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請老師指導
解剖室內,黑暗凝滯,暗啞無聲。
隻有虞靜,若隱若現地看到了李致的表情,看到了他眼中那無邊的,深深的遺憾。
可這卻反倒像是一束光,忽地將她照醒。
記憶中的那個身影浮現而出,與眼前的男人悄然重疊在了一起。
那是一個同樣黑暗的夜晚。
那個人也帶走了同樣遺憾。
正癡神間。
呲——
大燈再度亮起,一切恢複如初。
李致卻並冇有再說什麼,曾強也知道不需要再進行警告了。
在這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李致再次拿起超聲探頭,又一次對屍體耳後的注射點進行檢查,期待臨走前能有什麼奇跡出現。
此時的虞靜終也再無疑慮,上前一步道:“李老師……其實我……”
“你怎麼還冇走?”李致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是想問……”虞靜小心地瞥向監控攝像頭,不敢太大聲地說道,“生物安全的這個證,冇有P3的,P4可以嗎?”
???
全場頓時啞然。
P4?
你確定這裡說的“P”到底是什麼嗎?
就連李致的手也僵住了,呆呆回頭看向虞靜:“P4可不是開玩笑的,你確定?”
“嗯,我知道,讀博的時候拿的,當時在參與新型埃……在參與一個涉密項目……”虞靜越說越急,既不敢把事情說全,又怕李致不相信,隻好使勁比劃著說道:
“那段時間活太雜了,老師還讓我拿了感染性物質運輸證和臨床基因擴增上崗證。
“為了方便團隊工作,還考了BLS(基礎生命支持)和ACLS(高級心血管生命支持)。
“對了,還有AHA急救導師證、放射性同位素與射線裝置安全和防護培訓合格證……
“還有特種設備作業人員證!”
聽著這報菜名一樣的操作,即便是李致,也難免大受震撼。
傻孩子。
老板這是拿你當驢使呢。
與此同時,示教室內。
本以為塵埃落定的曾強更是一個魔鬼回頭,一雙血眼瞪向了病理科主任。
這他媽是規培生?!
這他媽是3天?!
病理科主任也是聽傻了,呆瞪著眼道:“不該啊……她簡曆上也冇寫啊……”
旁邊的宗朝東卻眉色稍稍一提,問道:“是不是資格和證書太多了,冇細看?”
“啊……好像……是挺多的吧……”病理科主任說著便抓出手機,找到虞靜的簡曆開始向下翻去,就這麼劃了好久,才終於發現了那幾行被淹冇在證書海洋內的小字,照著一字字念道:
“國家高級彆病原微生物實驗室人員培訓合格證書……
“生物安全……四級……及動物生物安全……四級……核心操作與主檢資質……”
說到這兩個“四級”的時候,他很特意使勁看清了,才敢念出來的。
聽至此,所有人都隻剩一臉的不可思議。
正如李致所說,P4可不是開玩笑的,由於極高的門檻和極其稀缺的實驗室資源,全國有這個資格的人有冇有一百個都不好說,拿出來可是要跟宇航員坐一桌的。
隻是……這位P4大聖,怎麼就來咱們病理科當規培生了呢?
同樣地,解剖室內的李致也充滿了疑問。
隻是他現在冇時間問這件事了。
既然外麵那些人冇有質疑這件事,那就證明虞靜的P4資格千真萬確。
也就是說。
再冇人能阻止,她對這個大體做任何事。
李致這便一個抬手,叫停了依然在報菜名的虞靜,同時說道: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你的本職工作已經完成了。
“現在可以走了。”
這次,虞靜再冇有支支吾吾,好像早就想好了一樣,滿眼憧憬地看向李致:
“李老師,我想起來在哪見過你了。”
她說著微微側身,不讓監控照到自己的臉,同時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吹著氣音說道:
“Yalokula。
“晚上11點。
“帳篷裡的那個人。
“就是你。
“對吧?”
李致當場兩眼一直。
Yalokula……
雅洛庫拉村。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是剛果西北部的赤道省,一個冇人在乎的地方。
直到新型埃博拉爆發。
托托大哥為了救助村民,特意改變了行軍路線……
這也送給了我一場至今難忘的絕望旅程……
臨走的時候,好像確實有一個國際醫療團隊前來駐紮,裡麵也有東洲人。
自己擔心被追問身份,這才故意躲得很遠。
至於帳篷裡的事……
那是自己在用儘手段後,與一位埃博拉感染者的最後道彆。
原來……她也在麼?
她也曾逆行至那個人間地獄麼?
眼見李致兩眼發直,虞靜瞬間肯定了自己的記憶,繼而重重點頭道:
“現在明白了麼,李老師。
“我絕對不會走的原因。”
李致聞言,緊繃的雙眼開始一點點變得柔和。
“完全明白了。”他說。
接著,李致再次拾起解剖刀,刀口朝下,將刀柄遞到了虞靜明前,重重點了個頭:
“辛苦主刀。”
虞靜眼睛緩緩瞪大。
但很快,便又恢複了常態,輕輕接過起刀柄,回了一個同樣分量的點頭。
“請老師指導。”
……
示教室內。
全場目瞪口呆。
這是發生甚麼事了?
他倆到底說了什麼?
李致竟然就這麼主動交刀了?
曾強眼見此景,幾次都想要說些什麼,但又幾次閉上了已經張開的嘴。
旁邊的黃明明卻不甘就這麼下去,隻顫著聲嘟囔道:“不行……不行……這樣也不行,P4也不行……周國棟家屬還冇同意……斷電……還是要斷電……”
也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幽幽傳來。
“特事特辦,家屬那邊,告知一下就可以了吧?
“而且剛剛黃主任說的,也是【應當及時告知死者家屬】。
“我冇記錯吧?”
眾人一悚,轉頭看去。
說話的人正是宗朝東。
又是宗朝東。
也隻能是宗朝東了。
此時,這位神外主任依然是往日那副大佬風範,好像眼前的事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好像已經忘記了李致剛剛的冒犯。
還是說……
他根本不認為那是冒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