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閉門（下）

##三、薊城北門

葉歸塵接到城門洞開的消息時，正在營中與陳慶等人議事。

“將軍，陸嵩……真開門了？”陳慶難以置信。

葉歸塵望向城門方向，眼中閃過深思。

這不正常。

以陸嵩的性格，絕無可能主動開門。除非……有變。

“靈汐……”他低聲自語，心中忽然一緊。

“將軍，是否入城？”陳慶問。

葉歸塵沉吟片刻，緩緩道：“傳令：全軍整裝，列隊入城。記住，軍容務必嚴整，不得喧嘩，不得擾民。入城後，直接前往校場駐紮，無我將令，任何人不得擅離軍營。”

“那陸嵩若設宴……”

“就說將士疲憊，需休整。一切等明日再說。”

“是！”

號角聲起，三千將士拔營列隊。

當葉歸塵一馬當先，率軍穿過洞開的城門時，城頭守軍齊聲高呼：“恭迎葉將軍凱旋——！”

聲音整齊，姿態恭敬，毫無先前劍拔弩張的跡象。

長街兩側，百姓如潮，歡呼震天。花瓣、彩綢、銅錢如雨落下，無數雙手伸向他們，無數張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葉將軍萬勝！”

“謝將軍救命之恩！”

“幽州有葉將軍，胡虜再不敢犯！”

葉歸塵在馬上拱手還禮，麵色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

太順了。

順得詭異。

隊伍行至刺史府前街時，他看見府門大開，陸嵩率一眾屬官站在階前，笑容滿麵，拱手相迎。

“葉將軍！辛苦了！”陸嵩上前，語氣熱絡，“本官方才軍務纏身，未能及時相迎，還望將軍海涵！將軍陣斬鬱律朔，大破庫莫奚，實乃不世之功！本官已上書朝廷，為將軍請功！”

葉歸塵下馬，抱拳還禮：“長史客氣。守土安民，乃末將本分。”

他仔細觀察陸嵩。此人笑容滿麵，眼神卻有些空洞，說話時語氣略顯僵硬，不像往日那般圓滑自然。

“將軍一路勞頓，本官已在府中備下薄酒，為將軍接風洗塵……”

“謝長史美意。”葉歸塵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隻是將士疲憊，軍中亦有多事需處置。接風宴之事，容後再議。末將先行告退。”

說罷，不等陸嵩回應，翻身上馬，率軍繼續前行。

陸嵩站在原地，臉上笑容未變，眼神卻愈發茫然，仿佛不知自己為何站在這裡，為何要說這些話。

葉歸塵不再看他，策馬向校場方向而去。

心中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靈汐出手了。

隻有她，能用這種詭異的方式，讓陸嵩主動開門，還如此“熱情”相迎。

可她怎麼樣了？九尾魅惑道反噬極重，她可還撐得住？

葉歸塵握緊韁繩，恨不能立刻飛回慕容祖宅。

但他不能。

他是主將，身後是三千將士，全城百姓都在看著。他必須穩，必須鎮定，必須將這場“凱旋”演完。

終於，軍隊入駐校場，安頓完畢。

葉歸塵交代陳慶幾句，立刻策馬趕往慕容祖宅。

宅門前，一切如常。

他推門而入，穿過前院，直奔內宅。

臥房門開著，慕容靈汐坐在窗邊榻上，正就著天光看書。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笑容依舊清淺。

“回來了？”

葉歸塵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觸手冰涼，氣息微弱。

“靈汐……”他聲音發顫。

“我冇事。”慕容靈汐輕拍他的背，聲音很輕，“隻是有些累。陸嵩那邊……暫時解決了。他那些罪證，我都問出來了，賬本在書房暗格，機關是……”

她將陸嵩的供述一一道來。

葉歸塵靜靜聽著，心中寒意越來越盛。

他知道陸嵩貪，卻不知貪到這個地步；知道幽州腐，卻不知腐到這個程度。

“這些罪證，足以讓他死十次。”葉歸塵沉聲道。

“是。”慕容靈汐抬眼看他，“但現在不能動他。你是武將，我是女眷，若由我們揭發，便有‘構陷上官、逼宮奪權’之嫌。需等——等朝廷旨意，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時機。”

葉歸塵點頭：“我明白。”

他扶著慕容靈汐躺下，為她蓋好薄被。

“你好好休息，今晚，我給你好好療傷。外麵的事，交給我。”

慕容靈汐握住他的手，眼神溫柔而堅定：“歸塵，這一關我們過了，但下一關更難。陸嵩雖被操控，但遲早會醒；世家雖遭重創，但根基猶在；朝廷的旨意，也不知是福是禍。”

她頓了頓，輕聲道：“但無論如何，我會陪著你。”

葉歸塵反握她的手，重重點頭。

窗外，秋風蕭瑟，黃葉紛飛。

但臥房內，燭火溫暖，掌心相貼。

這一夜，薊城終於恢複了久違的安寧。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安寧之下，暗流洶湧。

葉歸塵站在窗前，望著刺史府的方向，眼中寒光如鐵。

陸嵩，世家，邊軍積弊，胡虜威脅……

他要麵對的，還有很多。

但此刻，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身後，有一個願意為他施展禁術、耗儘心力的女子。

因為他手中，有三千願為他效死的將士。

因為他心中，有一個必須完成的信念——

還幽州，一個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