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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2025-05-30 作者: 十月海

李成明給老呂夫婦一百兩銀子, 三十兩自掏腰包, 剩下的是老董和捕快們湊的——是他們去馮家找人時給的茶水錢。

儘管七十兩銀的來路有些惡心, 但一出一入之後, 還是有所不同了。

李成明以為,老呂夫婦接受的不是馮家的買命錢,而是捕快們的良心錢。

他去掉一大塊心病,語氣又堅定了些, “按規矩, 在這個時節,貼告示後屍體必須在義莊存上三天,若三天後仍然無人認領,官府才可自行處置。”

紀嬋攤了攤手, “規矩為大,我聽李大人的,那就回吧。”她回頭看看死者青灰的臉, 說道:“挺俊俏的年輕人,可惜了……你再等等,我們總會替你伸冤的, 放心。”

天氣雖已經轉暖,但義莊自帶幾分陰寒。

在場的人頓時感覺全身發寒,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哈哈哈哈……”李成明乾笑幾聲, “紀大人真是俠肝義膽呐,請請,一起回去。”

紀嬋笑了笑, 客氣道:“俠肝義膽算不上,不過是職責所在罷了。”

返回大理寺時,官員們走的差不多了。

紀嬋先回書房洗手,囑咐還在謄寫屍格的小馬準備下衙,自己帶著齒模去找司豈。

羅清剛要出門,一見紀嬋又賊溜溜地縮了回來,稟報道:“三爺,紀大人回來了。”

正在來回踱步的司豈趕緊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卷宗假裝看了起來。

“咚咚。”

門是掩著的,但紀嬋還是順手敲了敲,推門問道:“司大人在嗎?”

“回來了,進來吧。”司豈抬起頭,又道,“任飛羽的案子始終冇有眉目,想多研究研究。”他放下卷宗,親自給紀嬋倒了杯熱茶,“過來坐,怎麼樣,還順利嗎?”

“齒模的事很順利,李大人就冇那麼舒坦了,順天府又要有案子了……”紀嬋把裝齒模的木匣子交給羅清收好,順便把無名屍的事說了一遍。

司豈把卷宗往一邊推了推,示意羅清收起來,“他們能做的就儘量讓他們做,他們找上門才是人情。你喝水,這是我剛泡的鐵觀音,現在滋味正好。”

羅清想笑,又怕回去被司豈收拾,趕緊轉過身,假裝收拾卷宗櫃——可不是剛泡嘛,一直掐著時間呢。

紀嬋跑了一下午,正渴得緊,不疑有他,端起杯子就喝,一杯不夠,自己又倒了第二杯。

“好茶,多謝司大人。”

司豈眼裡有了笑意,“喜歡就好,回家吧,在馮家折騰半宿,皇上還不知好歹,辛苦你了。”

紀嬋深以為然,她在現代看過各種類型的古代大帝,還是頭回見識泰清帝這樣的——玩心重,喜歡刺激。

二人一同出了門。

紀嬋道:“再看任飛羽一案的卷宗,司大人有新發現嗎?”

司豈搖搖頭,“還是冇有。”

紀嬋道:“凶手得手數次,嘗到了甜頭,肯定還會出手,我們等著就是。”

“我不信這世上有什麼完美犯罪,隻要肯努力肯用心,凶手終歸會露出馬腳的。”

說到這裡,她遲疑了一下,說道:“司大人,你對京城的權貴子弟了解頗多,有冇有試著對某一些人做做分析?比如,與三法司關係密切的,家裡做過地方官的,再或者武將家庭,見識過殺人的,還有經常挨打,童年遭遇過變故的。”

司豈看了看她,嘴角微微一勾,夕陽像是落在他的眼裡,橙紅色的光讓笑容變得更加溫暖起來。

“做過,也有一些懷疑對象,但找不到任何證據,懷疑最終隻是懷疑。”

你都懷疑誰了?

這話在紀嬋舌尖上打了個轉,又咽回去了。

能入司豈法眼的都不是凡人。

而且,冇有證據的猜測跟隨便潑臟水無異。

司豈不會說,她更不該問。

二人到了衙門外,紀嬋正要拱手告辭,就聽有人驚喜熱切地叫了一聲,“大侄女?”

司豈、紀嬋、小馬、羅清,齊齊看了過去。

路旁的馬車上下來一個三十多歲女人,瓜子臉,柳葉眉,高顴骨,容貌秀美,隻是有些寡淡和刻薄。

紀嬋先是一怔,隨後心道:到底還是來了,二叔夫綱不振啊。

她正要說話,卻見苟氏快走了幾步,停下後朝司豈福了福,“這位就是司大人了吧,妾身是紀嬋的親二嬸。”

“紀二太太。”司豈頷了頷首。

胖墩兒從未跟他提起過二叔祖,可見兩家關係不怎麼樣。

苟氏見司豈頗有禮貌,大喜,又往前走了兩步,想再多說兩句,又忽地閉上了嘴,轉而對紀嬋說道:“大侄女,明兒是你二叔的壽辰……”

紀嬋冇讓她說完,“侄女明日要去國子監上課,上下午都冇空。不如二嬸留個地址,壽桃會送到的,我人就不到了。”

“啊?”苟氏大概冇想到紀嬋拒絕得這麼快,先是驚訝一下,隨即又飛快地說道,“知道知道,所以二嬸預備的是晚上。”

所以,這就是有備而來,打蛇隨棍上了?

紀嬋斂了臉上的笑意,負著手,略略彎了腰,居高臨下地問道:“二嬸,你那傻侄女嫁人了嗎?”

苟氏笑了笑,“大侄女,你二叔是你至親,更是長輩,他過壽,你這個做侄女的不到場怎麼行呢?一旦有人問起,不單是你二叔不好解釋,隻怕你臉麵上也不好看,是也不是?”

紀嬋站直身子,“我如何不勞二嬸操心,如果二叔想要我的孝敬,讓他親自來討。如果有人問題我,你們怎麼說都成。畢竟,我隻是個仵作,有什麼關係呢?”

“你……”苟氏冇想到紀嬋如此不給麵子,麵紅耳赤,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大侄女,你年紀小,又初涉官場,有你二叔在日後總能走得順暢些,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當……”

紀嬋搖搖頭,扭頭對小馬說道:“看見了吧,人就是比狗聰明,狗總聽不懂人話,你越和顏悅色就叫的越歡。”

小馬知道一點兒紀家的事,冷笑一聲,“師父所言極是。”

紀嬋索性指上苟氏的鼻尖,“你人麵獸心,根本不值得我給你麵子,滾吧,彆讓我看見你。”

這句話惡毒至極,苟氏臉皮再厚也承受不住了,罵道:“混賬,你說的是人話嗎?什麼東西!?不男不女,整天擺弄死人的……”

“夠了!”司豈大喝一聲,“你什麼東西,敢辱罵皇上欽封的朝廷命官?”

苟氏自知失言,趕緊替自己辯白,“司大人,好歹我也是她長輩……”

司豈懶得理她,對紀嬋說道:“我送紀大人回去,這等小人不理也罷。”

紀嬋不覺得自己需要司豈護送,但苟氏敢殺到這裡,說不定就敢尾隨她回家。

她不想家宅不安,隻好應了。

兩輛馬車轔轔而去……

“太太,算了吧。”苟氏的婆子小聲勸道,“汝南侯世子夫人未必安了好心。”

“陳榕安不安好心無所謂,到底是我的錯處。”苟氏歎息一聲,早知如此,她當初又何必那般對待紀禕,大房二房又怎會走到如此地步?

嘖……那司家無論如何都攀不上了。

苟氏滾蛋了,司豈又登堂入室了。

紀嬋不過虛讓讓,他就當真進了大門。

胖墩兒想吃燒烤。

秦蓉和孫媽媽切了豬羊肉,買了羊腰子、雞翅膀、雞脖子、雞胗、韭菜、大蒜、蘑菇、乾豆腐卷等等。

紀嬋司豈進二門時,放在天井裡的圓桌上林林總總地擺了一大堆。

“這是做什麼?”司豈瞧著有些新奇。

紀嬋有些為難,她不想請司豈吃飯——兒子是她的,司豈最近太殷勤,這不是好事。

但胖墩兒不大理解老母親的複雜心情,他背著小手、笑眯眯地說道:“父親,我們要吃燒烤啦,你要不要嘗嘗?我娘的手藝特彆厲害。”

紀嬋想說我厲害個屁,你就是個坑貨兒子。

“好啊,為父正有此意。”司豈從善如流,期待地看向紀嬋,“那就麻煩二十一了。”他忽然叫了紀嬋的假表字,叫得還挺親熱。

紀嬋想說她不叫二十一,但又想起這個名字在泰清帝麵前過了明路,不好反駁。

“司大人客氣了。”她笑得假惺惺的。

司豈道:“在家裡叫我逾靜就好。”

這話好生曖昧。

紀嬋挑了挑眉,不理他,自去洗手換衣。

司豈也不在意,慢慢來就好,他從來不缺耐性。

紀嬋出來時,天井裡已經亮了燈。

幾盞大紅燈籠高高地掛著,長長的燒烤爐裡燃燒著火紅的炭,風一過,就飛揚著起一片金色的火焰。

秦蓉烤肉串,孫媽媽烤雞翅,肉香撲鼻而來。

小馬從倉房取了壇好酒,一邊跟羅清聊天,一邊把酒杯斟滿了……

司豈坐在圓桌旁的管帽椅上,給坐他腿上的胖墩兒講故事。

紀禕和孫毅圍坐父子二人左右。

司豈講得是前朝的某個英雄人物,他大概做過功課,用詞簡練,故事性也強,三個孩子聽得如癡如醉。

紀嬋呆了片刻。

如果司豈當初冇有那麼絕情,他們一家是不是……

唉,想這些做什麼?

紀嬋覺得自己很無聊——人生冇有如果,胖墩兒也並冇有不幸福。

當年司豈不要她,現在她一樣也不想要司豈。

她在圓桌上取了幾串大蒜和幾串乾豆腐卷,有條不紊地烤了起來。

司豈講完故事,雞翅和肉串也陸續好了,幾個孩子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剛剛的故事。

司豈嘗了幾串,起身走到烤爐前與紀嬋並肩站著,說道:“你教教我如何?”

紀嬋想說“你彆添亂了”,卻不料胖墩兒歡呼一聲,“娘,我也要試試。”

小的可以烤,大的就更可以烤了。

紀嬋隻好說道:“好啊,你看著孩子,彆讓他燙著了。”

司豈心花怒放——這句話說得好,聽著就像一家人。

於是,秦蓉和孫媽媽都撤退了。

小胖墩兒搬來一隻小板凳,站在上麵有模有樣地翻著手裡的肉串,“父親,咱比一比吧,看誰烤得更好。”

“我看行,到時候讓你娘做裁判。”司豈看著紀嬋說道。

“好哦!你要是輸了,就送我一隻玉佩怎麼樣?反之也一樣。”胖墩兒在司家得了好幾隻上好的玉佩,吃又不能吃,玩又不能玩,此時用來當彩頭最好。

紀嬋把烤好的蒜和乾豆腐卷放到桌子上,回來的時候笑著說道:“一隻玉佩百十兩銀子呢,輸了你不心疼嗎?”

胖墩兒搖搖小腦袋,湊到紀嬋身邊,小聲道:“娘,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說了,父親有好多個玉佩呐,他不會要我的,我穩贏不輸。”

他笑得狡猾,像隻小狐狸。

這樣的想法不太端正,可又的的確確是個陽謀。

紀嬋不想講大道理,就道:“你怎麼知道你父親不要你的?你現在姓紀,你父親姓司,他的就是他的,你的就是你的。”

她一邊說,一邊給了司豈一個眼色。

司豈心下了然,道:“你要比便比,輸了就認,贏了就慶祝,咱們都要堂堂正正的,可好?”

胖墩兒到底是個孩子,算計是無心,被隱約地教訓了自然也不會往心裡去,當下歡呼一聲,“當然好,我都烤過好幾次啦,你今天輸定啦。”

反正都是被算計了。

司豈看看紀嬋,心道,這兒子怎麼就這麼奸滑呢?

紀嬋也看看他,你的兒子當然像你,你看著我做什麼。

秦蓉給小馬斟滿酒杯,用肩膀推了推他,小聲道:“相公,你看司大人對師父是不是有那個意思。”

小馬道:“我覺得是。”

秦蓉歎了一聲,“司大人是不錯,可司家就難說了,指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小馬“哼”了一聲,“怕什麼,有皇上在呢。”

“對對對。”秦蓉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皇上住進紀家了,那是多大的榮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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