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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 161 章

2025-05-30 作者: 十月海

第二天一大早, 司豈紀嬋騎馬出城, 在南城城門口與左言一行彙合。

三人簡單寒暄兩句便出發了。

後麵馬車裡哀哀的哭聲持續了一路。

到歸元寺時, 朱子青的太太韓氏從車裡出來, 紅著眼睛同司豈和紀嬋行了禮。

韓氏二十五六歲,儘管憔悴不堪,但仍能看出容色不俗,嬌美中略帶英氣, 不像菟絲花。

她身後跟著四個孩子, 兩男兩女,大的十歲左右,小的三歲左右,懵懵懂懂, 左顧右盼,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紀嬋心裡難受得緊,也不知如何安慰, 索性閉口不言,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司豈。

司豈還禮,先從馬車裡請出裝著朱子青的白色陶罐和連夜安排人做的靈位。

韓氏抬起頭, 忍住眼淚,叫大的男孩子抱住白色陶罐,靈位讓小男孩摟在懷裡。

然後是朱平的。

朱平三個子女, 兩男一女,男孩子都比朱子青的兒子大兩歲。

朱平的家人仍跟著朱子青一家,而且, 關係密切,紀嬋安了心。

有司家的長隨趕在前麵打點,歸元寺的知客早已候在寺門前,恭恭敬敬地將一眾人迎進廟裡。

司豈紀嬋左言等人在朱子青和朱平的遺骨前拜了拜,剩下的就交給歸元寺的僧人了。

時近午時,大家都不急著回京,便與知客預定了素齋,打算用過飯再走。

知客把幾人請到桃花林旁的客院休息。

盛開的桃花林很美,淡淡的甜香氤氳在清透的空氣中。

春風一過,落英繽紛。

桃林旁有石桌石墩。

司豈指著石桌說道:“屋子裡冷,且氣悶,咱們就在外麵曬曬太陽吧。”

左言同意,做了個請的手勢,“逾靜請,二十一請。”他如今不在朝廷,還不知紀嬋已經封了公主。

紀嬋笑著說道:“左兄先請。”

三人各自落座,聊了聊西北之行,以及同金烏的最後一場戰事。

在講到司豈紀嬋等人一起上陣殺敵時,左言久久無言。

紀嬋便也停下了話頭。

三人乾巴巴地坐著,冇有茶點,冇有話題,卻無一人覺得尷尬。

不知過了多久,送茶的知客送來茶水,攪亂了這一刻的沉寂。

左言終於開了口,“比起二位,我和深藍終究落了下乘,但我們無怨無悔,逾靜知道嗎,埋藏著仇恨的心,就像一潭汙水,不清汙,潭水就永遠不會澄淨。”

他看向司豈,嘴角帶了一絲自信的笑意,“他們死了,我們也就解脫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司豈笑了笑,說道:“深藍兄隻怕不是這麼想的吧。”不然他從乾州潛逃後,隨便找個地方藏起來便是,又何必轉戰寧州,上了戰場。

左言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散得乾乾淨淨,搖了搖頭,輕輕歎道:“他呀,他那是走火入魔了。”

紀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朱子青迷戀上殺戮的感覺了,若非有強大的自製力,他同現代那些精神病態的係列殺人犯冇有什麼區彆,這也是他最後選擇戰死沙場的關鍵原因。

“這麼多年了,我們一直都是互相鼓舞著走過來的……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呀。”左言眨了眨眼,把泛起的淚光勉強壓了回去,“就是散得早了些,我舍不得他們。”

司豈道:“深藍兄深知大義,如此也算解脫了吧。”

“哈~”左言怪笑一聲,“是啊,司大人也可以解脫了呢。”

司豈聳了聳肩,“左兄言重了,那是司某的職責,亦是司某的良心,在其位謀其政,有些事永遠解脫不了。”

紀嬋捏起一片花瓣,說道:“花總會落,人總會死,左兄就不要太難過了吧。”以至於情緒失控,導致無畏的對立。

響鼓不用重錘。

左言是聰明人,立刻聽懂了,彆過臉,定定地看向林中一樹樹的桃花。

用過午飯,司豈和紀嬋去韓氏臨時休息的院子告彆。

韓氏送他們出來時,手裡捧了一隻尺餘長的深紅色匣子,說道:“司大人,這是深藍離京前托妾身轉交大人的,另外,妾身代他謝謝司大人和紀大人,多謝這一路的照拂。”

司豈接過匣子,交給羅清,拱手道:“嫂子節哀,告辭。”

……

司豈紀嬋出了歸元寺,在山門外打開匣子——裡麵裝著十顆牙齒,每顆牙齒大小不等,但都打磨得十分光滑,牙齒上有洞,用幾根擰在一起的銀線穿成了一串。

羅清離司豈很近,看得分明,當即“嘖嘖”兩聲,退出去半丈遠。

紀嬋也覺得牙有些酸,搖頭笑了笑,說道:“我把這些埋了吧,寺廟的梵音說不定能淨化他們的罪惡。”

司豈道:“好,我陪你一起。”

他從後腰上取下匕首,親自在山坡上挖了一個尺許深的小坑。

紀嬋扯著銀線把牙齒丟了進去。

司豈道:“不連著匣子一起嗎?”

紀嬋把土掩上,踩實,把匣子交給了司豈,“首先,他們不配。其次,匣子一起埋下去,容易誤導老百姓。”

老百姓以為挖到了寶貝,到頭來卻是幾個死人的牙齒,太惡心人了!

司豈明白了,笑道:“言之有理。”

處理完朱子青的遺物,二人騎馬回城。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大家心裡都鬆快不少,一邊賞景,一邊溜溜達達往回走。

司豈從路過的一株野桃樹上折了一枝開得正好的桃花,遞給紀嬋,說道:“仗打完了,係列殺人案也破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嫁給我?”

紀嬋有些意外,“你母親同意了?”

司豈挑了挑眉,“家裡都同意了,你呢?你同意嗎?”

紀嬋想說她也同意,但脫口而出前,忽然想起她現在的身份了,遂促狹地說道:“我是公主,難道不該是我問你同意不同意嗎?”

司豈大笑,“公主言之有理。既然公主垂詢,下官豈敢不同意,下官回去就請皇上下旨,讓欽天鑒擇個黃道吉日。”

“這……”紀嬋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也不惱,笑著拱手說道,“既然如此,以後的日子就麻煩司大人了。”

司豈還禮,“彼此彼此,下官要麻煩公主的事更多,還請公主不吝賜教。”

紀嬋嘿嘿一笑,“好假,不知道的還以為同僚間互相拜托,互相關照呢,駕!”她用馬鐙磕了磕馬的肚子。

健碩高大的黃驃馬小跑起來,超過司豈,把他扔在了後麵。

“駕駕。”司豈揚了揚鞭子,追了上去。

……

日子恢複了常態。

紀嬋繼續供職大理寺,做一名勤勤懇懇的大理寺丞,一邊整理屍格,一邊參與案件調查,與此同時,她還完善仵作驗屍教材,並應用到國子監的講課之中去。

紀嬋被封永寧長公主的消息在京城迅速傳開了。

永寧公主的繪畫課,成了國子監最熱門的課程,為限製聽課人數,國子監不得不給聽課的學生編了號,單號一堂,雙號一堂,大家都省心。

半個月後,欽天鑒呈報了兩個吉日,一個在四月三十,一個在十一月十六。

泰清帝把紀嬋和司豈叫進宮裡,讓二人陪他去禦花園走走。

三人在萬春亭落座。

泰清帝把欽天鑒的折子推給紀嬋,“永寧看看吧,哪天更好。”

紀嬋打開著折子,登時覺得有些為難。

她說道:“四月三天氣最好,但府邸眼下還冇有著落,十一月十六府邸造好了,可天氣太冷了,要不……”她看向司豈,“今天太緊了,明年怎麼樣?”

泰清帝“噗嗤”一聲笑了,不懷好意地湊趣道:“師兄,朕也覺得明年好,那時朕的國庫充盈了,嫁妝也能豐厚些。”

司豈當了這麼多年和尚,彆說一年,便是一個月都不想等了——不然他也不會讓欽天鑒單單選出這兩個日子來。

他起身給泰清帝和紀嬋續上春茶,說道:“那就四月三十吧,公主府很快就完工了,公主要是不放心,臣可以帶公主去逛逛。”

泰清帝哈哈大笑,“原來師兄早有預謀啊,怎麼,一天都等不了嗎?”

司豈耳朵紅了。

紀嬋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畢竟是名現代法醫,臉皮比這個時代的人厚多了,笑道:“既然司大人著急,四月三十也可以,兒子都那麼大了,一切禮儀從簡。”

泰清帝擺擺手,正色道:“你們是朕的師兄、朕的姐妹,都是朕的知近人,婚事絕不可從簡。放心,有禮部操持,你們都不用忙。”

司豈和紀嬋便雙雙站起身,拜謝皇恩。

泰清帝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坐下,又道:“這樁事就這麼定了,還有一樁事朕頗感費解,請師兄解惑。”

司豈與紀嬋對視一眼,拱手說道:“皇上言重了,臣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泰清帝喝了口茶,問道:“朕聽聞老師一直在地方上尋找長痘的病牛,可有此事啊。”

司豈笑了笑,“確有此事,原本是想有了眉目再稟告皇上,卻不想皇上已經知曉了,這件事還得公主來解釋。”

紀嬋笑道:“皇上,長痘的病牛傳染人後,就是牛痘,得了牛痘的人,對天花免疫。但這件事口說無憑,所以,臣便拜托首輔大人,先找病牛,等有了結果再呈給皇上。”

泰清帝一拍桌子,激動地站了起來,“此話當真?”

紀嬋道:“臣拿項上人頭作保。”

泰清帝大笑,“朕要你的人頭作甚,朕隻要你助朕消滅天花。”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關於人工呼吸的部分,寫的有失實之處,已經改了,大家要以正確的科普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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