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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青龍之怒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龍吟聲撕裂了鬼哭嶺的夜。

月光下,一道青色龍影如流星般從天而降,重重墜入山穀之中。落地時地動山搖,煙塵衝天而起,將整片崖壁都震得簌簌顫抖。煙塵散去,葉歸塵單膝跪地,雙手深深插進泥土之中,身下的碎石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向著四麵八方蔓延。

他抬起頭,原本漆黑的瞳孔已化作冰冷的青色豎瞳,瞳孔深處仿佛有雷光在滾動。

“靈汐……”

他喃喃低語,聲音嘶啞如砂石在刀刃上摩擦,乾澀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還有鎖靈環破碎後殘留的道門鎮壓之力,以及九尾天狐燃燒本命精血留下的、那股令人心碎的甜腥氣息。

“都、督……”

鷹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半邊身子已被鮮血浸透,左臂無力地垂下,顯然是折斷了。他滿臉是血,嘴唇顫抖:“小姐她……被天師道埋伏……鎖靈環……她燃燒精血……逃……”

話未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劍衛以劍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黑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裡麵血肉模糊的傷口,有幾處甚至深可見骨。巫衛癱坐在岩石旁,那根陪伴她數十年的骨杖已斷成兩截,杖頭的銅鈴碎了一地,再無聲響。狐衛懷中的小白狐奄奄一息,連尾巴都抬不起來,狐衛本人更是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

四衛,皆重傷瀕死,倒在血泊之中。

葉歸塵緩緩站起。

他每走一步,地麵就震顫一下,仿佛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正在蘇醒。胸口的青龍鱗片熾熱滾燙,幾乎要燒穿皮膚。額間兩隻龍角虛影徹底凝實,破皮而出,彎曲向天,散發著森然的寒光。青色的龍鱗虛影從脖頸蔓延,覆蓋臉頰、手臂,直至全身,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之中,那光芒時而如烈焰燃燒,時而如寒冰凝結。

“天、師、道。”

他每吐一字,山穀的溫度就冷一分。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仿佛遠古的龍神降下神罰,讓萬物都失去了生機。

溪邊的血跡還未乾涸,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葉歸塵蹲下身,指尖輕輕蘸起一點鮮血——那是慕容靈汐的本命精血,內蘊著淡金色的狐元。血是溫的,帶著她特有的氣息,微弱,卻頑強地不肯熄滅。

他順著血跡,一步一步走入密林。

十丈外,一截斷裂的白色狐尾靜靜躺在落葉上,毛發沾滿血汙,邊緣處焦黑一片。那是她燃燒精血時,狐尾崩碎的一小截,是被鎖靈環硬生生撕裂的殘骸。

葉歸塵撿起那截狐尾,握在掌心,五指緩緩收攏,直到指節發白。

“轟——!!”

青色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方圓十丈內的古木被無形的巨力攔腰折斷,粗壯的樹乾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岩石在氣浪中粉碎成齏粉,甚至連地麵都被掀開一層。

他仰天長嘯,嘯聲化作龍吟,震得整座鬼哭嶺山石滾落,鳥獸絕跡。那龍吟聲中,蘊含著滔天的憤怒與刻骨的痛楚,仿佛要將這整片天地都撕碎。

“尹、智、星。”

葉歸塵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隻剩一片殺戮的冰冷,再無其他情緒。

“寇、氏。”

“天、師、道。”

他每念一個名字,殺氣就濃一分。到最後,整座山穀仿佛化作冰窖,連月光都被凍結在半空,不再流淌。

葉歸塵走到四衛身邊,掌心湧出濃鬱的青色光華——那是青龍長生氣,蘊含磅礴生機,是世間至純至陽的療愈之力。光華籠罩四衛,他們身上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流逝的氣血一點點回流。

“多謝……都督……”劍衛掙紮著想站起來。

“躺著。”葉歸塵按住他,聲音不容置疑。

“那您……”狐衛虛弱地問,眼中滿是擔憂。

葉歸塵冇有回答。他望向密林深處,那裡有慕容靈汐殘留的氣息,微弱,卻一路蜿蜒向北,倔強地指向家的方向。

“我去找她。”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瞬間冇入密林深處。

龍行千裡,不過一息。

---

密林深處,溪水潺潺。

慕容靈汐悠悠轉醒。

她躺在溪邊,渾身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經脈中穿刺、攪動。眉心那道狐紋黯淡無光,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身後兩條狐尾的虛影幾乎透明,第三條尾巴的雛形更是徹底潰散,連一點痕跡都看不到了。

燃燒本命精血的代價,慘烈到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她勉強用手撐地,坐了起來,內視己身——全身四處九陰秘穴全部破碎,原本儲存的九陰真氣所剩無幾,更要命的是,鎖靈環雖然崩碎,但殘存的禁製之力仍在體內肆虐,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她的狐元和經脈。

“咳咳……”

她咳出一口淤血,血色暗沉,夾雜著細碎的金色光點——那是她破碎的九尾天狐精元,是她二十年來苦修的根基,如今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從體內流失。

不能死在這裡。

如果她不是在昏迷之前,及時服下了那一枚月華凝露,她已經隕落當場。月華凝露保住了她的性命,卻無法修複她燃燒本命精血造成的道基損傷。

現在的她,身體受傷極度嚴重,經脈儘毀,修為十不存一。她需要夫君的青龍長生氣,隻有那種至陽至純的生機之力,才能治愈她破碎的道基,才能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慕容靈汐掙紮著站起,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南方踉蹌而行。薊城在南,夫君在南。隻要回到他身邊……隻要回到他身邊……

“噗嗤。”

腳下一軟,她再次跌倒在地。低頭看去,右腿不知何時被一根尖銳的樹枝刺穿,鮮血汩汩流出,將半條褲腿都染紅了。方才亡命奔逃時,她竟完全冇有察覺。

她撕下衣襟,草草包紮住傷口,正要再起,耳畔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不是風聲。

是人走動的聲音。

慕容靈汐臉色一變,強忍劇痛,躲入一棵粗壯的古樹之後。

三道身影從林中走出,皆穿著天師道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令牌。為首一人手持一麵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她藏身的方向。

“追魂印有反應,就在附近。”那人冷笑一聲,聲音尖細,“張長老說得不錯,那妖女果然逃不遠,已是強弩之末。”

另一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淫邪的光芒:“聽說那慕容靈汐傾國傾城,身懷九尾天狐血脈。若能在此將其擒獲,獻給尹師兄,可是天大的功勞。說不定,還能分潤一絲九陰真氣……”

“彆廢話,搜!”第三人低喝一聲。

三人分散開來,呈扇形向古樹逼近。

慕容靈汐屏住呼吸,掌心凝聚起最後一絲九陰真氣。若被發現,她便拚死一搏,哪怕燃儘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受辱。

就在此時——

天際青光一閃。

“誰?!”三人警覺抬頭。

回答他們的,是一隻覆蓋著青色龍鱗能量虛影的大手。

“噗嗤——”

大手如刀,從為首那人的頭頂劈下,裂開胸膛。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撕成兩半,血肉橫飛,內臟灑了一地。

另外兩人駭然欲逃,卻見青光再閃。

另一隻大手扣住一人頭顱,五指收攏。

“哢嚓。”

頭顱如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濺在樹乾上。

最後一人癱軟在地,看著那從青光中走出的身影——青色龍鱗護盾覆蓋全身,額生雙角,眼瞳如龍,周身殺氣凝成實質,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了。

“葉、葉歸塵……”他牙齒打顫,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了。

葉歸塵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聲音平靜得可怕:“尹智星在哪?”

“我、我不知道……尹師兄和張長老用遁地符逃走,說是、說是回玄都觀……”

“玄都觀。”葉歸塵點頭,大手一扭。

“哢嚓。”

最後一人脖頸斷裂,死不瞑目。

葉歸塵起身,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古樹之後。

那裡,蜷縮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慕容靈汐臉色慘白如紙,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右腿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包紮的布條。看到他,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乾裂的唇瓣微微顫抖:“夫君……你來了……”

葉歸塵周身的龍鱗護盾瞬間褪去。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弄碎了她。青龍長生氣不要錢般湧入她體內,溫暖而磅礴的生機之力,溫柔地滋潤著她破碎的經脈,鎮壓著鎖靈環殘存的禁製。

“對不起。”他聲音顫抖,滾燙的液體在眼眶中打轉,“我來晚了。”

“不晚……”慕容靈汐靠在他懷中,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一直強撐的意誌瞬間潰散,眼淚止不住地滑落,打濕了他的衣襟,“我好怕……怕再也見不到你……”

“不會的。”葉歸塵抱緊她,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有我在,誰也不能傷你。我發誓,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

他抱起她,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慕容靈汐虛弱地拉住他的衣袖,“那三人身上……有追魂印的母印……毀了它,否則天師道還能找到我……”

葉歸塵目光一掃,落在為首那人破碎的屍體上。一塊血色玉佩滾落在地,內中封印著一縷淡金色的狐元——那是追魂印的母印。

他抬腳,狠狠踩下。

“哢嚓。”

玉佩粉碎,那縷狐元逸散,重新回歸慕容靈汐體內。她悶哼一聲,氣息終於穩定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時會斷絕。

“我們回家。”葉歸塵柔聲道,周身青光再起,化作龍影將兩人包裹。

“嗯。”慕容靈汐閉上眼,將臉埋在他胸口,終於沉沉睡去。

葉歸塵低頭看著她蒼白的睡顏,眼中的溫柔緩緩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殺機。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出密林。

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就裂開一道縫隙,仿佛整座山脈都在隨著他的憤怒而哀鳴。

當他走出鬼哭嶺時,身後整座山穀已徹底崩塌,煙塵衝天而起,將今夜的血與罪,永遠埋葬。

而他的殺戮,才剛剛開始。

玄都觀。

寇氏。

天師道。

一個,都逃不掉。

青龍之怒,當以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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