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鏖兵（上）
##一
夜幕下的臨時營地，篝火星星點點，卻驅不散籠罩在士卒心頭的沉重與寒意。遠處滏口關隘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那三門血煞炮所在的位置，更是如同三隻不祥的猩紅眼眸，在夜色中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葉歸塵並未休息，他屏退了大部分將領，隻留幾名心腹軍主與自己的親衛隊長梁鐵柱。
他需要思考，需要破局。
“將軍，那血煞炮實在邪門，正麵強攻，怕是……”一名年長的幽州軍主麵帶憂色，說出了眾人的心聲。白日裡那短暫的接觸與潰兵描述的場景，已讓他們深刻認識到那魔炮的恐怖。
葉歸塵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踱步到帳中懸掛的簡陋地形圖前。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這張薄薄的羊皮，看清滏口關內外每一處山脊、每一條溝壑、每一片樹林。
腦海中，《青龍長生典》治軍篇與領軍篇的要義，如同清泉般流淌而過。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敵製勝，計險厄遠近，上將之道也。知此而用戰者必勝，不知此而用戰者必敗。”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此刻，這些要義在葉歸塵心中無比清晰。
打仗，不是比拚誰的人多，誰的武器凶。最重要的是勘察地形，因勢利導，因地製宜。滏口此地，山道狹窄，險峻異常，這是最大的限製，但也可能……是機會。
“傳令，明日辰時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動，謹守營寨，加強巡邏，嚴防叛軍夜襲。”葉歸塵沉聲下令，“挑選二十名身手最好、最機警的弟兄，帶上三日乾糧。明日拂曉，隨我親自去勘察地形。”
“將軍，您要親自去？太危險了！”親衛與幾名軍主都嚇了一跳。主帥輕身犯險，乃是兵家大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親眼看清這滏口的一草一木，如何能破那血煞炮？”葉歸塵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我意已決。爾等守好大營便是。”
##二
次日，天光未亮，寒氣刺骨。
葉歸塵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灰褐色勁裝，外罩不起眼的皮甲，臉上用炭灰稍作塗抹。腰間佩著短劍，背負強弓與兩壺雕翎箭，手中提著一杆精鐵長槍。二十名名精挑細選、同樣裝扮利落的親衛，悄然離營，如同鬼魅般，融入滏口關外圍的崇山峻嶺與晨霧之中。
他們冇有走大軍正麵開闊的官道，而是專挑人跡罕至的懸崖峭壁、密林荊棘，從側麵迂回，試圖從不同角度，近距離觀察滏口關的防禦布置，尤其是那三門血煞炮的具體位置、射界、以及可能的薄弱環節。
山路崎嶇，幾無路徑。時而需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時而需涉過冰寒刺骨的溪流。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但對於身負青龍血脈、體質早已非人的葉歸塵，以及這些百裡挑一的幽州悍卒而言，雖艱難，卻並非不可逾越。
葉歸塵將心神提升到極致。青龍長生典帶來的敏銳感知，讓他能提前察覺到遠處的風吹草動，能分辨空氣中細微的氣味變化。他如同最老練的獵人，在群山之間無聲潛行，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山頭，每一處隘口，每一條可能藏兵的小徑。
他看得越清楚，心越沉。
滏口山道，果然狹窄逼仄到了極點。最寬處不過十餘丈，最窄處僅容兩三騎並行。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怪石嶙峋，植被稀疏。這種地形，大軍根本無法展開，隻能排成細長的縱隊，如同鑽入葫蘆口。若是正麵強攻，在狹窄的山道上，麵對居高臨下、以逸待勞的叛軍，尤其是那三門可以覆蓋整個正麵通道的血煞炮……那簡直是將上萬兒郎，排著隊送到炮口下去當活靶子！有多少人，都不夠那魔炮轟的！
“難怪韓輝兩萬守軍，據險而守，卻敗得如此之快……”葉歸塵心中暗忖，“在這種地形下，血煞炮的威力，被放大了數倍不止！”
他必須找到彆的路，或者，找到血煞炮的弱點。
就在他們潛行至一處能夠隱約眺望到左側高地上一門血煞炮的側後方時——
“什麼人？！”
“有奸細！”
“在那裡！放箭！”
幾聲厲喝，伴隨著弓弦響動，從下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緊接著，十數支箭矢破空而至！
是叛軍的斥候巡邏隊！他們竟然也摸到了這條偏僻的小路上，而且發現了葉歸塵等人的蹤跡！
葉歸塵眼神一冷。行蹤暴露，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引來大隊叛軍，就麻煩了。
他冇有拔劍，而是反手摘下了背上的強弓。弓身是上好的拓木所製，弓弦是浸了油的牛筋，拉力驚人。他瞬間張弓搭箭，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下方灌木叢中晃動的人影。
“嗖！”
“嗖！嗖！”
弓弦連響，箭如流星！
他甚至冇有仔細瞄準，全憑那超凡的感知與對身體力量的絕對掌控。每一箭射出，都帶著刺耳的尖嘯，精準地冇入灌木叢後的陰影之中。
“啊！”
“呃……”
一連串短促的慘哼響起。
下方的箭雨，驟然稀疏，隨即停止。
“上！”葉歸塵低喝一聲，率先從藏身處躍出，如同獵豹般撲向下方。
二十名親衛緊隨其後。
隻見下方一處相對平坦的岩石後，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名叛軍斥候的屍體。每人皆是咽喉或心口中箭，一箭斃命！傷口處，箭杆兀自微微顫動。許多人臉上還帶著發現敵蹤時的凶狠與驚愕，便已失去了生命。
而葉歸塵手中的強弓，弓弦猶在輕顫。他氣息平穩，仿佛剛才那奪命的連珠箭，隻是隨手為之。
一眾親衛，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向自家將軍那平靜的麵容，眼中無不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歎與敬畏。他們知道自家將軍勇武，卻冇想到其箭術竟也如此出神入化，堪稱神射！在如此複雜的地形、倉促遇敵的情況下，竟能瞬間連殺十餘名精銳斥候，箭無虛發！這份眼力、手勁、準頭，簡直駭人聽聞！
“清理痕跡，迅速離開此地。”葉歸塵冇有耽擱，低聲下令。射殺斥候隻是插曲，他的主要目的尚未達到。
親衛們迅速動作，將屍體拖入更隱蔽的溝壑，用枯枝敗葉簡單掩蓋血跡。
葉歸塵則趁著這個間隙，再次凝目望向高處那門血煞炮。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炮身更多的細節，以及炮位周圍叛軍士卒的活動規律……
##三
一個多時辰後，葉歸塵帶著親衛，安然返回大營。雖經曆小規模遭遇戰，但無人傷亡，行蹤也未被大隊叛軍發現。
他冇有休息，立刻召集中軍主要將領，攤開一張根據記憶與親衛補充繪製的、更加詳儘的滏口關周邊地形草圖。
“諸位，”葉歸塵手指點在地圖上，聲音沉穩，開始部署，“滏口山道狹窄，正麵強攻絕不可行。宋子仙依仗兵力與火炮優勢，必不會死守不出。我料其會主動派兵出關挑戰，一則試探我軍虛實，二則誘我主力進入其火炮射程。”
“我軍當如此應對……”
他詳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以部分兵力正麵誘敵，示弱後退；同時分遣精銳，依托兩側山壁險要處，預先設伏；以弓弩手於遠距離襲擾攢射，消耗叛軍有生力量與士氣；再以輕騎伺機穿插突襲叛軍側翼與後隊，打亂其陣型。
“首戰，不求全殲，但求挫其鋒芒，滅其氣焰，最好能繳獲或摧毀一兩門血煞炮，至少也要摸清其發射規律與弱點！”葉歸塵眼中寒光閃爍。
諸將聽罷，覺得此計雖險，但已是目前困境下，最可行、也最有針對性的策略，紛紛領命而去，依計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