵五百已集結宅中,據牆而守。”陳慶壓低聲音,又道,“另外,探子來報,三日前有天師道十二名長老秘密入宅,寇乾之也在其中。宅中似在煉製什麼邪物,夜夜有血光衝天,隱隱有冤魂哀嚎之聲。”

“血煞晶。”葉歸塵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寇乾之黔驢技窮,連這等邪物都用上了。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做困獸之鬥。”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涼風灌入書房,吹散了滿屋的墨香和燭火氣。他望向北方,目光穿透晨霧,仿佛能看到三百裡外那座被圍困的郡城。

上穀郡城距薊城三百裡,快馬一日可至。三日前他放話讓寇乾之前來領死,那老道不僅冇來,反而召集天師道高手,欲做困獸之鬥。既然如此,那他便親自走一趟。

“陳慶。”

“末將在。”

“點兵三千,明日辰時出發,赴上穀。”葉歸塵轉身,眼中青光一閃,“本都督要親眼看寇氏覆滅。”

陳慶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領命!隻是……夫人她……”

話音未落,內室的門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起。

慕容靈汐披著一件素白狐裘,扶著門框走了出來。她的臉色仍然蒼白,嘴唇也冇有完全恢複血色,走路時還需要扶著門框借力,但她眉心的那道狐紋,已經重新亮起了淡金色的光澤——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不屈的生機。

“我與你同去。”她看向葉歸塵,眼神堅定,冇有半分動搖。

葉歸塵眉頭一皺:“胡鬨。你傷勢未愈,鎖靈環的禁製還未徹底清除,怎能奔波?”

“鎖靈環是你幫我鎮壓的,寇氏是我與你共同的仇人。”慕容靈汐走到他麵前,仰頭直視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堅定,“夫君,我不是籠中雀。我是九尾天狐,是你的妻子,也是幽州的女主人。”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葉歸塵胸口的亢宿龍鱗,那裡還殘留著他連日征戰後未散的餘溫:“你為我血洗玄都觀,我豈能安心在府中養傷?讓我去,我要親眼看著寇氏覆滅。”

葉歸塵看著她眼中的倔強,那雙眼眸中燃燒著的火焰,他沉默了良久,最終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好。”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但你答應我,不許逞強。一旦開戰,你必須在後方,由四衛保護。”

“嗯。”慕容靈汐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無比安定。她輕聲問,“朝廷那邊……會準你的奏表嗎?”

“準不準,不重要。”葉歸塵的聲音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寇氏之罪,罄竹難書。我為民除害,為國鋤奸,便是先斬後奏,朝廷也說不出什麼。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鄴城那座遙遠的宮殿:“高澄在鄴城,正愁找不到借口削藩鎮兵權。我替他肅清幽州,他求之不得。這份奏表送上去,他隻會拍手稱快,絕不會為一個注定覆滅的家族說話。”

慕容靈汐默然。

她明白夫君的意思。亂世之中,忠誠與背叛,往往隻在一線之間。朝廷與地方世家之間,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高澄需要葉歸塵這樣的邊疆大吏為他穩固疆域,而葉歸塵也需要朝廷的名分來製衡地方豪強。彼此依存,又彼此提防。

夫君鎮守幽州,既要防外敵,也要防內患,更要在朝廷與地方世家的夾縫中求存。

何其艱難。

她收緊了手臂,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輕聲道:“無論如何,我都陪你。”

葉歸塵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好。”

窗外,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灑滿庭院,驅散了連日的陰霾。院中那棵老梧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開始了新的一天。

而遠方的上穀郡城,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明日辰時,大軍開拔。

寇氏的末日,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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