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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2025-05-30 作者: 十月海

老鄭惶恐, 想跪下請罪, 但眼下時機不對, 隻好長揖一禮, 賠罪道:“小人覺得紀先生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這才替她隱瞞一二,請司大人責罰!”

他哪知道皇上會下旨給仵作一個從九品,這事兒真不賴他啊!

司豈點點頭。

對。

老鄭去過紀嬋的家, 他知道紀嬋是女人, 他和朱子青那一幫人合起夥來騙他!

司豈回過味,左手點點老鄭,一甩袖子,往外麵擠了過去。

老鄭趕忙追上去, 道:“司大人不去裡麵看看嗎?”

司豈不搭理他,一心一意擠到人群之外。

“三爺!”羅清快跑過來,附在他耳邊說道, “羅姑娘確實來了……”

司豈揮了揮手,“不必說了,我馬上回京。”

“啊!”羅清吃了一驚, “三爺不見了嗎,我打聽過了……”

老鄭拉了一把羅清,“司大人還有更重要的事。”

紀娘子以女子身份做了博士, 這件事若是從汝南侯府傳到皇上耳朵裡可不得了。

司大人必須趕在他們前麵說明此事,不然當真落下一個欺君之罪,便是首輔大人都要跟著受牽連。

司豈倒不覺得司家會被紀嬋牽連, 他擔心的是……

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

司豈吩咐羅清,“你去襄縣老宅查一下紀嬋,之後再走一趟吉安鎮,查查紀先生、紀娘子、紀寡婦,以及她兒子胖墩兒的所有情況,查完後立刻回府。”

“啊?”羅清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眨巴眨巴眼睛,紀嬋不是三爺的前妻嗎,查她作甚?紀先生是鰥夫,哪來的紀娘子、紀寡婦呢?再說了,查胖墩兒一個小孩子乾嘛?

司豈看了羅清一眼,“務必查個仔細,還不快去!”

“哦。”羅清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驚膽戰,撒丫子就跑。

司豈又吩咐老鄭,“你留在這裡,給朱平打打下手。”

老鄭心裡一鬆,拱手道:“小人這就過去。”

小樹林不大,縱向十幾排樹的樣子。

林子裡荒草不多。

老鄭沿著木板搭出來的小路走個七八丈就到了。

朱平聽見動靜回過頭,吃了一驚,“老鄭啊,你怎麼來了,你家大人呢?”紀嬋的身份不合時宜地露了餡兒,他心裡正慌著呢。

老鄭知道他在怕什麼,說道:“放心吧,司大人已經知道了,他回京了。”

“哦……”朱平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啊。”

首輔大人剛替他家大人謀了新差事,朱司兩家關係一向不錯,司大人趕回去,必定會想辦法在皇上麵前周旋,絕不能落井下石。

紀嬋心裡一顫。

司豈竟然來了,那他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他會不會搶胖墩兒?

不不不,不能慌。

他不會喜當爹,肯定要調查胖墩兒是不是他兒子。

再說了,有當年簽訂的契紙在,就算他知道胖墩兒是他兒子,也不過是再掏兩萬兩銀子的事情。

他還能怎地?

朱子青見紀嬋臉色不好看,勸道:“司大人隻是看著不好接近,其實人很不錯。而且,你是我推薦給他的,他就算不為你,也會為了我把此事圓融過去。”

紀嬋定定神,說道:“朱大人說的有道理,那在下就不用擔心了,專心把案子破了才是正經。”

破了案,皇帝覺著她有用,一切迎刃而解。

朱子青笑道:“紀先生這份氣度讓本官好生佩服。”

紀嬋擺了擺手,“朱大人謬讚,不過是垂死掙紮,不肯失了麵子罷了。”

什麼氣度,她隻是心裡有底。

她轉了話題,“林子裡隻有蔡世子的腳印,這一點並不能證明人就是他殺的。”

朱子青搖搖頭,往她身前走了一步,耳語道:“紀先生莫被他們夫婦騙了。此人喜歡女色,因為子嗣艱難,房裡長得不錯的婢女,都被他染指過。死者雖不算美人,但身材極好,氣度高華,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才女。”

紀嬋還是搖頭。

她不了解陳榕,但在原主的記憶裡,陳榕冇那麼壞,也冇那麼蠢。

陳榕看上的蔡世子也不該那麼凶殘。

老鄭不明白,問朱平:“為何有汝南侯世子的腳印,人卻不一定是他殺的?你們又因何斷定人是汝南侯世子殺的?”

朱子青說汝南侯世子的閒話,是不想讓紀嬋為著人情鑽牛角尖,老鄭一問,他也反應過來了。

“對,為何呀?”

紀嬋道:“現在是初春,晝夜溫差極大,地麵晚上凍,中午化,當然隻有一個人的腳印。”

“哦哦……”

“對呀!”

眾人醍醐灌頂。

“而且,蔡世子的腳印不深,不像扛著人踩出來的。”紀嬋繼續補充。

老鄭做捕快多年,對足印頗有研究,他看看幾處標記出來的腳印,點了點頭,又問朱平,“有人看見汝南侯世子拋屍了?快說說案情。”

朱平把案子的詳情說了一遍。

死者昨日和家人入住六號院,用過晚膳後,帶丫鬟出來散步。走了冇多遠,死者覺著凍手,就讓丫鬟回來取暖手爐,丫鬟返回時,人就不見了。

死者家人趕緊找到住持,住持便點了三十個僧人一起幫著找。

但翻遍歸元寺,找了一宿又半天,始終不見其蹤影。

今天午時時分,一個送飯的小沙彌到林中撒尿,先碰到汝南侯世子從林子裡出來,後發現屍首。

如此,汝南侯世子就成了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紀嬋道:“朱大人,既然確定是拋屍現場,這裡就冇有太大價值了,我們還是看看屍體吧。”

朱子青道:“也好。”

兩個捕快把屍體抬到門板上,用白布蒙了,抬著往林外走。

一行人將將露頭,外麵就有人哭了起來,嚶嚶聲、抽泣聲連成一片。

“表妹,表妹!”陳榕還等在外麵,“怎麼樣,我家夫君洗清嫌疑了嗎?”

汝南侯世子把她拉到一旁,拱手道:“請表妹務必公允,在下昨晚一直在禪房睡覺,從未出去過,人不是我殺的。”

紀嬋懶得廢話,麵無表情地與之擦肩而過。

朱子青是知縣,比紀嬋有發言權,說道:“世子放心,下官向來秉公辦事,絕不冤枉好人。”

“世子有重大嫌疑,本該去衙門過堂,看在大家都認識的份上,就不來那些了,世子回禪房候著便是。”

陳榕還要再說,又被蔡世子攔住了,他說道:“本世子身正不怕影子歪,就聽朱大人的。”

此地離縣城較遠,而且死者家屬也在廟裡。

經三方商定,不去義莊,在住持提供一處偏僻的禪院進行解剖。

用幾張長凳搭個解剖床,就著明亮的日光,甚是便利。

紀嬋從勘察箱裡取出防護服、手套和口罩,穿戴好,正要檢查死者的衣物,就見有人推門進來,叫道:“朱大人且慢”。

“翟大人,下官參見翟大人。”朱子青快步迎了上去。

來人是禮部侍郎,死者的祖父翟文舉,“朱大人,如果抓不到凶手,煩請仵作給孩子留個全屍。另外,既然仵作是女子,男子是不是可以回避一下了?”

“這……”朱子青看向紀嬋。

紀嬋道:“小馬背過身子做記錄,就不參與解剖了。”

小馬趕緊表態,“對,請大人放心,小的絕不會回頭。”

翟大人點點頭,“朱大人咱們進去說話?”

兩人進了上房。

冇有外人乾擾,紀嬋專心地檢查死者的衣裳。

寶藍色錦緞麵的鬥篷,內襯為拚接的赭色裘皮,下擺上的皮毛極為狼狽,上麵沾著血跡,體、液,還有香灰。

也就是說,凶手就在這張鬥篷上強、奸了死者。

墨綠色緙絲銀鼠襖子上的扣襻勉強扣了兩個,中衣敞著,裙子上冇有香灰,隻沾了些土和草根。

一條褲腿係上了,肚兜、鞋子、襪子被塞在裡麵,同屍體一起扔在小樹林裡。

紀嬋說道:“凶手本可以不脫衣裳,但他脫了,就說明案發現場比較僻靜,可確定暫時無人會來,所以才如此大膽。”

小馬一邊記錄一邊問道:“師父,死者的衣裳穿得亂七八糟,是不是說明兩個問題,一是凶手不曾想過殺人,心理素質不好,他慌了,二是案發地來了人,他來不及收拾得更仔細?”

紀嬋脫死者衣服時,檢查了死者的屍僵情況,說道:“死者失蹤和凶手拋屍都是晚上,那段時間不大可能有串門子的,我想應該是前者。”

“小馬記上,死者臀部和大腿的屍斑最重,死後應該以坐姿存放過一段時間,大約三個半時候後被拋屍,屍僵破壞。”

脖頸有條狀皮下出血,兩隻手腕上有淤青,此為約束傷。

眼瞼結合膜有點狀出血,口唇青紫色,甲床紺青,這些表征都說明死者是被扼死的。

胸膛上有咬痕,陰、道紅腫,內壁有擦傷,損傷有生活反應。

背部肩甲上有片狀出血,肩甲下方有一道長而直的條狀出血,條狀出血並不連貫,中間有大約一寸長的皮膚是完好的。

她站直腰身,把解剖刀放回勘察箱,用白布蒙上了死者的身體,鞠了一躬,歎息道:“如此年輕漂亮,可惜了。”

小馬用餘光注意到紀嬋的動作,轉過身,奇道:“師父,不解剖了嗎?”

紀嬋道:“先不解剖,看看能不能根據現有線索找到凶手。”

一直在注意院子裡動靜的翟大人和朱子青走了出來。

朱子青問道:“紀先生有什麼收獲嗎?”

紀嬋道:“稟大人,在下有三點結論,第一,小樹林旁邊就是禪房,拋屍地點並不隱蔽,但凶手仍冒險拋屍,這說明凶手不敢長時間地把死者留在案發地——天亮後,案發地會有人去。”

“第二,案發地有香灰,無床榻,有香案,香案上有寸許長的缺口。”

“第三,死者失蹤的地點並不偏僻,凶手若要強行帶走死者有些冒險,所以,死者很可能認識凶手。”

朱子青連連點頭,“我明白了,這就去查,翟大人要不要一起?”

翟大人點點頭,二人聯袂出了小禪院。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再寫一章,如果太晚,小仙女們就明日再看。感謝在2020-01-01 22:45:29~2020-01-02 20:48: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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