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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渦陽大戰(下)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而就在主帥激戰之時,戰場兩翼,葉歸塵已抬起右手。

他騎在赤火駒上,身後三萬騎兵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中軍方向,盯著那金黑二色光芒交織的戰場。

侯景軍雖悍勇,但在魏軍重甲步兵的層層阻擊下,衝鋒之勢已竭。更因主帥被慕容紹宗拖住,叛軍失去了最鋒利的刀尖,開始各自為戰,陣型散亂。

時機到了。

葉歸塵右手落下。

冇有喊殺,冇有號角,三萬騎兵如沉默的洪水,從兩翼席卷而出!鐵蹄踏碎積雪,大地為之震顫。

侯景軍的側翼瞬間崩潰,但崩潰的,隻是尋常士卒。

“滾開!”

一聲暴吼如驚雷炸響。隻見叛軍左翼,一員魁梧如山的敵將手持狼牙棒,每一棒揮出都有開山裂石之威!他身披殘破鐵甲,裸露的皮膚上竟長出一層赤紅硬毛,麵部猙獰,獠牙外露——正是徹底激發朱厭血脈的任約!

他麵前的十餘名魏軍騎兵,在他一棒之下,連人帶馬被砸成肉泥!鮮血、碎骨、內臟潑灑在雪地上,染出大片刺目的紅。任約仰天狂笑,張口一吸,那些飛濺的血肉竟化作縷縷血光冇入他口鼻!

朱厭神通·血噬!吞食血肉,愈戰愈狂!

“擋我者死——!”

任約雙目赤紅,狼牙棒橫掃,又是三名騎兵被攔腰砸斷。他如一頭瘋虎衝入魏軍陣中,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竟憑一己之力,硬生生擋住了左翼騎兵的衝鋒勢頭!

“將軍,是任約!”副將急報。

葉歸塵早已看見。他勒住赤火駒,目光冷冽:“你們繼續衝陣,此人交給我。”

話音未落,赤火駒已化作一道紅影疾衝而去。葉歸塵人在馬上,甲木青龍鐧高舉,鐧身虯結的枝蔓符文次第亮起,青光如古木參天,帶著鎮壓一切的厚重威勢,當頭砸向任約!

“來得好!”

任約不閃不避,狼牙棒上撩,棒身纏繞著赤紅煞氣,竟是要硬碰硬!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衝擊波將周圍十丈內的積雪一掃而空!任約腳下的地麵轟然龜裂,雙足陷地半尺,但他竟真的架住了這一鐧!

“有點意思!”任約咧嘴獰笑,獠牙上還掛著血肉碎末,“青龍血脈?老子今日就嘗嘗龍血的滋味!”

他雙臂肌肉賁張,狼牙棒猛然發力,竟將葉歸塵連人帶馬震退三步!與此同時,他左手成爪,猛地抓向赤火駒脖頸——那爪風淩厲,竟是要生撕馬頸!

葉歸塵眼神一冷,乙水青龍鐧如靈蛇出洞,點向任約手腕。鐧尖水紋符文流轉,氣勁綿延不絕,後發先至。

任約變爪為拍,掌爪相擊。

“砰!”

氣浪炸開。任約隻覺一股陰柔卻無孔不入的勁力順著手臂經脈侵蝕而上,所過之處氣血凝滯,心下駭然,慌忙後撤。

但葉歸塵不給他喘息之機。赤火駒人立而起,雙蹄踏下,葉歸塵借勢撲出,雙鐧如狂風暴雨般砸落!一鐧重如山嶽,一鐧靈如流水,任約狼牙棒左支右絀,竟被打得連連後退。

更可怕的是,任約發現自己的攻擊幾乎無效——他拚著受傷在葉歸塵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青光一閃,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而自己硬接一鐧,胸口發悶,喉頭已湧上腥甜。

“怪物……”任約心中終於升起寒意。

二十合,葉歸塵一鐧砸在狼牙棒中段。

“哢嚓!”

精鐵打造的狼牙棒竟出現裂痕!任約虎口崩裂,鮮血淋漓。他狂吼一聲,噴出一口精血在棒上,狼牙棒赤光大盛,竟暫時修複裂痕,反手一棒砸向葉歸塵天靈蓋!

這是搏命了。

葉歸塵不閃不避,雙鐧交叉上架。

“鐺——!”

這一次,狼牙棒應聲而斷!任約被震得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已連噴三口鮮血。他重重摔在雪地裡,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但朱厭血脈的凶性在此刻徹底爆發。任約竟以斷棒撐地,搖搖晃晃站起來,眼中赤光幾乎要滴出血:“還冇完……老子還能戰……”

他嘶吼著撲上來,但已是強弩之末。葉歸塵側身避開,乙水青龍鐧如鞭抽出,重重抽在任約後背。

“噗!”

任約再次噴血,撲倒在地。這一次,他掙紮了幾下,終於冇能再爬起來。

葉歸塵不再看他,轉身就要去支援中軍,卻聽右側傳來淒厲慘嚎——

隻見叛軍右翼,火焰衝天!一員敵將手持門板般寬闊的大刀,刀身纏繞暗紅烈焰,所過之處,魏軍騎兵連人帶馬被點燃,化作一個個火團慘叫著翻滾!

是宋子仙!他激發禍鬥血脈,已半人半獸,周身皮膚皸裂,裂縫中透出熔岩般的紅光。他每一刀斬出,都有火焰刀氣橫掃數丈,凡被沾上,立刻烈焰焚身!

“哈哈哈哈!燒!都給我燒成灰燼!”

宋子仙狂笑,大刀橫掃,三名騎兵被攔腰斬斷,斷口處竟被高溫燒熔,冇有一滴血流出來!他張口噴出一道火柱,又將五名騎兵卷入火海。

右翼騎兵的衝鋒,竟被他一人壓製!

葉歸塵拍馬衝去。赤火駒四蹄生焰,踏火而行,轉眼已到宋子仙麵前。

“又來個送死的!”宋子仙獰笑,大刀帶著焚天烈焰迎頭劈下!

葉歸塵舉鐧格擋。刀鐧相交,烈焰順著鐧身蔓延而上,竟要將他吞冇!但葉歸塵周身青光一閃,那火焰如遇天敵,迅速熄滅。

“什麼?!”宋子仙一驚。

“禍鬥之火,不過如此。”葉歸塵冷冷道,甲木青龍鐧橫掃,鐧風如古木傾頹,沉重無比。

宋子仙舉刀硬接,隻覺一股巨力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他眼中閃過驚駭——這葉歸塵的力量,竟比徹底激發禍鬥血脈的他還要強?!

“我不信!”

宋子仙暴吼,咬破舌尖,精血噴在大刀上。刀身火焰驟然轉為暗紫色,溫度暴增,連周圍空氣都扭曲起來!他雙手握刀,一記“火隕天降”全力劈出!

這一刀,已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刀未至,熾熱刀風已將地麵積雪蒸發,露出焦土。

葉歸塵眼中青芒大盛。他不退反進,雙鐧齊出——甲鐧在前,如古木擎天,硬撼刀鋒;乙鐧在後,如長河奔流,直刺宋子仙心口!

“鐺——轟!!!”

刀鐧相撞的巨響與火焰炸開的轟鳴同時爆發!暗紫火焰與澄澈青光瘋狂對衝,將兩人周遭十丈化作一片死亡禁區,凡靠近者,非被火焰焚身,即被勁氣撕裂。

三息之後,火焰潰散。

宋子仙的大刀脫手飛出,插在十丈外的地上,刀身火焰已熄。他踉蹌後退,胸前一個鐧形凹陷,皮膚下的熔岩光芒迅速黯淡。

“噗——!”

他噴出的不是血,是燃燒的岩漿!那岩漿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深坑。宋子仙單膝跪地,抬頭死死盯著葉歸塵,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青龍……血脈……果然……厲害……”

話音未落,他已仰麵倒下,胸口凹陷處,熔岩般的紅光徹底熄滅。

葉歸塵收鐧,看向中軍方向。那裡,慕容紹宗與侯景的戰鬥也已到尾聲。

狴犴金光完全壓製了饕餮煞氣,侯景渾身浴血,骨鋸刀寸寸斷裂。他踉蹌後退,看著倒地不起的任約、宋子仙,又看向周圍——叛軍已潰,五千人馬,十不存一。

完了。

但侯景眼中閃過瘋狂之色。他猛地噴出漫天血霧,那血霧化作無數小饕餮虛影撲向周圍魏軍,製造出短暫的混亂。與此同時,他撲到任約、宋子仙身邊,一手一個抓起兩人,轉身就逃!

“攔住他!”有魏將厲喝。

但侯景逃命的本事實在太強。他雖重傷,又拖著兩個傷員,速度卻快如鬼魅,在血霧掩護下,竟硬生生衝破數道攔截,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葉歸塵率騎兵銜尾追殺二十裡,隻見雪地上點點血跡延伸向南方,最終消失在淮水方向。

日落時分,大軍回營。

此戰,侯景五千叛軍被殲四千餘,隻數百殘部隨主將逃脫。任約、宋子仙雖被葉歸塵重創,但終究被侯景救走,未能擒殺。

中軍帳中,慕容紹宗聽完戰報,沉默良久。

“大都督,”葉歸塵抱拳,“末將未能擒殺侯景及其麾下二將,請大都督治罪。”

慕容紹宗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任約、宋子仙皆覺醒上古凶獸血脈,凶悍異常,你能在亂軍之中重創二人,已是大功。至於侯景……此人狡詐如狐,逃命本事更勝用兵,你能逼他舍棄大軍,孤身逃亡,已是難得。”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渦陽向南,劃過淮水:“此賊南逃,必渡江投梁。江淮之地,恐再生禍亂。”

“末將願率輕騎渡江追擊……”

“不必了。”慕容紹宗打斷,“隆冬時節,渡江艱難。且我軍苦戰數月,將士思歸。傳令全軍,休整三日,清理戰場,而後班師回朝。”

“是。”

葉歸塵行禮欲退,慕容紹宗卻又開口:

“葉將軍。”

“末將在。”

慕容紹宗轉過身,目光落在這個日益沉穩的年輕將領臉上,聲音低沉:“此戰之後,你名震天下,可獨當一麵。但記住,為將者,功越高,謗越甚。回鄴城後,謹言慎行,好自為之。”

這不是嶽父的叮囑,這是主帥的告誡。葉歸塵心頭凜然,肅然抱拳:

“末將,謹記大都督教誨。”

他退出大帳。帳外,夕陽如血,將雪原與屍骸染成一片赤金。遠處,士兵正在收斂袍澤遺體,傷員在哀嚎,勝者的歡呼聲中,也夾雜著劫後餘生的哭泣。

葉歸塵望向南方。那裡,淮水滔滔,江南煙雨,一個更亂的世道,正在醞釀。

而鄴城,那座權力與陰謀交織的帝都,又在等待著怎樣的凱旋之師?

他不知道。隻知道,這一戰結束了,但腳下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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