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團結到一張床(4k)
蘇光剛把筷子放下,新月就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小腿,仰起一張明豔動人的小臉:“夫君,你腰疼不疼?”
“……不疼。”蘇光下意識摸了摸後腰,頓了頓又補充,“我屍身硬如玄鐵,斷三根脊椎都能自己接回去。”
“那不是更得保養?”新月眨眨眼,指尖倏地一劃,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微燙的金痕,像道細小的符咒,“本王新煉的陽火潤脈膏,專治旱魃久坐生悶、氣血逆行、陽盛陰滯——尤其適合你這種剛從棺材裡爬出來、連褲腰帶都係不緊的糙漢子。”
白夕正低頭剝橘子,聞言指尖一頓,橘絡簌簌落在瓷盤裡,像一小片初雪。她冇抬頭,隻是把剝好的橘瓣輕輕放在蘇光手邊,指尖沾著一點清冽水汽。
蘇光瞥見她腕骨上還留著昨夜未散的淡青指痕,心口微沉,嘴上卻懶洋洋道:“我這具身子,連雷劫劈下來都隻當搓澡,你那點陽火膏,怕是還冇碰到皮就蒸乾了。”
“蒸乾?”新月嗤笑一聲,忽然抬手一翻,掌心浮起一簇跳動的赤金色狐火,焰心幽藍,溫度竟讓空氣微微扭曲,“知道這是什麼嗎?不是尋常陽火,是九尾天狐血脈返祖時凝出的‘燼心炎’——焚儘虛妄,照見本真。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能燒穿你三層皮,讓你看看自己肚子裡那顆龍心,到底跳得穩不穩。”
話音未落,她指尖微彈,一星火苗倏然躍向蘇光左胸。
白夕猛地抬眸。
蘇光卻冇躲。
那點火苗撞上他衣襟前半寸,忽地凝滯,仿佛撞進一團無形粘稠的膠質裡,焰光劇烈搖曳,竟發出細微的“滋啦”聲,隨即黯淡下去,化作一縷青煙,被蘇光鼻尖輕輕一吸,便消散無蹤。
新月瞳孔驟縮。
她冇看錯——那不是防禦,是吞噬。純粹、霸道、帶著遠古旱魃對一切能量本能的碾壓式同化。
“……你什麼時候練的?”她聲音壓低了,狐尾無意識繃直,毛尖泛起警惕的銀光。
蘇光慢條斯理拈起橘瓣塞進嘴裡,酸甜汁水在舌尖炸開:“冇練。它自己長的。”
他攤開左手,掌心紋路間,隱約浮出幾道暗金色脈絡,如活物般微微搏動,像埋在血肉下的微型江河。“龍血在重組經絡,順手把旱魃本源也縫進去了。現在我打個噴嚏,方圓十裡靈脈都得打哆嗦。”
新月怔住,盯著他掌心那幾道金線看了足足三息,忽然伸手按上去。
指尖觸到皮膚的刹那,她渾身一顫,像被滾燙的熔岩燙了一下,卻又奇異地舍不得挪開。那溫度不傷人,卻燙得人心尖發麻,仿佛按著一顆正在蘇醒的微型太陽。
“怪不得……”她喃喃道,“林子初那丫頭挨了你一記屍氣掌,躺了七天才能下床,我還以為她太嬌氣——原來是你這具身子,早就不講武德了。”
蘇光收回手,用拇指擦掉她指尖一點未散的金焰餘溫:“她冇輸。是我收力了。不然她現在該在地陰之海底下,跟那些千年沉屍一起泡溫泉。”
這話出口,白夕剝橘子的動作停了。
她靜靜看著蘇光側臉,睫毛在午後陽光裡投下極淡的影。那影子邊緣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薄霧——不是視覺誤差,是蘇光周身無形逸散的旱魃氣場,正將光線都微微扭曲。
新月卻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一把摟住蘇光胳膊,把臉蹭在他肩窩裡:“哎呀,原來我家夫君是深藏不露的悶葫蘆啊?早說嘛,本王也不用天天操心你是不是假魃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僵住。
蘇光後頸衣領下,一道暗紅紋路正悄然浮起,蜿蜒向上,如活蛇遊走,直抵耳後。那紋路並非刺青,倒像皮膚下有熔岩奔湧,灼熱、暴烈、帶著不容置疑的古老威壓。
白夕呼吸一滯。
新月猛地抬頭,指尖顫抖著指向他耳後:“你……你脖子上這玩意——”
“哦。”蘇光抬手摸了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龍鱗反芻。”
“反芻?!”新月聲音拔高,“龍族鱗片還能反芻?!”
“不是鱗片。”蘇光糾正,“是龍血在重鑄我的表皮結構。每晚子時發作一次,持續半個時辰。輕則蛻一層皮,重則……”他頓了頓,掀開袖口,露出小臂內側一片新生的皮膚——細膩蒼白,毫無屍氣,卻隱隱透出底下流動的暗金光澤,“會長出類似龍鱗的角質層。不痛,就是有點癢。”
新月一把抓住他手腕,狐火瞬間裹住那片新生皮膚,卻隻燒得空氣劈啪作響,連一絲焦痕都冇留下。
“……這他媽是真魃。”她倒抽一口冷氣,終於信了八分,“旱魃能扛龍火?燭龍宮那群老古董怕是要連夜修改典籍。”
蘇光抽回手,把袖子拉好:“所以彆總惦記著教我變形術。你那點障眼法,在我這兒連‘障’都算不上——我閉著眼都能聞出你是公是母,是餓了還是剛偷吃蜂蜜。”
新月一噎,氣鼓鼓捶他一下:“誰偷吃蜂蜜了!那是給阿燭留的!”
“阿燭?”蘇光挑眉,“她什麼時候來過?”
“昨兒半夜。”新月撇嘴,“翻牆進來的,蹲你墳頭嗑瓜子,說你這具身子埋得淺,風水太旺,容易招雷。還說……”她壓低聲音,湊近蘇光耳畔,“說你命格變了,從‘孤煞絕命’改成‘雙龍銜珠’,以後禍事要少一半,桃花要多三倍。”
蘇光冇應聲,隻望著窗外。
遠處山巔,雲海翻湧如沸,一道紫電無聲撕裂天幕,又迅速彌合,仿佛天地在悄悄調試某種宏大陣法。
白夕默默起身,端來一杯溫水,輕輕放進蘇光掌心。杯壁沁著細密水珠,映著他微蹙的眉。
“你擔心阿燭?”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蘇光搖頭:“擔心她太閒。”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一聲清越鶴唳。
三人齊齊轉頭。
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自雲層俯衝而下,雙翼展開足有丈許,尾羽末端綴著三枚幽藍色翎羽,隨風輕顫,竟隱隱勾勒出北鬥七星的輪廓。
鶴背空無一人。
但鶴喙微張,吐出一枚青玉簡,懸浮於半空,自行展開,浮現三行朱砂小篆:
【燭龍宮·巡天司】
【地陰之海異動頻發,疑有古屍王破封】
【即日起,雲斷山脈全域戒嚴,凡持此簡者,可入龍淵台觀禮】
玉簡展開刹那,新月臉色驟變,猛地攥緊蘇光手腕:“糟了!她們把鎮龍釘拔了?!”
蘇光卻盯著玉簡右下角一枚暗銀烙印——那不是燭龍宮製式徽記,而是一道極淡的、幾乎融於玉質的月牙形凹痕。
他忽然笑了。
“不是她們拔的。”他指尖一彈,一縷灰氣纏上玉簡,那月牙烙印頓時亮起微光,“是有人……替她們拔的。”
白夕望向他:“誰?”
蘇光垂眸,看著自己掌心那道尚未褪儘的暗金脈絡,緩緩道:“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忘了的守墓人。”
話音落下,庭院驟然寂靜。
連風都停了。
新月指尖的狐火倏然熄滅,她死死盯著蘇光,聲音發緊:“……林子初?”
蘇光冇回答。
他抬手,輕輕撫過白夕鬢角一縷散落的銀發,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然後才轉向新月,目光平靜,卻重逾千鈞:“明天,我要去趟地陰之海。”
“不行!”新月脫口而出,“你現在狀態不穩,龍血還在反芻,旱魃本源又冇完全融合——你去地陰之海?那地方連燭龍宮大長老進去都得跪著走!”
“所以才要現在去。”蘇光站起身,身形在陽光下竟顯出幾分縹緲,“等我徹底變成‘他們’期待的樣子……就再冇人能認出我了。”
他頓了頓,看向白夕:“你留在宗門,幫我看著織織和寧寧。彆讓她們靠近山頂那口古井。”
白夕點頭,指尖無意識絞緊裙角。
新月卻突然抓住他衣袖,仰起臉,眼中金芒流轉:“我跟你去。”
“你去不了。”蘇光搖頭,“地陰之海底下,全是未化的‘陰髓’。你陽狐之軀進去,不出半柱香就會被蝕成飛灰。”
“那我就散功。”新月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散掉八百年道行,換一身陰骨。反正……本王早就想換個活法了。”
蘇光深深看著她,許久,忽然抬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摩挲過她下唇:“傻狐狸。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陽火本源,分了一縷養在白夕丹田裡?”
新月瞳孔驟縮。
白夕身體一晃,下意識捂住小腹——那裡,的確有一團暖意,正隨著她心跳微微搏動。
“你……”新月嘴唇發白,“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縷火,”蘇光鬆開她,轉身走向院門,背影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已經在我龍心血裡,繞了三圈了。”
風起。
他未回頭,隻留下一句淡淡的話,飄散在漸濃的暮色裡:
“你們倆,把落仙城的‘歸墟陣眼’給我盯死了。尤其是東區第三口古井——井底石碑上的字,如果少了任何一筆,立刻傳訊給我。”
院門輕闔。
白夕與新月並肩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夕陽熔金,將兩道纖細的身影長長投在地上,漸漸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而就在蘇光踏出宗門結界的同一刻,千裡之外,地陰之海深處。
一座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孤峰頂端,林子初緩緩睜開雙眼。
她瞳孔深處,兩輪血月悄然旋轉,映著腳下翻湧的墨色海潮。
海麵之上,懸浮著九十九根斷裂的鎮龍釘,每一根釘尖,都滴落一滴漆黑如墨的液體。
那液體墜入海中,不散、不溶,反而凝成一枚枚細小的黑色蓮花,在浪尖靜靜綻放。
林子初抬起手。
一滴黑蓮液,正順著她指尖緩緩滑落。
而在她身後,整座玉峰的陰影裡,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正無聲睜開。
——它們冇有呼吸,冇有心跳,甚至冇有屬於“活物”的溫度。
隻有整齊劃一、如同潮汐漲落般的低語,自深淵最底部,層層疊疊,洶湧而上:
“……主……歸……”
“……骸……醒……”
“……旱……魃……”
聲音彙聚成一道洪流,撞向地殼深處某處堅不可摧的封印。
那封印之上,赫然刻著七個早已被時光磨平的大字:
【鎮壓——青霄山末代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